《甜雾缠月》星海捞鱼

37、第三十七章

　　“你说的没错，跟你在一起只会让我感到焦虑。”

　　事到如今，姜月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以往在工作上坚定不移的自己，在结识佟雾后居然总是犹犹豫豫。

　　她明白焦虑的根源来自于自己内心的缺失。

　　幼时所经历的一切，让她对爱这个字有了和旁人不一样的感触。

　　曾经她就像个不应存在于此的事物，与人世间的唯一联系就只剩下关心她的母亲，以及照顾她的前辈段意霜。

　　在繁华而疯狂的城市，她用冷淡的社交规避着任何可能对她造成伤害的人。

　　尽管孤独，但能寻得一种平静和安稳。

　　可偏偏佟雾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

　　“为什么？”

　　她的话冷漠而绝情，几乎抽走了佟雾眸中仅剩的一抹光亮。

　　“因为我们压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视线里，姜月靠在副驾驶座，神情冷冰冰的，就像一个毫无感情牵扯的局外人。

　　“才不是呢！”

　　佟雾不明白她的话，更不明白她当下的情绪为什么可以如此冷漠。

　　此时此刻，或许她比自己更像个演员。

　　感受到佟雾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自己的脸上，不曾有一分的挪动，姜月为了闪避相撞的视线，故意看向车窗外。

　　满目树影在风中摇曳，亦如她不断动摇的心。

　　“你的前途光明一片，是当下备受关注的演员，有那么多爱你的粉丝在支持着你。她们各个貌美如花，又那么年轻，我站在她们身边就像一个积满了灰尘，固执地守着愚昧且顽固的古董……”

　　紧绷的脸色悄然松动，姜月垂眸捏住指尖，嘴角的弧度泛着酸楚。

　　“我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跟她们作比较？”

　　只一瞬，佟雾攥住了她揉捏在一起的手指，皱了皱眉。

　　“没有他们的一路支持，我的演艺生涯可能会非常惨淡，可是如果没有姐姐我的演艺生涯早就结束了！我不怕说出来残忍，更不怕任何人听到，因为他们压根没法跟你比！”

　　见她眸光晃动，迟疑着抬头望向自己，佟雾正欲开口，却不想手机的振响打乱了二人的方寸。

　　一看是彭冬怀打来的，他留意时间后拒接了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

　　紧接着，他长长地吸了口气，侧身贴近姜月，郑重道：

　　“就算姐姐听到耳朵起茧我也要说，姐姐在我这就是最重要的，没有人会比我更喜欢姐姐，即使其他的女孩年轻美丽，我也不会有丝毫的动心，在姐姐面前她们只会黯然失色。因为我的心只在姐姐这儿，谁也赶不走，连姐姐也不可以！”

　　他放缓的声音温柔却有力，字字清晰地传入姜月的耳畔。

　　那双如星辰般澄澈晶莹的眉目在此刻坚定不移，深深凝望着她，没有任何其他事物，只有她，唯有她，连车外飘过的风都不能令他的动摇半分。

　　“我不过生日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我十六岁生日那天遇到了姐姐，是姐姐开导了我，让我在妥协续约和抗议解约的抉择里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所以没有姐姐在的生日，只剩无趣，不如不过，反正我也只想和姐姐过生日。”

　　在他说话期间，他的掌心温度覆在她的手背，丝丝温暖融化了她渐冷的目光。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也是第一次知道，那日她的一个小小举动居然温暖了他这么多年。

　　“佟雾，我真的值得你这样做么？”

　　在许久的沉默中，姜月带着几分探寻之意望向他的眼睛。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却还要再去求证？

　　她的不安、焦虑，到底何时才会满足停歇？

　　“当然值得，但我现在只想听姐姐的解释。”

　　带着少许不容置疑的执着，佟雾扬起的笑容亦如语气温柔。

　　“为什么？为什么姐姐要在我生日这天去和别的男人相亲？”

　　他的声音极轻，映在他瞳孔里的疑惑在树影下影影绰绰，连同握住姜月的指骨暗暗收紧。

　　当得知自己的怀疑不过是场误会，甚至背后藏着他的诚意，姜月抿动唇瓣，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我承认我做得不对，不该在你生日这天去跟别的男人相亲，对不起。”

　　当正视问题，她忽然发现自己缺失的安全感并不满足于此，而是贪婪地奢求着更进一步。

　　想到佟雾本该在这个光鲜的年纪发光发亮，在他热爱的领域施展拳脚，而她所需要的安全感会绊住他，会给他带来极大的负面效应，姜月的脑海里再一次涌出了放弃的念头。

　　可是当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时候，她发觉自己说不出口。

　　怕他难过么？

　　还是她本就不舍？

　　“我现在非常焦虑，我在犹豫我们到底应不应该继续发展下去……”

　　随着她的话说出，佟雾的眼睛倏然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姐姐？”

　　他试着再抓紧一点她的指尖，却被她挣开。

　　“抱歉。”

　　心绪烦乱间，姜月扯开安全带下了车。

　　春日午后灿阳当空，但空气里还是带着一些冬日未退的寒瑟。

　　她抱紧双臂，眺望着护栏外的景色，城郊空荡荡的柏油路静得出奇。

　　“是我哪里怠慢了姐姐么？还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是不是姐姐还误会我了什么？我可以解释给姐姐听，任何细节，全部！”

　　佟雾从驾驶室追出，焦急地赶到她的身边，试着回想自己做错的地方。

　　他的个子很高，也很瘦，凉风一吹，显得格外单薄，连带着叛逆属性的夹克外套都没办法替他掩饰楚楚可怜的气苦表情。

　　姜月不忍看他委屈，连连摇头道：

　　“佟雾，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她的经历让自己惶恐不安，就算缺乏安全感，她也不该怨他半分。

　　她不想把问题推卸在他的身上，这些通通与他无关，他是无辜的。

　　她不想连累他，更不想让这段她十分憧憬的感情变成折磨对方的回忆。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隐隐心痛，咬住嘴唇沉默，思索着开口的方式。

　　“对我而言让姐姐困扰的麻烦，就是我的问题。”

　　大抵是情切，佟雾果断上前，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稍稍用力。

　　“所以，能告诉我么？我想和姐姐一起把问题解决。”

　　他压低声音，用尽可能轻柔的语气拉近距离，俯身凝视着她落寞的脸色。

　　然而姜月似是打定了主意，执拗道：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以后我们在一起，你的工作，你的粉丝和我的工作，以及我的工作圈子，这些该怎么办？”

　　“我可以不去拍戏……”

　　“不要说你会为了我放弃事业这种话！”

　　通过近来了解他的种种，她知道他有多热爱演戏，她也看到了他演绎的角色有多么的精彩。

　　如果爱情是束缚，她宁可不要，更不会去逼迫他放弃热爱的事业。

　　“这很幼稚，也是我不能承受的负担。”

　　姜月努力克制着情绪，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我们总可以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有很多事可以做到双方满意，但在咱们两个的问题上，是做不到两全其美的。”

　　“为什么？”

　　在佟雾的追问下，姜月看着他，冷静而理智。

　　“想必你应该有所了解，我是个自私的人，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很少考虑别人。”

　　见佟雾连连摇头，极力否认，姜月没有给他留下插话的间隙。

　　“跟你在一起，你的事业，你的粉丝，乃至是你，势必会影响到我的工作，我不想让我辛苦挣来的前程有任何的闪失和非议。”

　　恐怕在许多人眼里，她冷血的可怕。

　　不过她不在乎，就算佟雾这样看待自己也无妨。

　　在事业和爱情的选择上，她的第一选择永远是工作。

　　“怎么会呢？”

　　“佟雾，你一定很喜欢演员这份职业吧？我也很喜欢我现在的工作。你凭借精湛的演技获得了影帝的成就，而我也终于坐上了市场部总监的位置，我们对自己事业上的付出，真的可以为了感情都抛却脑后了么？”

　　“……”

　　在佟雾错愕的眼神中，她一寸一寸地掰开他的手指，与他拉远了距离。

　　看到他受伤的神情流露，她的心登时作痛，可却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五味陈杂，双双沉默间，姜月的手机作响。

　　她接通后得知是彭冬怀联系不上佟雾，拜托宁菲儿与自己联系，催促佟雾赶往生日会现场。

　　电话里，宁菲儿着重强调大量的粉丝已经前来，再加上媒体的关注，他们不能有丝毫的怠慢，也绝不能让佟雾的形象跟耍大牌扯上联系。

　　“先上车吧。”

　　随着电话挂断，姜月的情绪平静许多，她示意佟雾一眼，迈向停在路旁的车辆。

　　“在没有解决完问题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哪知佟雾不肯罢休，在二人擦肩而过之际拉住她的手腕，语气坚持，好像完全不在乎除此之外的任何事。

　　但这种方式不是姜月想要的。

　　“就像刚才我说的，我承担不起那么严重的后果，你不去参加粉丝们期待已久的生日会，新闻通稿很快会把你淹没，他们会深究你不到场的原因，这势必会影响到我。”

　　低头扫过被紧攥的手腕，姜月藏在眸底的情绪悄然翻涌。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想要和我在一起，那你现在的行动能否配得上你的言行？”

　　一听她如此说，佟雾当机立断道：

　　“好，我去，但是姐姐……”

　　“我们各自冷静一下吧。”

　　趁机撇开他的手，姜月打断了他的发言，回到驾驶室内启动车辆。

　　之后，姜月始终专注于驾驶，一言不发。

　　而坐在副驾驶的佟雾静静望着她，不敢出声，就像一条生怕被主人遗弃的狗狗，眼神里满是委屈，却极为乖顺。

　　无心观赏沿路的风景，直至姜月动身下车，他才跟着有了反应。

　　久候在场地通道的彭冬怀和宁菲儿一见到佟雾，赶忙催促一众工作人员着手准备接下来的事宜，并感谢姜月能把他准时送回来。

　　“等这场生日会结束，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

　　在被工作人员即将拉走前，佟雾固执地拦着姜月，不肯退让一步。

　　“佟雾，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或许我们做朋友更合适。”

　　说着，姜月打开后备箱取出生日礼物，在宁菲儿不禁感叹的良苦用心中，递到了他的手里。

　　“之前就发现你睡得很晚，听宁小姐说你总是熬夜，这些东西虽然抵不上你对我的付出，但多少是我的一些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昨晚途经夜市，看到宣传助眠的猫肚皮枕头，她就买了一个。

　　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鬼使神差地选择柴犬图样的款式付了钱。

　　再加上她从法国带回的伴手礼，是一款高档香薰，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希望这两样应该可以让他睡个好觉吧……

　　“姐姐，求你别走……”

　　在佟雾近乎哀求到颤抖的语气里，姜月全程低着头回到车上，发动了引擎。

　　她希望自己的狠心与凉薄，可以让佟雾彻底放弃这段感情，从而让他们二人都能够得到解脱。

　　随着车子的发动、远去，佟雾的瞳孔骤缩，如同被挤压的心脏，让他感到窒息，浑身上下像是被洞凿穿，徒留寒风肆虐。

　　“姜月！”

　　近乎失控的呐喊让他疯狂地推搡着拦截的保安。

　　可是任凭他拼尽全力去追，那道渐远的车辆背影还是最终消失在了他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