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雾缠月》星海捞鱼

35、第三十五章

　　第二天一早，片场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拍摄。

　　即使每一个人见到佟雾都笑着道出生日祝福，他也笑着一一回应，可谁都能看出来，他总是心不在焉。

　　时不时掏出手机的动作，两眼无神的空洞，拍戏时接连吃到的NG，都在印证着大伙对他的猜想。

　　导演看他不在状态，干脆放他休息一会，先拍其他演员的部分。

　　阳光灿烂，蓝天白云，佟雾仰倒在座椅的靠背上，静静眺望着晴朗的景色，却无半分生机。

　　恍神片刻，他大概是觉得光线刺眼，将手臂挡在眼前，罕见露出了烦躁的一面。

　　心事交缠，左右为难之际，他终是有了决断。

　　“彭大哥！”

　　心中的向往驱动着他起身，快步出现在彭冬怀的面前。

　　此刻彭冬怀正跟公司的员工交代着生日会场地的注意事项。

　　见他眉头紧蹙，焦虑不堪，彭冬怀缓叹一声，停下与其他人的话题，转过身看他，严肃开口：

　　“怎么？”

　　话音没落，只听佟雾急切道：

　　“我想去找她！”

　　在场的人全都傻眼了。

　　他们不知佟雾口中的人是谁，但却可以通过他紧攥的双拳，喘息的焦急，以及眉眼中的迫切看得出来，那个人对他而言极为重要。

　　听着背后四起的议论，每个人都在猜测着佟雾口中的她是谁。

　　似是早有预料般，彭冬怀抱臂立在他的身前，并未有半分吃惊显露，只有一抹厉色浮现脸上。

　　“能放的假我都给你放了，你也答应过，这段时间不会再耽误剧组的拍摄，更不会延误影迷会。”

　　他把话说得格外不近人情，算是对佟雾的警告。

　　但佟雾却不肯罢休，坚毅的眼神缓和了些许，带着哀求的语气望向他。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只想见她一面……”

　　璀璨的阳光洒落在片场一角，将每个人的身上微寒拂去，却无法点亮佟雾眸底的晦暗。

　　他委屈地抿紧嘴，看着彭冬怀的表情充满了执拗。

　　作为公司的招财树，众人一度以为彭冬怀会为了安抚他的心态，或是为了他当下情切的恳求而松口，结果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佟雾，当你成为明星拥有热度开始，就已经失去了普通人的自由，我想你从业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

　　彭冬怀冷漠的口气仿佛是在教训新出道的艺人，态度更是没有一丝松动的痕迹。

　　对此，佟雾试图辩解：

　　“我明白，可是……”

　　“既然明白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下午有个粉丝见面会，场地那边已经安排妥了，不要出岔子。”

　　不等他把话说完，彭冬怀冷冷打断，转身召集其他工作人员继续刚才的话题。

　　看他不再理睬自己，佟雾的心仿佛一下跌入了谷底。

　　可想起曾答应的条件，他知道执意违背的后果，只好艰难地呼了口气，泄了气似的往座椅上一靠。

　　消息栏中，姜月并未发来任何新消息。

　　他黯然收起手机，感受着心脏传来的空泛节奏捧起了剧本。

　　*

　　心事繁杂，姜月昨晚睡得并不安稳。

　　与相亲的对象约定了午餐地点，她趁着上午的空闲匆匆赶来了片场。

　　至于原因，她说不清……

　　应该是不甘心居多的吧。

　　不甘心他的话是哄骗，不甘心自己尝试迈出的第一步是失败，不甘心二人的关系就止步于此……

　　她想来看一看，或者有机会能跟他把话说开。

　　通过联络，宁菲儿来到场外将她领进了片场，更是一路热情地引她去了佟雾正在拍摄的场地。

　　此刻，佟雾发尾扎起，穿着朋克装扮，一手拿着皮夹克斜搭在肩上，一手提着一把电吉他。

　　仔细观察了一会，姜月觉得他应该是在扮演一位摇滚乐队的主唱。

　　所演的内容，好像是在讲述这位摇滚乐队主唱正在遭遇的不公。

　　他的妆并不夸张，只简简单单铺了层粉，却能用最简洁的神态表现出导演所要呈现的画面。

　　痞气里夹带着正直，不羁的性格却知收敛。

　　在导演的夸赞中，姜月得知佟雾所要演出的感觉。

　　看来他为了揣摩人物到位，下了不少功夫……

　　“听彭大哥说他昨晚又没睡好。”

　　正看佟雾的表演出神，宁菲儿的话瞬间把姜月拉回了现实。

　　“为什么？”

　　她听后不免锁眉，尝试着重去看佟雾的状态。

　　可惜，佟雾十分入戏，脸上的脂粉在化妆师的精巧打理下恰好遮住了他眼底的乌青，根本让人察觉不出他的疲惫。

　　“他向来都是如此，拍戏的时候为了代入人物总是会做大量的功课，还会揣摩剧本，花费时间了解人物的生活，再加上他临近毕业，学校那边的事又多，与其说是失眠，不如说是每晚都要强制熬夜形成的习惯。”

　　提到佟雾的努力，宁菲儿顿感苦恼，习惯性地拿手指撑在了眼尾处。

　　看得出来，她十分关心佟雾的身体状况，但却无可奈何。

　　姜月没有说话，静静望着不远处全身心投入在戏中的佟雾。

　　突然一个想法闪现在她的脑海：没有她在，佟雾的生活会不会轻松很多？

　　没有了她，他至少不会耽误心爱的事业，做到全心全意地投入。

　　随着目光顺藤摸瓜，宁菲儿以为姜月心系佟雾，又开口道：

　　“姜小姐，他知道你来探班的话一定会特别高兴的。这几天他总是求彭大哥给他放一天假，我猜目的肯定是去找你。”

　　可惜，她兴高采烈的描述并没有激起姜月的心底深潭中的一汪水花，反倒使她眸底颜色酝酿的更深。

　　“可能吧。”

　　假笑迎合一句，姜月悄悄用指尖捏紧衣角。

　　不知为何，当听到佟雾请假或许是为了自己的时候，本该有所欣慰的她却感受到了一阵压力。

　　她真的值得他这样做么？

　　“姜小姐，冒昧问一句，你们的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了？”

　　见自己的话令姜月微怔，宁菲儿以为她很为难，柔声改口。

　　“不想回答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毕竟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的话，被媒体拍到我们这边可以及时公关。”

　　这话里的意思不免让姜月感到疑惑。

　　他们居然不抵触佟雾的恋情？

　　“经纪公司一般都不会让艺人谈恋爱的，不是么？”

　　“其他人我们公司是会严格要求的，但佟雾不一样。”

　　谈起这件事，宁菲儿笑着摇头，抵在眼尾的指尖轻敲在太阳穴上，似是略略回忆着过往的细节。

　　“按说他是我们公司的吸金招牌，应该要严格把控他的生活以防出现意外的，可是当年我们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之所以能签下佟雾，完全是因为答应了他许多的条件。”

　　“原来是这样。”

　　得到了问题的答案，姜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其实她很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他们都知道自己，甚至粗略知道二人的进展？

　　是佟雾说的么？

　　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思忖间，宁菲儿斟酌开口：

　　“具体的细节不能透露，但是有一点，姜小姐或许应该知道比较好。”

　　“什么？”

　　“他的恋情公司不能左右，以及一旦进入假期，公司不可能以任何理由干涉他的私生活。”

　　对于佟雾提出的这则条件，姜月并无觉得不妥，也算是了解到佟雾有自己的原则。

　　但这同时意味着，佟雾在工作外是个不服管的人，他不想让任何人、任何事搅扰他的假期。

　　这点和姜月完全不一样。

　　对姜月来说，有没有假期都是无所谓的，反正都是处理工作，无所谓在哪里。

　　她很少有自己的私人生活，也觉得无事可做的假期很无趣。

　　除了这一次……

　　“听起来是不是很奇怪？”

　　说着，宁菲儿带着几分调侃之意，转过头朝她笑了笑。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算是对艺人的工作有过些微的了解，姜月这会打开了话匣子，眼睛始终盯在佟雾的身上。

　　“如今的艺人不过是经过包装的一款又一款的产品，他们从五官颜值、人设性格，乃至言行举止都是吸引粉丝的噱头，如果公司想要赚更多的钱，自然需要严格把控他们的生活，满足粉丝对他们的幻想。”

　　越说她越觉得分辨不清佟雾，真真假假实在是太过复杂。

　　正如眼下，他对工作的认真，对这份事业诚挚的热爱，她看得出来。

　　他诠释着角色应该带有的桀骜模样，哪怕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不曾有过动摇。

　　而她所接触到的他，是热情的，温柔的，会扯住她手腕黏糊糊地撒娇，也会关切地坐着长途飞机飞去国外给她做家乡的美食……

　　粉丝接触到的他永远阳光，永远亲和，不轻易恼怒，不摆架子。

　　可他同样隐瞒了她，比如他的生日，比如他说她很重要……

　　到底哪个是他？

　　“正是这个理。一旦进入了这个圈，想要自由只能爬上最顶层，不然永远是活在聚光灯下的提线木偶，任公司摆布。”

　　似是感喟，似是无奈，宁菲儿摊了摊手，若有所思了一会，又道：

　　“姜小姐，如果以后你们决定在一起，我们不会反对的，所以务必请你放心。”

　　若是在没来探班之前，姜月或许会感到十分开心。

　　至少她和佟雾的感情有了经济公司的支持，算是多了一重保障。

　　可她现在却不这么想。

　　“你们不会反对，那他的粉丝呢？”

　　想起那些狂热的铁粉，姜月的心倏然有些发冷。

　　她不敢去想，如果自己和佟雾在一起公开了恋情，会不会遭到狂热粉丝的报复……

　　“明星公布恋情掉粉是正常现象，我们也会及时做好公关准备。”

　　说出这句话时，宁菲儿颇有些一本正经。

　　显然是公司那边早就备好了部分的计划。

　　“如果恋情成真，并且真的公布，影响他前途是必然的。”

　　姜月没说出口的是，就算他的发展没有受限，自己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无论是公司内部的讨论，还是外部的舆论压力，她真的能抗住这些坚持下去么？

　　如果恋情一旦影响到她的工作……

　　她做不到的。

　　在工作和恋情之前，她永远会倾向于前者。

　　见姜月迟疑，宁菲儿压低声音，凑到她的耳边，小声道：

　　“也不能说这么绝对，毕竟也有很多明星事业蒸蒸日上的案例，况且佟雾的粉丝大多数是他的影迷，没那么魔怔的……”

　　被绳索拴在悬崖上的心早已陷入绝望。

　　“成功的只是极少数。”

　　姜月已然对这段本有所期待的感情不抱期待，说出的话也渐渐失去了温度。

　　“嗐，你瞧瞧我这个急性子，非要在这种时候扯这些有的没的。”

　　宁菲儿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常，连忙摆手赔笑。

　　“等下佟雾拍完了这场戏，我就把他喊过来。”

　　“不用了，我把要送给佟雾的生日礼物带来了，麻烦你将礼物转交给他，谢谢。”

　　表达完感激，姜月想要去停车场把礼物取出，这样算是给彼此关系一段交代，也算是归还自己欠他的人情。

　　但她才走了几步，就被追上的宁菲儿拦住了去路。

　　“这怎么行呢？今天是他的生日，礼物肯定是你亲自送给他更有意义啊！”

　　见姜月脸色冰冷，毫无犹豫的迹象，宁菲儿有些不知所措，再次试图挽留。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我道歉！但是姜小姐，佟雾他真的很想见你！”

　　“与你无关。”

　　冷淡地否认过后，姜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继而绕开了宁菲儿的阻拦。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我不明白，是什么事比见到佟雾还重要？”

　　在宁菲儿的追问下，她走得果断又决绝，没有丝毫的停顿，好像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了结此事。

　　“等等！姜小姐！”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宁菲儿大感不妙。

　　她迫切眺望四周，却始终看不到彭冬怀的身影。

　　可她不能打搅佟雾。

　　这事若是被他知道，恐怕他本就不安稳的心更是会直接飞出片场。

　　彭冬怀交代过，不能让他分心的……

　　这可怎么办？

　　手足无措时，她冷静地吸了口气，拿起手机拨通电话，追着姜月离开时的路线一路狂奔到停车场。

　　眼看姜月刚刚上车，她连忙发动自己的车辆打算跟上。

　　拨出的电话也在此时恰好接通。

　　“彭大哥，长话短说，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