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对象都出现了怎么破》豆鸭

64、第六十四章

　　从出生有记忆以来到现在，因为天生的疾病，陈羽遭受到的最多的便是别人的厌恶、嫌弃、以至于恐慌，从他亲生的父母到他周围的一切人。

　　于是陈羽离开了那个小小的镇子，除了零星的一些钱财，他一无所有。

　　陈羽漫无目的地来到了另一座城市，他讨厌别人的注目与触碰，于是将自己异于常人的外表隐没于覆盖全身的衣物之下，即便烈日当空。

　　好在，大概是所有的不幸都被扔在了那个穷困迷信的小镇里，他遇到了李阿姨，还有......面前这个给予了他梦想的男人。

　　他不明白明明只是见过了一次面，为什么他梦里就时常出现了一个与裴谨极度相似的人影，但他知道，他喜欢从那天之后所有的梦，不再有如石头般坚硬的馒头、也没有嘴里说着龌龊话的人。

　　取而代之的是，像炎炎夏日中拂过的凉爽清风、像寒冷冬日中散发着滚滚热气的暖炉，填补了他内心一片空洞的男人。

　　好似他们曾在另一个时空中相遇，男人是温和的长辈，而他则是被男人的目光与气质吸引、忍不住逐渐靠近的学生。

　　突地，尖利的刺痛如细细密密的针一般狠狠扎在了陈羽跳动的心脏上，他恍惚之间以为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止了，脑中的记忆停在了一个如玻璃般透彻明亮的冰棺上——

　　躺在里面的男人仿佛睡着了般安详平和，嘴角轻轻弯起，好似活生生的、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醒来。

　　但陈羽知道他不会再醒来了，男人中了一种无药可治的慢性毒药，即便在科技发达的星际世界，也依然找不到任何一种方法来挽回男人缓缓流逝的生命。

　　只能在男人生命彻底消逝之前，将时间尽量暂停在这一时。

　　而这一切发生的根源，是因为他那个表面温和实则野心满满、将所有兄弟都视作敌人的大哥。

　　大哥想凭借掌握男人的生命来控制他。

　　或许毒药在早期是能救的，若是他能更早的注意到就好了，可一切都迟了。

　　男人的死都是因为他。

　　心脏处细密的痛若病毒一般顺着血液流走，陈羽掩在口罩下的面色变得苍白，直到怀中人似不太舒适地动了一下并轻轻的唤了他一声，陈羽才骤然回过神来，被脑子无视掉的电视声响再度明晰了起来。

　　恍若从外界匆忙跑回来的青年一进来便一句话没说直接冲过来抱住了他，看起来单薄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的身形却能将裴谨抱得极紧，就像是干涸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一般，又像是不愿将珍贵东西让掉的小孩。

　　已经做好自己将要被陈羽再次绑起来准备的裴谨迷茫了一瞬，可感受到从青年身上传导过来的明显战栗时，裴谨忽地就回过了神来，他怔怔地抬起手，放在陈羽的背后，轻轻地、有规律地敲了起来。

　　“小羽，我在这，我没有走。”怕青年沉静在自己的世界中听不到自己的话，裴谨稍稍调整了一下在陈羽怀中的位置，嘴唇靠在他雪白的耳廓边，“我不会走的。”

　　我不会走的。

　　血流仿佛停滞了，陈羽陡然从持续下坠的情绪中抽回思绪，双臂中如实的温度宣告了男人鲜活的生命，他的眼睑微微动了动，脑中的冰棺如迷雾一样徐徐散去。

　　那只是梦而已，陈羽在心里告诉自己的同时将裴谨抱得更紧了几分。

　　有点难受了，被青年的双臂使劲环住，裴谨感到自己胸腔中的氧气都像是要被挤出了一般，他便张开嘴，轻轻呼着气，同时继续贴在陈羽耳侧说些宽慰的话。

　　说得久了，裴谨有些恍惚，说起来，在星际世界中，陈羽虽不像是钟航那样显而易见的撒娇，但也偶尔会因为在学习上遇到一些花了大功夫也没解决的困难问题而闷闷不乐，随后就会来找他。

　　沉默不语，眼神却又像是受到委屈的小兽，喜欢靠在他的肩上或者大腿上用手指绕着他的头发玩，仿佛这样就是一个极好的缓解焦虑的方法。

　　而他呢，裴谨回忆着自己当时的做法，另一只手上抬，落在了陈羽的颈子后面，轻轻摩挲着，“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问题解决。”

　　陈羽垂下眸子，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在眼下投下了大片的阴影，他想摇头，又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姿势不太方便，就开口缓缓道：“没有，我没有遇到什么难事，同事、老板都很好，我只是......突然想你了。”

　　“回家看到门开了，以为你跑了，可是......你还在。”

　　手指摩挲的动作停了一秒又继续，裴谨好像听到了青年清冽声音中含着的微弱哭腔，他轻轻嗯了一声，“我不会走的，门是我的朋友开的，他以为我被坏人绑架了来救我，我告诉他他误会了，解释了一下他就离开了。”

　　“但门锁我修不好了，也不好开着门去楼下找人修锁，所以就先敞着等你回来。”

　　“你今天回来的好早，我还以为我会像昨天一样等好久好久。”

　　“......”陈羽沉默了，他抱着男人的力又紧了些，紧到裴谨以为自己要被青年揉进骨子里时又倏忽松了开来。

　　陈羽双手垂在身侧，声音沙哑，开口道：“你不应该等着我。”

　　裴谨还未从青年突然放松的温暖怀抱中回过神，就听到了陈羽另一句奇怪、像是包含着其他意义的话。

　　陈羽侧过头，蜷缩的手指抬起又放下，许久之后才重新开口说话，只是那声音中的其余情绪全部散失，回到了往常冷静的状态，“你走吧。”

　　方才稍显旖旎的气氛在这一句淡漠的话下蓦然退去，裴谨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问道：“你说什么？”

　　陈羽将口罩往上提了提，呼出一口浊气，怕自己会忍不住收回自己的话，干脆转过身，边抬步走边平静道：“我说，你走吧。”

　　每一次说出这句话，陈羽的心就会往下沉一点，但他明白，他确实做错了，只要看一眼男人，他便克制不住自己内心膨胀的占有欲，可这占有欲是不对的。

　　他和男人是毫无关系的两人，裴谨能在自己绑架了他的情况下还如此真心地对待他，是他三生有幸，能遇见这样的人。

　　可他不能再靠近男人一步了，只要一步，他就会万劫不复。

　　他怕自己会有一天再也抑制不住内心循循诱导的恶魔，将男人关进昏黑不见天日的房间中，从此以后，男人的眼中就将只会有自己。

　　这真是一个黑暗又极其吸引他的美好想法，陈羽走动的步伐不由加快，身后恍若是装满蜜枣的陷阱。

　　然后，下一刻，他的脚步便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在陈羽转身离开的时候，裴谨心里转瞬间升起了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渐渐在心口曼延，他突地急了起来，猛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想几步跨到青年的背后，脚尖却在紧急的情况下撞到了沙发脚。

　　“砰！”一声，这次裴谨是真真实实地亲密接触到了坚实的地面，他的眉顿时紧紧蹙了起来，几滴汗从额上落下，吐出几句短促的痛呼声，随后咬住了下唇。

　　裴谨竭力把即将溢出的生理泪水憋了回去，他一边缓缓撑起身子，一边忍痛唤道：“小羽，你要去哪，我......”

　　他该说什么才能让陈羽不走，裴谨慌乱之间想不出来，模糊间似乎看到了陈羽再度抬起了腿，他出口便道：“我......我好痛。”

　　这话一出口，一直被裴谨包在眼眶中的透明泪水便突地滴落了出来，在他脸颊上印上一道水迹，而后，被一根细长冷白色的手指细细擦去。

　　又一滴泪滑下，裴谨感觉自己的脚趾大概是充血了，他嘴唇动了几下，抬眼之处是不知何时靠近的陈羽的异色瞳孔，裴谨喃喃重复了前面的话，“......痛。”

　　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他便几步来到了裴谨的身前，陈羽望向指尖沾着的晶莹泪珠，陷入了沉默。

　　第二次了，男人依然没有选择离开。

　　呼吸忽而急促了少许，陈羽阻止了裴谨撑起身子的行为，同先前一样将男人公主抱了起来，让其平稳地坐在了沙发上，然后如骑士一般单腿跪地，一边慢慢脱下裴谨的拖鞋与袜子，一边张嘴缓缓问道：“......为什么不离开。”

　　擦掉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生理眼泪，裴谨注视着青年恍若对待珍惜财宝一样的谨慎动作，发麻的脚趾忍不住蜷了起来，连带着心脏都砰砰地加速跳了起来。

　　陈羽在脱下他袜子之前，已经将口罩和帽子取下了，露出了他被女娲精雕细琢出来的昳丽面孔，尤其是他专注着小心翼翼地褪下他的袜子、偶尔抬眸问他疼不疼时，裴谨便感觉自己在他眼里像是一个易碎的洋娃娃。

　　可青年才更像一个易碎的洋娃娃。

　　胸口忽地像泡在温暖的泉水中发着热，裴谨刚要回答陈羽的问题，就见青年蓦然站直了身子，转身离开。

　　他脑子发白了一秒，扬声问道：“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