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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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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
颜茴放学后由父亲颜振国接上,驱车前往县里的小饭馆。
“几号桌?”下车前颜茴问爸爸。
“五号包厢。”颜振国边停车边道。
小饭馆花费并不高,这个时间下班的放学的齐聚一堂,更是门庭若市。
说是包厢,其实就是大厅的五号饭桌被门帘隔开而已,简单素雅的四人座,并无特殊。
颜茴雄赳赳气昂昂地掀开门帘,目光落在里面唯一的中年人身上,十分熟稔地喊了声:
“宋大大——”
“诶,小茴放学啦?”
应声的宋卫东,是颜茴父亲颜振国多年前的同事,后来被调去省里,和颜振国见面的次数少了,但一直都有联系。
这次省里调研,行程结束,宋卫东就立马约了颜振国吃饭:“这么多年没见当然得吃饭——我请,必须我请,不能被人误会成你招待上级。”
为了避免颜振国抢先付钱,宋卫东保密工作做得极好,等颜振国接上女儿才知道接到宋卫东发来的消息,知道吃饭地点在哪。
宋卫东拍了拍身旁的儿子,和颜茴同样的初三学生宋常霖:“霖霖,跟小茴打个招呼。”
宋常霖起身,隔桌站在颜茴对面,几乎高出她一头,黑曜石般的眸子温润明亮,伸出手道:“你好,颜茴,我是宋常霖。”
宋常霖在省城上学,颜茴在县里,两人都只在自己父亲口中听说过对方存在,真正见面还是第一次。
这种正经严肃伸手相握的场景颜茴只在爸爸身上见过,由眼前的男生来做虽然没违和感,但她还是不习惯,索性拍上对方的手跟他击掌:“你好呀。”
宋常霖笑笑,没有丝毫介怀地收回手,对后面跟着进来的颜振国礼貌打招呼:“颜叔叔——”
“哦,霖霖啊。”颜振国后知后觉,把女儿的书包放下,才问:“你今天怎么也跟着来了?没上课?”
“他妈妈最近要在各县区巡回做检查,顾不上他,今天正好要来硕丰县,”宋卫东解释道:“就顺便给他请假,送我这里来了。”
“请假?”颜茴瞪大了眼睛看向宋常霖:“你也初三了吧?请假不耽误学习吗?”
宋常霖微微愣神,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快中考了,要学的应该都学完了吧?”
颜茴被堵得一噎,转头跟颜振国咬耳朵:“爸爸,这小子在我面前炫耀——”
颜振国无奈白她一眼:“人家说的没错,你不也早进入复习阶段了吗?”
“好吧,是我用词不严谨。”颜茴再次转向宋常霖,改口问:“请假不耽误复习吗?”
“要复习的也应该都复习完了吧……?”
“爸爸你看,他就是在炫耀!”颜茴觉得自己这次没说错。
颜振国没接茬,把女儿按在椅子上坐下,冲宋卫东说:“不好意思,刚才小茴班上有点事耽误了。”
“之前听你电话里说我就想问,小茴被班上的男生欺负了?”宋卫东关切地问,神情严肃,俨然自己女儿被欺负了的模样。
“没有,”颜茴拆着餐具上的塑料薄膜说:“他们一个个都可怂了哪敢欺负我——他们找了班上总被欺负那个男生来掀我裙子。”
经过颜茴的叙述,宋卫东大致了解了情况。
颜茴班上有几个刺头男生,平时解女生衣带掀女生裙子这类恶劣行径无一不为。
彼时硕丰县还没有要求学生统一穿校服,县里的经济水平也让家长对花钱再做一套校服这件事颇为抵触,学生们都穿自己的衣服上学。
但硕丰县三中正因为有这群刺头男生在,几乎没女生敢穿裙子。
这些刺头男生也不傻,知道颜茴学习好家世好,是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轻易不敢招惹。
但初三了,快毕业了,刺头学生们清楚这是自己最后的学生生涯,也按捺不住躁动的心了。
他们自己不敢招惹,但他们要找人去招惹——班上那个向来被欺负的、矮小瘦弱的男生就成了他们盯上的对象。
男生平常受颜茴照顾,根本不想做这件事,但被其他人以武力相威胁,只能犹犹豫豫地走到了正在出黑板报的颜茴身后。
“颜茴……”男生试图喊她,但那群威逼他的刺头在看,声音太小,颜茴似乎没听到。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伸出手——
“太过分了!”宋卫东在省城,见到的都是高教育水平之下,知进退懂礼貌的好孩子,偶尔听说几个恶劣案件,也基本都是早早退学的社会边缘人士,实在没见过这种县级中学的糟糕风气,“你说每个班级都有这样的人?”
“是啊,所以女生都不敢穿裙子。”颜茴点头确认。
“不仅如此,”颜振国在一旁补充:“这个男生是被那几个刺头拖到厕所里打了一顿,暴力威胁做这件事的,刺头们很聪明,打的是男生身上被衣服遮住的地方,这男生因为身材矮小瘦弱,经常被欺负——要不是今天这件事,我根本不知道三中的校园暴力这么严重。”
“这个受欺负的男生没有告诉家长?”
对此,颜茴很清楚内情:“他爸爸妈妈离婚了,妈妈一个人带着他很辛苦,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不想让妈妈担心。”
宋卫东长叹一口气。
“我就说他应该多喝牛奶长身体,我给他带他还不爱喝!对了,他还挑食!”颜茴义愤道,顺便看一眼宋常霖:“你肯定不挑食。”
因为气色很好身高也优秀而被夸奖的宋常霖微微一笑,拆了双新的筷子剥虾:“嗯,我爱喝牛奶。”
颜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欣慰表情。
“所以你和小茴这么晚来,是因为跟几方家长交涉了吧?”宋卫东推测道,“那些家长怎么说?”
这才是颜振国头疼的问题:“说实话,家长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是他们大部分都在外打工,把孩子留给老人照顾,家庭教育缺失非常严重……”
宋卫东沉默。
家庭教育缺失,这才是问题所在,可县城的父母也少有能教育子女的能力,这的确是当下的一个困境。
“等这次去市里开会,我要向市里申请经费,给所有学校装上高清监控摄像头。”颜振国说:“这样,最起码能给校园暴力行为一个震慑……”
大人们聊工作,颜茴懒得听,宋常霖把剥好的虾放进颜茴碗里:“我用干净的筷子给你剥的。”
“我看到了,谢谢。”颜茴直接夹起虾开始吃。
刚才她就一直在欣赏宋常霖这项“绝技”,居然没动手,单凭两只筷子就把虾头去了剥下虾壳,着实厉害。
她想学。
“小茴这次被吓到了吧?”宋卫东在聊天的间隙,抽空问颜茴。
“哦,还好。”颜茴把虾肉咽下,“其实他喊我我听到了,但是做戏做全嘛,免得让那群刺头知道——所以我自己动了裙子,然后装出很生气的样子,跑去告诉老师,把所有人都叫进了办公室。”
宋卫东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惊异:“听你这意思,你很胸有成算啊?”
颜茴得意地晃晃脑袋。
“她平常上学不怎么穿裙子,觉得不方便活动。”颜振国说起女儿,颇为与有荣焉,“可其他人又不敢跟刺头们硬碰硬,她这一招啊,是以身入局请君入瓮。”
宋常霖又给她剥了一只虾,真诚夸奖道:“你真厉害。”
“一般一般。”颜茴谦虚道,“你也吃啊,别总给我剥。”
“嗯。”宋常霖点头。
饭局结束,作为多年相识的朋友,宋卫东也没跟颜振国做太多虚与委蛇的寒暄,抢先结完账就带着宋常霖回宾馆。
“县城就这么大,走回宾馆也就二十分钟。”宋卫东看了眼时间,问儿子:“你要打车吗?”
“走走吧,正好消食。”少年很随意。
“前几天跟你妈妈去隔壁县,被逮到那个人的结果测出来了,是个瘾君子。”
宋常霖闻言没多少意外:“我看他的模样就不太正常,来检查的人又多了所以让保安叔叔注意了一下,幸好。”
宋卫东心有余悸:“幸好你警醒……毕竟那人还带着刀。”他拍了拍儿子肩膀,“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工作忙,只能带上你。”
“从小到大就遇到这一次,而且他是瘾君子,不是毒贩,危险系数已经大大降低。”宋常霖语气淡然,“再者,能帮到妈妈,我很开心。”
宋卫东也觉得不该再把话题聊这么沉重:“这次终于见到小茴了,感觉怎么样?”
宋常霖认真评价道:“她很聪明,很厉害。”
宋卫东笑笑:“没因为她厉害觉得害怕?”
“那些欺负人的刺头才该害怕,我对她只有敬佩。”宋常霖说得坦然。
宋卫东欣慰地笑笑。
“爸爸,按初中生物讲,现在不应该有男生比我高那么多啊。”回到家,颜茴冲颜振国比划着自己头顶十厘米高的地方:“宋常霖最起码比我高这么多!”
“他妈妈是医生,平常注重他的营养摄入和锻炼,所以会比较高一点。”
“这样啊……”颜茴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