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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89.诱她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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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澹台陵住的地方返回凝眉苑有一个极大的坏处,那就是会路过沈卿淮住的院子。
因为尊卑有别,澹台震便吩咐人给沈卿淮单独收拾了一个小院子住,就连一日三餐都有专门的人送。完全不需要和他们一起去膳堂人挤人,简直就是帝王般的待遇。
虽然沐云溪也曾叱咤风云过,但她并没有因为待遇不公而感到不平衡,反倒是觉得这样的安排相当不错。
好极了。
至少她不用无时无刻都见到沈卿淮了。
重生后,命数难定,她还是成为了他的徒弟,所以能避则避吧。
这是沐云溪一直以来,偷偷藏在心底的想法。
不过现在显然不太好避,因为她要是退回去走原路的话,起码要用半个时辰才能回到凝眉苑。
这对一个非常想要睡觉的人而言,简直就是酷刑。而路过沈卿淮院子走回去,只需要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可以了。
犹豫了一会,沐云溪转身踏上了旧路。
她实在不想见到沈卿淮以及和沈卿淮有关的事物,哪怕牺牲掉自己宝贵的睡眠时间。
但她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朝着沈卿淮的院子走去,不偏不倚。
思来想去,沐云溪觉得截杀这事还是要和沈卿淮说一下。
倘若这次的截杀真的是来阻止他们的,那么背后之人肯定不会因此收手,好让所有的调查行动都胎死腹中,让真相永远埋藏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可若是抓住背后之人,华蕊和无妄海的事可能就有眉目了,甚至迎刃而解。
不过以她对沈卿淮的了解来看,沈卿淮这种食为天睡为地的人,将她“抛弃”以后八成是回院子休息了。
沈卿淮喜欢休息也没有什么过错,毕竟他修炼出了丹海。金丹化海可以在睡觉的时候自行吸收天地灵力,并储存在身体里。
所以对于拥有丹海的人而言,多睡觉有益无害。
与此同时一旦修炼出丹海,就意味着和飞升成神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但是据沐云溪所知,整个修仙界修炼出丹海的人不超三个,剑锋那老顽固算一个,澹台震算一个,以及沈卿淮。
当然了,这些都是她死前掌握的信息,鬼知道她死着的这些年修仙界有没有其他人修炼出丹海,不过这些都和她无关。
而有一件事不得不承认,这个世间,没有人不想拥有强大的力量,没有人不想拥有永恒的生命,所以没有人不想飞升成神。
这也是人们挤破脑袋加入各个宗门的原因,甚至包括沐云溪自己。
由于一出生便无父无母,又从很小就过上了谋生的日子,所以沐云溪想要变强,想要拥有堂堂正正的走在阳光下的权利。
她再也不想为了生活而在泥淖中挣扎,她想可以顿顿吃饱,夜夜睡好,好好的活着。
而飞升听起来真的是个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
偏偏有人不想让她好好的活着!
陷害、截杀,一次又一次。
沐云溪握紧了拳头,这辈子谁都别想害她,谁都别想拿她垫脚石。
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揍一双,谁也别跑!
*
缓缓舒了一口气,沐云溪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沈卿淮的院子赶去。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时辰了,沈卿淮竟然还没有休息。
昏黄的煤油灯在窗户上印照出淡淡的光圈与人影,一站一坐。
沈卿淮的屋里还有其他人?
沐云溪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踏进去,可她刚刚把脚抬起来,屋里就传来了一道带着醉意与怒气的质问。
“沈卿淮,你他妈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不救她!”
声音是属于祁钰的。
那么他口中的“她”……
沐云溪欲迈进去的脚顿住了,鬼使神差的站在门口当起了无耻的偷听者,竖着耳朵,一个字也不想错过。
——因为她也想知道沈卿淮为什么“不救她反而要杀她”的原因。
但沈卿淮竟然一句话也不说,透过光圈可以明明灭灭的看到,他就坐在那里,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啜饮了起来,老神在在。
为了听的清楚一些,沐云溪用了术法,任何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那细细小小的啜饮声,像是响在了她的耳边,撩起一阵酥痒的感觉。
沐云溪搓了搓耳朵,心道:“他为什么还不回答祁钰的问题!”
祁钰似乎也急了,他用手去拍住桌子,咬牙切齿:“装什么哑巴,你都愿意舍命去救一个刚收的弟子,为什么不愿意去救师姐!她那么……”
祁钰的声音颤了一下,染上了浓重的鼻音:“她那么好,除了她再也不会有人逗我了,再也没有了,你知道吗!”
“祁钰,”终于,沈卿淮说话了,语气似乎带着点无奈:“你喝多了。”
祁钰有些蛮不讲理了,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副冷淡的模样,简直就是一个不讲礼数的混蛋,甚至因为喝多了,舌头还有点打结。
“滚你的,我才没有喝多。沈、沈卿淮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告诉我原因,我就不走了。”他戳着自己的胸口说:“不走了你知不知道,快点说!”
话音一落,他又“哐哐”砸了好几下桌子,企图达到威吓的作用。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增加气势。
但不管怎么说,沐云溪笑了,她这“便宜儿子”也算没白收。
而沈卿淮面对祁钰的威胁也无动于衷,他放下茶杯,与桌面碰撞。发生一声清脆的声音。
“祁钰,你这几日天天去买醉,该不会就是因为我救了娄巧吧。”沈卿淮看着他问。
“放屁!”像是被人捅破了心事,祁钰的声音有点气急败坏,眼神飘忽不定:“你救娄巧和我半点关系没有,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救师姐,为什么!”
闻言,沈卿淮笑了起来。
“有病吧。”沐云溪小声咕嚷了一句,不救她这种事很好笑吗?
祁钰也对沈卿淮的笑声非常敏感,他一把扯住了沈卿淮衣领,警告着:“你再笑就别怪我动手了,闭嘴,听见没有,闭嘴!”
“好。”沈卿淮懒散的应着,将自己的衣服从祁钰手里解救出来,心情似乎很好,于是很有耐心的和醉鬼说:“你要是遇到危险我也会救你的,这事就别再想了,我不救她自然有我的想法,你没必要知道。”
“什么叫我必要知道,”祁钰认真强调:“她是我师姐,我凭什么没权利知道!”
沈卿淮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有点欠揍:“你有权利又如何,我要是不想说,你还能从我的嘴里翘出来不成。”
祁钰:“……”
沐云溪:“……”
别说祁钰会气死,反正沐云溪差点气死了,沈卿淮的嘴真是永远都说不出来人话。
无论什么情况。
反应了一会,祁钰怒不可遏,再加上醉了酒他就放的更开了,直接暴跳如雷的骂了起来,十分亲切的将沈卿淮的问候的无数遍。
大概是怕祁钰再这么继续折腾下去会引来器宗之人的围观,沈卿淮趁其不备,一掌就将祁钰劈晕了,然后将他背在了背上,向外走。
沐云溪想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沈卿淮一脚踹开了门,背着祁钰走了出来。
看清月色之下站着的人影,他明显了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大半夜的,站我门口做什么?”沈卿淮挑了挑眉,心情异常的好:“是有事找我,还是想在睡觉前来跟我请个安?我猜应该是后者。”
“……”
沐云溪瞪了他一眼,强压着心底想要弑师的冲动,扯了一下嘴角道:“师尊,你真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我就是想过来跟你说一下,我刚刚被人截杀了——而已。”
月色之下,沈卿淮原本轻松的脸色瞬间凝重,语气也有点生硬:“谁干的?”
“澹台陵,但很不幸,”沐云溪摊了摊手:“他只是个傀儡,操控他的人尚未抓到。不过我能确定背后的操控者应该和他很熟,因为他去过澹台陵的屋子,且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沈卿淮皱了皱眉:“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没有了。”沐云溪摇头:“我就是觉得这件事可能和华蕊及无妄海的事有关,所以来和你说一下。”
沈卿淮垂着眸、背着祁钰走了出去,像是在沉思,一言不发。
沐云溪想了想跟上沈卿淮的脚步,想要听听他有什么想法。
待沈卿淮将祁钰送回他的住处出来以后,沈卿淮沉声道:“明天我会和澹台说,让他腾一个大院子出来,我们师徒几个人住在一处院子。”
器宗一般都是给尊贵来客准备单人小院,像沈卿淮这样的,而多人的大院都是由宗内之人居住,但这个要求必须提,以防万一。
沈卿淮想了想补充道:“这样安全些,为了他们的宗门着想,必须得逾越,除非他不想请我帮忙了。”
闻言,沐云溪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扑出去——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啊!
她甚至第一次知道有人提要求,不仅可以做到不要脸,还能找到这样正确且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沈卿淮的对策让她有点后悔过来了。
*
走了一会儿,沐云溪发现沈卿淮并没有返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在跟着她走。
“你跟着我做什么?”沐云溪砖头问。
沈卿淮想了想,总结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行为:“你可以理解为我在给你当护卫,毕竟夜深了,你一个姑娘走夜路不安全,况且刚刚不还遇到截杀了。”
沐云溪不太愿意让他跟着,便亮出了自己伪造的身份:“有什么不安全的,我是散修,不是虞风那种没有底子的普通人,可以应付的过来。”
“确实,”沈卿淮点了点头:“但凡事还是谨慎点为好,或者你就当我闲的吧。”
沐云溪:“……”
虽然很有道理,但就是不想让他跟。
沈卿淮又说:“我一个身为师尊的人给你当护卫,你难道不应该为此感到荣幸吗?”
沐云溪:“……”滚!
*
沐云溪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只想快点把沈卿淮甩开。
但到了凝眉苑,她又叫住了当完护卫打算离开的沈卿淮。
她实在是太想知道沈卿淮杀她的原因了!
若是沈卿淮有苦衷的话,她愿意看在昔日的情面原谅他,可若是单纯的想杀她,那就算了,缘尽于此吧。
等她查完卷宗,便会立即离开凌云宗,眼不见心不烦。
沐云溪小跑几步拦在在沈卿淮面前,因为是偷听理亏,所以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有些怯生生的说:“你刚刚和祁钰师兄的谈话我听见了一些。”
沈卿淮猜到她听见了,但没想到她会问,手指不禁蜷缩了一下,点头:“嗯,然后呢。”
“就是,”话到嘴边,沐云溪却问不出来,最终变成了:“你刚刚为什么要笑?”
“哦,这个啊。”沈卿淮看着沐云溪,知道她的本意并不是问这个问题,而且知道她想问什么,于是借着祁钰的事慢慢引导她:“我笑是因为我觉得祁钰是个好孩子。”
沐云溪没懂,露出迷茫的神色。
沈卿淮又说:“他至少还是有心的,我相信云溪那丫头知道应该也会很开心的,至少这个世人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十恶不赦,还是有人愿意为她出头,为她生气的。你觉得呢?”
沐云溪确实很开心,但心里却又划了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酸酸涨涨的,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底气,迎上了沈卿淮的目光:“所以你是在为她而感到高兴和欣慰吗?”
“可以这么理解。”沈卿淮说。
沐云溪嗤笑了一声:“你不觉得讽刺吗,是你杀的她啊,你又有什么资格替她去感到高兴和欣慰呢?”
“确实,是挺没资格的。”沈卿淮说:“但我那样做也是迫不得已的,你信吗?”
迫不得已……沐云溪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涩,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沈卿淮引导了,她重重的眨了一下,尽力保持着理智:“你都不愿意说,谁知道你到底是迫不得已还是出于本心,怎么信?”
“谁说我不愿意说了。”沈卿淮道:“我只是不想跟太多人解释罢了。”
“所以你只想和她解释?”
“是。”
沐云溪吸了一下鼻子,没说话。
沈卿淮抬手碰了一下她的眼尾,从上面携取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放进嘴中尝了一下,温声道:“有点咸。”
“你做什么!”沐云溪浑身僵硬了一下。
沈卿淮将手放下,没回答她的话,习惯性的去摸自己腰间的玉佩,像个正人君子一般把话题岔回去:“如果你想知道原因,那就只能去问她愿不愿意听我说,以及愿不愿意告诉你了。不过,前提是她还在,还愿意认我。”
没错,沈卿淮在等,他在逼沐云溪愿意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这样他至少能确定沐云溪没有将他恨之入骨尚有补救的机会。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沈卿淮在害怕。
他怕自己去揭穿沐云溪,会把人直接吓跑。
他可以谁的看法都不在意,但唯独沐云溪的不行。
他也可以谁的感受都不去顾及,但唯独沐云溪的不行。
因为他喜欢她,从很久很久以前,深入骨髓与血脉。
重逢之后,他真的很努力的克制自己了,但还是会忍不住去做逾矩的事。
像个浪荡的登徒子,不知廉耻与礼数。
而一次一次死亡的威胁。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执念了,哪怕知道自己可能没有办法一直陪着她,却依旧想要占有她,
无耻极了,令人唾弃。
但他想自私一回,就这一回。
所以,
可以吗?
我还有机会吗?云溪……
沈卿淮看着她,静静的等待着答案。
最终失望而归。
沐云溪抿了一下唇,说:“那还是算了,我没有能力把她给你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