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营2021]大逃杀》元九四

44、星辰 嗨，卫俊浩

　　1、新历| 201X年4月1日

　　天气：晴转多云

　　卫俊浩约了个人。确切来说，并不是约了个人，是他撞到一个人，一来二去，看对眼了。

　　那个人呢，算好看，又不是旷世的好看。他眼睛媚长细窄，不仔细看的话，他以为是欧美国家队亚洲人的刻板印象的那种眼睛。撞倒他以后，他包里的一堆棍子撒了一地，卫俊浩又不是睁眼瞎或者坏小孩，当然要帮对方捡起来。

　　捡到最后一根带孔的棍子的时候，卫俊浩对上了那个人的眼睛。他仿佛没有恼怒，长而媚的眼睛意外地挤出了几丝笑意。卫俊浩第一次觉得，亚洲人的这种眼型，还挺好看的。

　　那个人急着走。撞到他的卫俊浩，没有在他的世界里留下一丝色彩，这让卫俊浩感到有些失落。通常来说，卫先生是不会主动喊住任何人的——除了他的客户。

　　“嗳。”卫俊浩冲着他的背影张开嘴。那人停下，回头：

　　“什么事？”

　　“不好意思，以及，改日我请你喝饮料吧。”

　　2、
　　卫俊浩以一种非常老套的方式，拿到了那人的联系方式。

　　那人的朋友圈里，全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事儿。体现不出他的性格，体现不出他的生活。

　　卫俊浩退回到自己的朋友圈，里面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全部开放的内容。惬意的自拍、做模特的工作日程、晚上出去轧马路的碎碎念，组成了一个他心中想给别人看到的卫俊浩。

　　除了想拉拢生意之外，还有一方面原因，是他希望有一个人，对自己的生活感兴趣。

　　约一下那个人吧。

　　3、
　　三杯两盏之间，卫俊浩还是套不出那个人的任何话。他来之前，专门搜了一下，原来他包里的东西是一种乐器，而不是什么中华文化特有的武器。那人依旧笑着，说着许多无关紧张的事儿，如果是闲聊，那还是蛮舒服的。

　　可是卫俊浩想要的，不只是闲聊。

　　他想知道这个人，了解这个人。卫俊浩想知道，这个不管怎么样，都似笑非笑桃花面的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卫俊浩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按往常说，他自己才是那个被别人想要探知的人。

　　那个人很明显并不是自闭，也不算神秘主义者。卫俊浩和他坐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是自己看起来更像那个冷淡而摸不透的人。

　　“今天就这样吧，我回去啦。”

　　“好的。”

　　4、
　　卫俊浩很久没有用过床头的抽纸了。在昨晚罕见地用了一次以后，卫俊浩早上又不得已用了一次。

　　他有点想骂人。一直都是自己牵着别人走的，怎么这次竟然让对方牵着自己走了？

　　洗完澡，站到镜子前，卫俊浩少见地开始自我审视。是自己发福了吗？没有，自己的腿部线条流畅有型。下巴有了赘肉？也不是，和绝大部分老乡相比，卫俊浩已经保持得非常好了——过去的同学们，已经有不少因为酗酒，肚子大得像个瑜伽球，下巴轮廓也找不到痕迹。

　　自己很好啊。为什么他对我不好奇。

　　5、
　　这一次两个人见面，卫俊浩约在珠海情侣路边上。这个季节，观光客不是很多。几乎每天都在散步的卫俊浩，对这片海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哪里有小树林，哪里附近有酒店，哪里附近有便利店，都清楚。

　　那个人也陪着他散步。卫俊浩等着他说话，结果对方一直都没有说。两人沉默无语，从渔女雕像一直走到卫俊浩喊不上具体位置的地方。

　　“你，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卫俊浩终于停下。

　　那人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点羞赧：

　　“你要是很寂寞，可以随时找我。”

　　“我现在很寂寞。”

　　“你需要怎么样呢？”

　　“我需要你。”

　　“现在？”

　　“嗯。”

　　6、
　　从沙滩上醒来的卫俊浩，摸了摸裤兜。没有抽纸，但是有一包手帕纸，他确认了一下，少了一半，确实是替他擦过。

　　他走了。

　　让卫俊浩确认的另一个因素是，自己今天早上没有需要用抽纸的情况。泄洪之后，蓄水量接近谷底，确实一滴也没有了。

　　卫俊浩扶着自己的腰。上了年纪，就是有这个毛病，直接睡沙地，第二天全身酸痛到几乎散架。也不知道他怎么样。

　　手机还在，看来，他也不是什么坏人。卫俊浩打开绿色app，点进那个人的头像，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艹。

　　卫俊浩不死心，过了一会儿，又点了进去。那个人还是没有和卫俊浩恢复联系，只是把朋友圈背景图换成了昨夜的星辰。

　　7、
　　卫俊浩在家里躺了一个星期了。

　　他有点害怕醒过来。一醒过来，就发现时间又过去了一天，那人彻底消失了。那种美妙的感觉也彻底消失了。

　　那天晚上，他背着天空。星星在他的肩上，在他的后背上。过去在俄罗斯上学的时候，物理课是绝大部分俄罗斯有志青年最喜欢的课程，可惜卫俊浩不感兴趣，到现在的话，只记得一个考点，叫做热胀冷缩。

　　热膨胀有很多种形式。摩擦生热，之后膨胀；也或许是像螺丝那样，以相对尖锐的头部，进入木板，之后膨胀栓在压强作用下挤进去，木板会紧紧扣住膨胀栓。

　　木板往往会散落出一些碎屑。卫俊浩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比较讲究的人，碎屑这种东西，他都会用纸巾打扫干净。

　　到底是哪里不好呢？自己到底是哪里没有做好呢？

　　卫俊浩抓住自己的头发。

　　8、
　　那人竟然也来了。

　　“你来了。”

　　“嗯。我看你现在改名字了？”

　　“不是。我和这里签了合约，我的条件是不用真名。”

　　“好。你一个人？”

　　“嗯。”

　　“那，现在，你是两个人了。”

　　那人仍然笑着，两人以谁都不会注意的语气交谈完，便依旧是互不相识那般，看起来甚至无意地站到了前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