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营2021]大逃杀》元九四

175、蛇信 力丸一手握

　　力丸一手握着箭头，抵着赞多的心脏，一手把另一只箭头塞进赞多的手里，然后抓着赞多的手，抵着自己的心脏。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如今已经是在半睡半醒的边缘，至于要不要惊醒，就看接下来，谁要先刺破这日复一日的梦境。

　　赞多对恐惧感早已麻木，但此时力丸的举动，再次把自己的记忆召唤回了在集合大厅里，炸飞的那颗头颅。这些天来，赞多总是宽慰自己，至少有幸活着，有幸撑到了看到希望，看到场外信息的时刻，却差点忘了，既然走到这一步，离死掉也不会太远了。

　　“你……决定好了吗？”

　　力丸的目光，逼得赞多无处可逃。他的眼神向来是单纯到近乎有几分傻的，而此时，单纯的希望与毁灭只有一个箭头的距离，目测过去，也不过只有一寸长而已。

　　自天上飘下些许落叶，这完全符合冬季的自然现象。赞多无心做过多的阅读理解，只见焦脆的干枯残留，飘摇着散落在力丸的发缝里。

　　在这里死掉，实属正常。

　　可是自己死掉，用这种方式死掉，总觉得不算正常。

　　微微震起自己的肩胛，赞多使上了一点力气，从力丸手里拿下那只箭镞。力丸眼神里流转出的请求，得到了些微的默许，便放心地撤掉自己的手指。

　　“赞多……你来杀了我，留一口力气，让我也杀了你，这样，你也能下线，我也能下线，谁都不会是最后那个。”

　　赞多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

　　自己从来都是把力丸当自己人的。现实生活里的种种，已不必再赘述，只说来到战场后，所求不过是和力丸走到最后一步，以至于中途力丸不管做了什么，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自己都全盘接受。

　　直到，力丸现在邀请自己，是否要一起赴死。

　　过于猛烈的疏离感让赞多一时有些应激地难受，当不得不直面眼前的他，竟然不知不觉中和自己的思路产生了如此陌生的隔阂时，赞多本能地想要抗拒。可那是力丸，自己怎么会拒绝他的请求呢。

　　赞多捂住箭镞的侧翼，往力丸的胸口上用力按了下去。血迹立刻侵染了力丸的上衣，不算洁白的衬衫上晕出一滩毫无规则的殷红。

　　“力丸……我……我下不去手。”

　　赞多咬着牙，可手却再也不能往前多尽一分力气。他自然知道，这样，还不如给力丸一个痛快，然而手却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更深的力道，只得在途中停下。

　　“就一下，一下就好了。”

　　“我不行……”

　　力丸眼里的希望，刹那间又光彩尽散。他原本以为，赞多不至于理解不了自己，可如今看来，只有自己推着他走了。

　　力丸第二次握住箭镞，把着赞多的手，以最平和的语气告别：

　　“等一下，别忘了，你，不要说话不算话。”

　　赞多只觉得自己的手失重般顿了一下，力丸顺着自己的方向，把箭镞全部插进了心脏。

　　“你！！！！！！！！！！！！！！！！！！！！！！！！！！！”

　　赞多不敢再突然把箭镞拔出来，那样只会加速力丸失血的速度。得偿所愿的力丸，把整个身子都压倒在赞多身上，双手握着自己的那支箭头，要以同样的方法，结束赞多的进度条。

　　同生共死的誓言在赞多的脑海里来回打转，但就是无法自然地听从这个指令。胸前肌肤的灼烧感已经褪去，剩下的都是皮外伤的刺激，和力丸即将插入自己胸口的箭镞相比，这点痛已经算不得什么阻碍。

　　赞多倒握住力丸的手，拼命要把他推开。

　　“你……你反悔了？”

　　“我从未答应。”

　　“那我不管，我既然……做了，你也要……”

　　力丸的瞳孔骤然变化，逶迤在赞多身上的他，如潜伏在落叶中的蛇，吐出自己的信子，势必要带赞多一起走。两人现在都使不上力气，却又离奇地同时使着自己最大的劲儿，在略微湿润的土壤上争着一寸锋利。

　　“你为何……骗我……”

　　赞多不言不语。

　　我哪里是骗你？

　　我又何曾骗过你？

　　赞多的额头青筋狂跳，汗已浸到眼睛迷成一条线，看不清眼前力丸的神态。力丸略微沙哑而无力地说着什么，但自己一句也记不住了，只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力丸刺向自己的利刃上，任凭他的话语再如何，他的手指渗着越发珍贵的血色，也无法转移注意力。

　　力丸的快意，是要在无数次被低估成“呆萌”之后，猛烈捕食的一瞬间所释放的狰狞，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当成呆萌本呆。他捕食别人，已成自然，但捕食自己，赞多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到底是对自己爱到无法自拔，还是把自己当成和别人一样，无差别吞食的对象？

　　一股无法消化的恐惧终于抵达了赞多的大脑皮层，看着力丸似笑非笑的嘴角逐渐定格在一个位置，他才缓过神来，推了一把力丸。

　　力丸的瞳孔已经折射不出光鲜的颜色，这虽然是他当下所求，却又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在这个战场上，自己确实是做到了“杀人无数”“百战百胜”，可他所追求的，从来都是和力丸平平安安离开这里，绝非刚刚这短暂而漫长的时光中，产生的或许是这辈子最糟糕的记忆。

　　在力丸失血量达到了生命读条彻底崩溃的时刻后，赞多掀起衣服上这一处那一处的血垢，发了几秒钟的呆，索性一把把衣服脱了下来，原汁原味地呈现着自己的上半身。

　　赞多仔细地观摩着自己上肢的肌肉。手臂肌肉谈得上是发达，胸肌在破损的皮肤底下，有股子不漂亮却异样的美感。饿了几天，反而使得腹肌更加明显了起来，侧腰甚至能看出鼓起的血管。

　　过于强健的体魄，是自己的铠甲，也让自己过度自信的源泉。

　　还是，力丸身死的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