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营2021]大逃杀》元九四

164、周柯宇脑内提取 “……以上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某某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人周某某提出的自己的行为是故意伤害行为，不是故意杀人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周某某提前准备凶器，并手持水果刀对被害人要害部位进行攻击，其行为明显具有致使被害人死亡的可能性和目的性，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对被告人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周柯宇从大兴区人民法院走出来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4点多。秋已过，现在的室外温度，把手伸出来没一会儿，关节就会冷痛。

　　但他还是想多伸出来一会儿。

　　亲手把亲爹送进了这个地方，周柯宇就没打算回头过。身后是法院气派又肃穆的大门，他站在倒数第二道台阶上，叫了个网约车。

　　目的地不是那栋精装的豪宅，是自己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那个地方已经不能叫做是家了，没有妈，也没有哥哥，当然也没那个人渣。

　　网约车司机安静得很，不像一般北京的司机大哥那样能侃大山。周柯宇把头轻轻靠在有点发黄的靠枕布上，接下来做什么呢？高考是考完了的，大学那边的一切手续也都就位了，刚入学就开始办休学虽说是有点不合理，还好校方看了情况之后并没有为难自己。

　　想不出来接下来要做什么。

　　在路边摊点了个煎饼果子，加了一蛋一肠。周柯宇没有在路上吃，因为今天穿的这件外套不耐油灰——一旦掉上一小块油，就很难洗掉，想沾一点点洗洁精或者洗衣液，都会晕成一大片水渍。

　　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说起来，周柯宇至今仍然不清楚，自己的亲爹为什么非要杀了自己的亲哥不可。他索要过dna鉴定书，哥哥是亲生的没错，那为什么非要杀了他不可呢？

　　周柯宇曾经抱着想要给那个男的开脱的想法，臆想过是不是哥哥是所谓的“杂种”，毕竟哥哥长得和爸妈和自己都不像。他甚至臆想过哥哥是不是要害爸爸，爸爸是反杀，是正当防卫，或者说是……

　　可，事实证明，都不是。

　　后来在很多人的信息补全里，周柯宇才逐渐意识到一个令他三观崩塌的事实：他那看起来一表人才，有能力有魄力，对自己也很有耐心的三好爸爸，本来手上也不止一条人命，他哥不过是发现了这一点，有意要和家里划清关系，还拿走了某份足以让那位伪君子下半辈子都蹲局子的材料，所以才有后面这一出。

　　只不过，现在的技术太发达，想破发生在市内的人命官司，一破一个准。

　　周柯宇总觉得这么恶俗又离谱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家，有点不真实。可冷风呼啸，手里的煎饼果子还能散出零星的碳水香味，这再也真实不过了。

　　回到出租屋，连上wifi，有几家中介在打听他家的凶宅是要出租还是卖掉。他暂时还不想联系妈妈，或者说，那位包庇犯。

　　吃完煎饼果子，把电视打开，用cctv当着背景音，然后去洗了个澡。热水从他的鬓边流过，有那么几滴流进了耳道，好难受。他甩了下头发，然而身高太高，一甩便撞掉了花洒，水流从地上反溅到自己的脸上。

　　是频率喧杂的哗啦哗啦的声音。

　　周柯宇小时候是个非常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养出这样的性格，不外乎其他，因为家里的人会给他无条件的爱，物质条件也优厚，压根就没遇到过什么困难。晚熟又腼腆，大家自然都把他当个大孩子似的看待，放在同学堆里，也没人会特意欺负他。

　　有的人天生就是一股子童叟无欺的脸，被温柔以待，是习以为常的生活的一部分罢了。然而这份美好，破碎时过于突然，当事人竟自己也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热水器里的水已经流尽了快有一分钟，脸上的泪还有几粒挂在下巴上。周柯宇在洗手池边上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浴室里的水雾伴随降温，像一行行浑浊的泪痕，在瓷砖上爬行。

　　妈妈给自己报了去参加选秀的那事儿，恐怕是早就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躺在略微有点窄的单人床上，周柯宇一直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对自己爱的深沉，还是这世界压根就没一个值得信的人了。

　　原来过去自己的信任是这样肤浅且廉价，别人的善意亦是如此。这件事具体如何，尚未走漏风声，但从法院给家里贴封条起，便不知从哪里走漏了消息，他原本想用爸爸的手机群发一句“多谢关心，一切都好”，却发现那个微信号已经被很多人拉黑，业主群也把他踢了出去。

　　自己暗恋的那个女生，朋友圈也屏蔽了自己。

　　周柯宇哭到乏味后又想笑，原来自己所谓的“人缘”也是这么不堪一击。眼睛里洗发水的残留折腾得他又要流泪，而那流出来的液体却已没了咸味儿。

　　到底是恐惧后的后怕，还是被欺骗后的失落，亦或是什么不寻常却并不罕见的心境，周柯宇已经分不清了。他只是想不明白，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去到一个全都是和自己是竞争对手的环境里，会比这里更好吗?

　　从小到大，家里没有人教过周柯宇，所谓“人品高贵”，何为高贵，又为何高贵。他懊恼于自己的后知后觉，自己原来从小到大都没有真的思考过“真心”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向来这样躺平了接受着别人的好意，以致于根本没有能力去分清什么是坦诚什么是虚伪，什么是客气话，什么是交了心。

　　他好怀念那无条件的赤诚与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