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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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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17号,今天本来应该是一个和往常一般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平常日子。是很无聊的一天,昏昏沉沉的起床,按捺着剧烈头痛和其他零零碎碎的身体不适准备出门。
换好鞋打开房门跨向外面世界的那一刻,各种的不适更加严重,头痛到眼前发昏,大脑像是被烧开又剧烈晃动的豆花,脆弱的一碰就碎。我不想出门,我的身体再一次告诉我,是从内心深处发出的抵触与恐惧。
不,你不可以不出门,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应该去面对。
是熟悉的自我宽慰的话语,虽然在强烈的不适的疼痛与恐慌下,什么作用也没有。但是早就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的我还是听从了这句话,停在半空中有那么几秒的右脚终于落地了,是外面的地面。
我已经很久没出门了,或者说,即使之前很努力的慢慢去脱敏去克服不知从何而来的人类恐惧世界恐惧但也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出去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出门了。
这是我这段时间心理崩溃后的第一次,自愿的在白天出门。
白天出门有什么好的呢?虽然知道没有人会注意我,但还是戴上帽子用口罩遮住脸,尽量的选择着走着偏僻无人的小路——即使最后还是要去大路上坐车,可是,在能避免的时候,我还是更喜欢小路一些。
小路并不是很好走,我新租的房子这里带着一股颓暮的荒凉,连路也是。只潦草铺了煤渣的黄土地,晴朗的时候无事,但一下雨依旧是一股股泥水汹涌的流淌。而昨天夜里,刚下过一场雨。
颜色肮脏的泥水随着我的脚步溅在我的白帆布鞋上,我有点不开心,但与熟人或者陌生人插肩而过的那种不能自控的恐惧相权衡后,又觉得虽然脏是脏了些,可好歹更安静。我喜欢这种安静。空气是雨后的清新,泥土路边乱生着丛丛野草,间杂几朵细小的白花。再过去是种的不怎么规整的树和树后隐约的红砖黄土墙壁,上面喷写着二三十年前才流行的标语。她不喜欢这种老旧的环境,我却觉得意外的古朴。而且重点是,这里的房价更便宜。是非常适合恐惧见人没有正式工作只能靠卖几个字为生的我所能接受的那种便宜。
淌着泥水还有些陷脚的泥巴小路并不很好走,我尽力的加快了步伐。
马上右拐弯,走几百米再右拐就到了一个新建的小区,从小区穿过去在小区正门口往左手边直走几百米就可以看到拥有着我平日等车站牌的大马路。
之前状态还不错的我就是这样走着去工作的,走的多了就算闭着眼睛这条路也能走得不错,不会因为路痴这个不受她待见的属性而时常迷路。
这条路非常的普通,既僻静又普通,就连非要找出些什么特殊之处也是扣不出来的。和它一样脏兮兮又偏僻的小路,我租住的房子周边有好几条,全都是多年前怀着期待的修建然后在时光中潦草的塌坏又依旧不废人行走的老路,其他的偏僻小路通向其他的地方,我常走的这条通向城市,真正的城市。
我住在一个类似城中村的地方,只不过这里曾经也繁华过,不像其他真正的城中村只有未来而没有过去。我住的地方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也曾算得上是这个城市一处繁荣地,这里曾经是一个工厂,然后逐渐的废弃,留下许多上世纪末本世纪初时看着光鲜的老房子。当然现在,光鲜也是不在了,只留下更年轻的一代会嗤之以鼻的有着灰白墙壁一排排整齐的竖立着的家属楼。并不能算是筒子楼那样狭窄的形状,但也绝不宽敞,细长而陡峭的楼梯,踉踉跄跄的歪走上去,提心吊胆的半滑下来。楼道的灯是昏黄的,时亮时不亮,是一件赌运气的事情。我害怕这扭曲的楼道,害怕在灯光下怪异拉长的影子,于是选择了一楼住着,索性这栋楼,或者说这排楼附近也没什么人住着。夜若深了,风摇树动中,隐约只有两三家的灯火,我住的地方,便是其中一家。
刚搬进来的时候养了一只漂亮又骄傲的狸花猫,非常野性的美,能独立的捉鸟捉老鼠,时常给我送一些独特的小礼物。以为他能长久的陪伴我,心动的给他取了好听的名字,冠上我自己的姓,虽然口头不肯去承认,但心底确实是把他当做过家人的,可以用来陪伴我,排遣寂寞的家人。天天带着他出来散步,散步时候也常走这条小路。他在前面上蹿下跳,我在后面听着歌含着笑。然而有一天,在一个阳光晃眼的下午,我一觉醒来,我的猫突兀的不见了,提着心脏按着惶恐出门了去喊,试了各种办法,最后无奈而自责的等了一两个星期,他依旧没有回来。绝望。从那以后不再打算养猫,养任何不能长久的东西。
思绪忽的飘远,是风中收不住的线。今天要出去是因为我觉得我该去看牙医了,或者说我的身体提醒我该去看牙医了。腮帮子造了反的疼,那颗早被蛀空的牙在口腔内横冲直撞,撞得我夜也头疼日也头疼。
跟牙痛比起来,身体对人类的那种恐慌于是便在心里生出一种奇特的憎恨,恐慌好像也算不得上什么了。
风在身边吹着,阴阴的呜咽。
我思绪翻腾,脚步匆匆。眼光却在无人的路上左顾右盼,没有人的大自然是很美的,不管如何,都有股别样的美。
曾经有朋友说我是个很有好奇心的人,年轻时也常被笑说害死猫。但我自己却不这么觉得,我的好奇心其实贫乏的很,我觉着废弃的地方有趣不过是觉着无人的地方更自在,而且与其说我好奇心重倒不如说我是无所畏惧加上观察力强。我能看到人们平时注意不到的东西,欣赏并且深思它们——颓圮里的生机,荒芜中的浪漫。或许有一天我会在探索被遗弃的未知中被害而死去,然而更大的可能是,我在这事突兀的发生前,就不复存在了。
死亡,是很常见的东西啊。
人多的地方,就会有更多的死亡。恐惧着这一切。
依旧是正常的走路,思绪仍是飘忽,顾盼的目光却注意到了什么,有什么从我的眼前一闪而过,是旧时老式电视一片雪花里突然掠过的彩色画面。
是,什么?
身体尚未跟上思路,不自知的往前走了两步才停下来。再回过头去,却是什么也没有。不是幻视,我坚信自己还没有到出现幻视幻听的地步。但是我相信我的眼睛,我相信我自己。那么,是什么?
一直揣在怀里的右手更用力的紧紧握住了常备的尖刀。是我自己日复一日慢慢磨出来的,锋利无比的利刃。
还是嗖嗖的冷风,它自在的穿堂过室,吹动那绿得发惨的野草,带着树颤颤的笑着,有树叶慢悠悠的落下,在空中自在的打旋儿。
我侧着身站着,摒神静气,是随时可以防备和逃跑的心态。
头尚且直视着那里,耳警惕的听着四方响动,我慢慢的朝着那个方向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