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015章 【九零年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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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我是谁？
我是林小芳，一个读书人，一个中专生。
我的人生应该比大多数人更加精彩，像我的同学们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一个十六岁孩子的威胁就担惊受怕。
为什么我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林小芳面无表情的朝办公室走，内心却迷茫无措到了极点。经过孔霜身边时，她不受控制地转头看向他，正好见到他和李春梅说着什么，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为什么会惊讶？
陈霜和她说了什么吗？是不是和我有关？他们是不是在私底下嘲笑我？
林小芳关上门还在想着这些杂事。
不行。
不能再想这些事情了，今天是发薪日，我必须做好我的本职工作。
林小芳不断催眠自己专注工作。
可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太多的事情压在她的心里，导致她的脑子根本不受控制，时不时就回想自己糟糕透顶的人生。
糟糕透顶吗？
这个词出现在林小芳脑子里的瞬间，她竟然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无数的后悔在她的心间缠绕，然而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众所周知，这个时候的中专生含金量极高，每一位中专生毕业时学校都会分配工作，而且这些工作基本都是铁饭碗。
一般来说只要考上中专，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曾经的林小芳也是这么认为。
然而她刚考上中专没多久，她的父母就为她找了一个已经工作的大学生作为结婚对象，她甚至没有反抗的机会就结婚生子。
林小芳并不是一个擅长反抗的孩子。
相反，她从小到大都按照父母的安排做出选择，读书是这样，结婚也一样。
林小芳就这么理所当然的接受了相夫教子的生活。
重心全放在丈夫孩子身上的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学习上面，就连中专毕业都没能和其他同学拍一张合照。
相比其他同学，林小芳学到的知识最少，分配到的工作也是最差的一档。
对此，林小芳没有任何意见，只想一家人平平稳稳的生活下去。
然而世事无常。
四年前，林小芳的丈夫吴远祥工作时发生意外，人没了，只留下刚满二十一岁的她和已经四岁的儿子相依为命。
祸不单行。
吴远祥作为吴家唯一飞出来的金凤凰，他没了，他父母兄弟满心满眼只有他死后留下的工作和赔偿金，对林小芳极其防备。
林家也知道，以林小芳的性格根本抢不过，干脆替林小芳出头要了些钱。
争吵、厮打、厌恶……
林小芳直到现在都记得吴家人是怎么咒骂自己的。
那些话是那么的恶毒。
林小芳没了丈夫本来就难过，结果婆家人还这么对待自己，导致她整个人都没了精神，浑浑噩噩。
糟糕的精神状态直接影响到了她的工作能力，一次又一次的失误让她失去了领导的信任，也让她的工资不断缩水，母子俩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正是这个时候。
林小芳收到了已经独自建厂的陈德亮抛来的橄榄枝。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林小芳的思绪。
她抬眼看了一眼时间，立刻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办公室，对着守在门口的两名壮汉说道：“不好意思，今天工作比较多，让你们久等了。”
两人笑着表示不介意。
这两人是盛兴家具厂的工人，因为身强体壮做事可靠，所以每次发薪日林小芳都会叫上他们一起去银行取钱。
这个世道取现金没人保护可不行，更别说林小芳还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林小芳也不多说，带着人就一起往外走。
又一次。
林小芳在经过陈霜时，又一次看向了他的方向。
与之前不同，这次陈霜的身边没有任何人，他只是抬头看了过来并且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抹笑容把林小芳吓了一跳。
她涨红着一张脸开口问道：“刚才……刚才陈霜笑了是吧？他那个表情……是在嘲笑我吗？”望向身边的两人，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两个工人对视一眼，满脸意外。
老孙皱着眉头：“陈霜笑了吗？没注意啊。”
林小芳抿唇不语，明显很在意陈霜的态度。
老孙见状，有些不耐道：“林会计，陈霜一个小孩有什么好在意的？如果他真对你不礼貌，等回来以后我们替你出气可以吧？今天这个日子，林会计你不觉得发工资这个事更值得重视吗？”
林小芳被噎了一句，脸色有些难看。
仿佛是打开了话匣子，老孙继续数落道：“外面都说盛兴好，可是真的好吗？陈老板都多久没出现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工厂倒闭老板跑路。今天也是，如果不是我们主动找过来，林会计你估计都忘了发工资的事情吧？”
林小芳：“……没忘。”
老孙凑了过来，小声问道：“林会计，你悄悄告诉我，咱们工厂是不是快没了？还是说陈老板有其他想法？透露一下吧。”
林小芳听到这话，忍不住瞪了老孙一眼，怒道：“胡说八道，盛兴家具厂好着呢。”
老孙撇撇嘴，明显不相信。
见他这样，林小芳又说了两句，“盛兴有什么问题的话，我怎么敢和你们一起去银行取钱？陈老板就是忙着拉新业务才没时间回来，你们不体谅他的苦心也就算了，怎么还到处传盛兴不好的流言？真是太没良心了！”
她的语气是这么认真，反倒是让老孙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小芳也不管这些。
她带着人去银行取钱，拿着这个月要发的工资回到了盛兴家具厂。
下午两点。
林小芳如往常一样坐在办公室里开始发放工资。
面对每一个走进来的员工，她都会耐心十足的把工资条交到他们手上，逐一确认以后，再让他们签字给钱。
不知不觉，李春梅走了进来。
见到最近和陈霜走得格外亲近的女人，林小芳脸色微变，尽管她拼命忍耐，却还是在李春梅准备离开时开口询问，“……陈霜和你说了什么吗？”
李春梅愣住了。
她有些不确定的看向林小芳，“陈霜？他没说什么……噢，他问了一下，他爸什么时候回家具厂，其他就没有什么了。”
林小芳强撑着笑容把人送走。
李春梅前脚离开，她的笑容瞬间消失，“问陈德亮什么时候回来？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难道他想给周桂兰出头？想让他爸把我赶走？”
赶走……
不不不，我不能被赶走。
被赶走的话，我就再也找不到像盛兴这么轻松又高薪的工作了。
林小芳深知自己的情况。
如果不是和陈德亮这一层关系的话，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拿到每月一千的工资。这笔钱不只可以养活他们母子俩，好好攒下来的话，说不定还能让她的儿子出国深造。
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比起自己，林小芳更愿意把希望寄托在儿子的身上。
这也是她没有太多抵抗就跟了陈德亮的关键原因。
只是……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林小芳感到痛苦，就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直到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比预想的更在意所谓的‘名声’，她不敢想象身边的亲朋好友知道以后会用什么眼神看自己，更害怕儿子可能会有的反应。
“林姐，你没事吧？”
孔霜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面色惨白的林会计，“你看上去好像生病了，需要去医院吗？”
林小芳抬头就见到少年冷淡的深棕色眼眸，顿时就被吓了一跳，“陈、陈霜？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你来这里想做什么？”声音越来越微弱。
孔霜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嗯？我来拿我的工资。”
林小芳神情恍惚道：“噢对，你的工资……工资……你看看这个数对不对，对的话我就拿钱给你……”
“又是二十？”孔霜目光微黯，注视着她直接把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林会计，我之前就想说了，为什么做差不多的工作，别人可以拿到一两百，我却只能拿二三十？这个数字不对劲吧？”
“啊？这、这个数字是你爸爸定下来的……”林小芳手足无措的解释道：“陈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等陈老板回来再问，我只是一个会计，工资的事我也做不了主。”
“这样吗？那你知道陈德亮什么时候回来吗？”孔霜问道。
“啊？我……我怎么会知道……”
顶着孔霜的眼神，林小芳到底没能继续说下去。
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住自己吗？
陈德亮……陈德亮昨天才找过自己，不然这工资又是怎么发出来的呢？
周国华说的没错。
这些年陈霜一直盯着我，他知道我的所有事情。
这一刻，陈霜问的问题仿佛都带着特别的含义，林小芳总感觉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和陈德亮在私底下见面的事情，才会故意问这个问题。
那么陈霜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他是在威胁我吗？还是说他和周国华一样，想从我这里敲诈勒索换取钱财？
林小芳越想越害怕，根本不敢直视孔霜的眼睛。
孔霜不知道林小芳已经脑补到什么程度了。
他也知道工资的事要和陈德亮本人谈，再为难林小芳这个会计也没用，于是不再纠缠，签了名字拿着二十块钱就离开了办公室。
走、走了？
他不继续表明态度，就这么走了？
林小芳茫然了。
她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甚至开始思考要拿多少钱捂嘴，结果孔霜就这么走了。
林小芳浑浑噩噩的继续发着工资，时不时关注外面的情况，生怕孔霜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的事全都说出去。一整个下午，她都保持着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每次外面有一丁点儿声音，都让林小芳不自觉的紧张。
“……什么？你爸都这么长时间没回家了？”
李春梅惊讶的声音格外大声。
孔霜不以为意，开口道：“嗯，他之前说要忙工作，可是工厂里根本找不到人。再等一个星期，还不出现的话，我就只能报警了。”
李春梅再次惊呼：“报警？怎么就要报警了？”
孔霜解释道：“我爸不管怎么说，都是县里出了名的有钱人之一。现在这个环境春梅姐你也知道，失踪这么长的时间，谁知道他是拓展业务还是被人抓走？”抬起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我可是他儿子，马上就要去医院复查了，这都不回来？”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之前李春梅没往这边想，孔霜一说，她立马联想到了各地的下岗潮和每隔一阵就出现在电视上面的杀人案件。
现在多少工厂发不出工资了？
这些人里，如果真有人对陈德亮下手，那他们盛兴家具厂可就完了呀。
李春梅紧张道：“陈霜你说的对，这都两个星期了，要不你别等了，直接去警察局报案吧。”
孔霜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春梅姐别担心，咱们今天不是正常发工资了吗？能正常发工资说明我爸和林会计……”
“哎哟——！”
一道惊呼声打断了孔霜的话。
他抬头一瞧，正好见到站在远处狼狈爬起|身的林小芳，“林会计？你没事吧？”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报警不报警的？”林小芳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噢，没什么，陈老板两个星期没露面了，陈霜有些担心他爸爸的人身安全。”李春梅热心的解释着，完全没注意到林小芳微变的脸色。
“……原来是这样。”
林小芳露出僵硬的微笑，说道：“其实昨晚我加班的时候见过陈老板，他特意赶回来就是和我对接工资的事情。陈霜你别担心，你爸爸很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孔霜打量着她没说话。
顶着他的视线，林小芳内心忐忑，话也变多了，“除了昨天之外，上周五陈老板也回工厂一次，找我拿了很多资料，说是要给合伙人看看。”
孔霜不置可否。
倒是李春梅听了这话，忍不住抱怨道：“陈老板也是，都回来也不露个面，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吗？做事也太马虎了。”
家里人担心？
李春梅这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了什么？
林小芳心慌，下意识的解释道：“你们根本不懂要养活一个厂子的员工有多难，陈老板为了让大家都能拿到工资一个人在外面拼命讨好别人，都不知道喝醉了多少次吐了多少次，他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辛苦。”
孔霜挑眉，“讨好别人？盛兴家具厂好好的，我爸为什么还要讨好别人？”
林小芳瞪了他一眼，“亏你是他儿子，怎么连家具厂的困境都不知道？德亮说了，继续做家具厂没有出路，只会被其他工作室吞噬殆尽。要想在这个时代继续生存下去，德亮必须做一个开拓者，接触其他新的产业，才能让盛兴做大做强……”
李春梅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认真打量着林小芳，意味深长的说道：“德亮？没想到林会计你私底下叫陈老板……德亮？”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015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