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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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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杏用毛巾把发间的水吸到半干,又灌完一整瓶牛奶,终于满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时,紫灰发的少年正坐在她的书桌前。他双腿交叠,将书放在膝盖上,手撑在桌沿,支着太阳穴。睫毛垂下的阴影将他的目光遮掩,看不明晰,似乎是在认真阅读手中的书。
真木杏好奇地走过去,弯腰看向书的封面,“你对这个也感兴趣?”
迹部看的是她之前随手扔在床上的专业书,里面记载了各种常见动物的习性特征。真木杏扫了一眼,俨然是关于猫科动物的那一页。
“为了更了解自己现在的身体么?”女生调笑道。
“你这里也没有其他类型的书能看了。”把书本阖上,迹部从座椅上站起来,“你还不睡觉?”
话音刚落,真木杏十分应景地打了个哈欠:“恩,我准备睡了。你睡吗?我去给你拿被子——”
“你先睡吧,我出去走走。”
真木杏眨了眨眼:“你不会又打算在沙发上睡觉吧?会被爸爸发现的……”
“本大爷会回来的!”
被怀疑的目光打量,迹部郁卒地瞪了回去,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望着被虚掩上的门,真木杏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迹部跑这么快做什么?
难道……昨天被她砸出心理阴影了?
想起昨天的尴尬,真木杏连忙钻进被子里。
只要她能在迹部回来之前睡着,肯定不会再发生昨天那种状况!
*
明知道自己现在用的是猫的身体,迹部的步伐还是下意识放轻了一些。
悄无声息地来到二楼,望着走廊里透出一缕光的地方,他贴着墙壁,小心翼翼靠了过去。
借着门缝,迹部看见真木守背对着他,伏在桌子前记录今天的账目——这是作为园长的真木守每天夜里都要做的事情。
真木守认真又专注,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影响他。
要不是十几分钟前,见证了他和黑猫对话的那一幕,迹部景吾或许都要以为自己找错人了。
“二十多年了……你竟然还活着,你果然不是普通的猫。”
片刻前,躲在树后的迹部听到了真木守出神的低语。
真木守面前的黑猫并没有回应他。
从迹部的角度能稍稍看到黑猫的模样:那只面对他时恶趣味又可恶的黑猫,在面对真木守时,却乖巧地瞪圆双眼,一副懵懂又茫然的模样。大有“我不认识你”的意思。
它的态度,让真木守都迟疑了起来:“不是吗?可是这双眼睛……”
真木守半蹲下身,试图靠近确认。黑猫像是被他的入侵惊到,踮起脚后退了半步,时刻准备着逃跑。
见状,真木守失望的叹了口气:“你果然不是它。”
真木守后退了几步,望着尾巴还炸开的黑猫,安抚道:“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点猫粮过来。”
直到真木守彻底离开,黑猫才凉凉开口:“出来吧。”
“你认识他,所以……你把我变成猫,是为了报答真木家?”
迹部手指抵着眉心,语气逐渐笃定。
可是,为什么会选中他?
听到了迹部的疑问,黑猫舔舐前肢的动作一顿,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知道太多,反而没有好处。”
迹部往前跨了一步,逼近黑猫,坚定不容置喙:“本大爷作为无辜被牵连的人,有权知道事情的始末。”
“我的确欠他一些东西。”
黑猫侧过头,瞳仁里有弦月的倒影,它轻巧的跃到迹部面前,眼眸里的金色弦月逐渐圆润饱满起来。
“不过……现在赶时间,我下次再告诉你。”
这是他昏迷之前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等他再度醒来时,又回到了真木杏的房间里。
躲在真木守的门外看了好一会儿,他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讯息。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迹部倚在墙边,默默推测真木杏睡着的时间,门内窸窣的响动让他侧过头。
真木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将账本收进抽屉里,随后又从另一个抽屉里翻出了一本相册。
迹部眯起眼,想努力看清相册上的内容,脖子不自觉的向前。
“杏子的猫?”真木守余光瞥见门缝外毛茸茸的一团,和他隔门相望,“叫……迹部是吗?”
面前的门被蓦地推开,逃也来不及了,迹部只能待在原地。
真木守低头看着蹲在脚边的猫咪,十分无奈:“杏子不是带你回房间了吗?看来你是只会开门的猫咪呢。”
那当然,本大爷又不是真的猫!
迹部在心中腹诽道,突然发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思维误区。
他现在在真木守眼里可是一只猫——听不懂人话、随心所欲、任意妄为还让人类无可奈何的猫。
那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啊!
想着,迹部顺着被真木守推开的大门,大大方方地走进了房间。
“你还真是不客气。”
这么抱怨着,真木守却没有阻拦迹部。
真木守的房间比真木杏的房间稍大一些,但同样老旧又简陋。房间里唯一的装饰只有一面照片墙,墙上有这些年真木守和动物们的合照。
看了一会儿,没有在合照里找到那只黑猫,迹部靠在桌边,望向真木守刚才拿出来的相册。
“想看吗?”
真木守坐回椅子前,翻开面前的相册,“我也好久没看这些照片了……”
相册里的照片上,是十几年前真木家的合照,被放在了第一页,真木守却看了许久。
直到迹部都要记住真木杏小时候的长相了,真木守终于翻开了下一页。
然而下一页,几乎全是真木杏三四岁时的照片:抱着小狗的、骑着小马的、被动物溅了一身泥的……
这本相册似乎是按照时间倒序整理的。越往后翻,真木守越来越年轻。
同样的,迹部眼尖的发现,照片里真木守身后的背景,也越来越华贵。
迹部看着照片里房间的装潢摆设,嘴角微微抽搐。
真木杏那个笨蛋说真木家以前是土财主,但真木守少年时的家庭环境,或许和他父亲少年时不相上下。
这算是哪门子土财主?
如果当初真木守能好好经营,或许现在也不会比迹部家差。
不……不对。
迹部想起自己父亲掌权后取得的成绩——迹部家从他曾祖父时期发迹。但真正让集团走上巅峰,其实是他父亲管理公司之后的事情。
真木守就算不开动物园,应该也无法和他父亲相提并论。
迹部抬起头,真木守似乎看着自己年轻时的照片出了神,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书脊。
照片上,真木守正直少年,意气风发。再看他面前的真木守,发丝间有不少白发,眉眼中有难掩的疲惫。
“如果那时候没有遇见它……”
恍惚间,迹部似乎听到了真木守的呢喃。他耳朵微动,还想捕捉更多,却被真木守推了推。
“不早了,我也要睡觉了。我把你送回杏子房间里去吧。”
说着,真木守伸出手想要将迹部抱起来,惊得迹部连忙快步走出房间。
被忍足“抱”过一次的经历还印在他的耻辱柱上,他可不想再被其他人抱第二次。
出来的脚步太匆忙,迹部想起在真木守抽屉里看到的另一个东西,正想回头多看一眼,身后的门却飞快的被真木守关上。
门关上时,还能听到真木守小声嘀咕:“怎么像听得懂人话一样?”
*
真木杏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见了年轻时的父亲。
他穿着黑色的校服,有说有笑地和同学一起从学校里走出来。走过某一个路口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真木杏跟着父亲的脚步走进了阴森的小巷,她看见父亲从恶臭的垃圾桶里抱起了一团黑乎乎、血肉模糊的“东西”。
它的模样实在是太凄惨了,真木杏甚至分辨不出它究竟是猫还是狗,忍不住凑近了一些。
然而,在她上前一步的同时,那个东西似乎有感应似的抬起头。
他那一双异色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真木杏,湛蓝的那一只眼睛里,像月亮一样金色的部分,还泛着光。
这双眼睛——
是迹部提过的那只黑猫!
真木杏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做噩梦了?”
变成猫之后,迹部睡眠很浅,稍微有点动静就能被吵醒。
他凝视着坐在床上的真木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她额角全是冷汗,手指紧紧的攥着被角。
“竟然还会做噩梦……也太不华丽了。”迹部忍不住吐槽道,站起身,替她打开了床头的台灯,“出去喝杯水吧。”
淡淡的橙色光晕之下,迹部嫌弃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了不少。
真木杏看了他一会儿,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喉咙咽了咽,点头道:“……恩。”
独自站在厨房里,猛地将一整杯冷水喝完,真木杏总算从那个梦境中清醒过来。
她不知道那个梦究竟有什么含义——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还是她急着帮迹部寻找黑猫、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执念。
但那个梦境逼真到,让她情不自禁的选择相信这就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那只黑猫身上的每一道伤口她都记得,这不是她依靠执念能在梦境里编织出来的。
可是,如果她的梦境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她的父亲救过黑猫。
黑猫把迹部变成了猫,然后送来真木家。
这么说,迹部是因为她们家才变成现在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