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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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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里,难得有这么一个凉爽的天气,蔚蓝的天空上大片的云朵慢慢悠悠的在天上飘着,大地忽明忽暗,微风吹动着树梢,比起室内的风扇,待在外面反而更加凉快舒爽。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带着同学们到操场上放风,围着新铺不久的操场跑了两圈之后,便放了这群学生,让他们自由活动。
同学们三五成群。
男生们很快找来了足球,在操场中央的草坪上跑来跑去,身体挥洒着热汗,每张被晒的黝黑的脸蛋朝气磅礴。
相反,其他人则找到一个绿荫蹲坐在地上,享受着微风吹拂的感觉,围成一个小圈,聊着感兴趣的话题。
尚远一直处于集体之外,无论哪个小团体都不会带上他,他选了一个距离其他人不远的一颗树下坐着,身边一个可以聊天的人都没有,背影看着有些孤单。
如果是别人,在周围其他人身边都有小伙伴的时候,只有自己跟自己玩,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种被遗弃感。
而尚远却没有这种感觉,比起与人交流,反而是地上的蚂蚁更让他觉得有趣。
扯下一片细长的草叶,戳着蚂蚁洞口,想着会有多深。
尚远玩了一会儿,身体弯曲,梗着脑袋的姿势有些难受,他抬眼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找到管律的身影。
总是木木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正巧胡雅格此时正用着校服外套揣了一大包的零食在女生那边,笑哈哈的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声音大到尚远听得一清二楚,对方肉呼呼的脸,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管律去哪儿了?”班长手里拿着胡雅格给的一包薯片,撕开后才想起什么的问道。
尚远在不远处把注意力放到这边。
“说是有什么作业没有写完,要回教室写作业。”胡雅格作为一名普通学生,比起学习,明显还是玩乐更加重要,还处在玩心重的年纪,很少会去主动学习,显然班上的其他人也都和胡雅格一样。
“今天教室还没有外面凉快,风扇吹的我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在外面吹吹风多好啊。”
“我也觉得,要是下节课还是体育课该多好。”
“……”
后面的话尚远没有在听,他坐在塑胶跑道的边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往教室走去。
正如胡雅格所说,教室里此时没有一个人,除却趴在自己位子上的管律。
屋外的白云遮住了阳光,使得室内有些昏暗,四面窗户敞开,微风涌进,吹落了不知是谁的试卷。
教室很安静,垒着书本的课桌面前少了一个个鲜活的同学,显得空荡冷清。
尚远站在门口没有动静,他盯着管律毛绒绒的头顶,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包子铺门口时常来觅食的小猫,更别说对方现在的姿势,像是把自己缩成一团,显得瘦小柔软,更像猫咪了。
手心痒痒的,有些想摸。
尚远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没有做出任何声响,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上大人给他下达的任务,此时此景,倒是一个可以发出邀请的时候。
想到这,尚远总是缓慢的动作都不由得的快了许多。
他走到管律边上蹲了下来,因为姿势的原因身体与对方靠的很近,凑过脑袋正好可以从管律胳膊的缝隙看见了对方的脸。
尚远以为管律趴着是在睡觉,但是没想到对方是在哭,那张好看的脸上挂着眼泪,衬得那两颗泪痣比平时更鲜艳。
尚远光看到管律的眼泪就懵了,压根就不记得自己走过来是要干什么,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他呐呐的张张嘴,有种自己做错事的感觉。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动作没敢动弹,也没有察觉到管律身体僵硬,眼泪都停下来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尚远眨眨眼,回过神来手伸进自己口袋里摸了摸,翻出纸巾递到管律的脸前,“擦。”
管律没动,他羞耻的耳朵都烫起来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被除了亲人和王姨以外的人看见自己哭,丢脸的同时又有些紧张,怕被嘲笑。
更不要说还是被尚远看见,就更丢脸了。
见管律不动,尚远只好自己拿着纸小心又轻柔的给对方擦眼泪,他什么话也没有说,表情专注,彼此之间只有安静的呼吸声,耳边是书本被风吹动翻页的哗哗声。
妹妹尚簇锦的眼泪很多次都是尚远给擦的,妹妹总是会哭的很重,但是他又不会说什么好听有趣的话去把妹妹哄的不哭,只会傻愣愣的用行动让妹妹止住哭泣。
所以为别人擦眼泪的举动在尚远眼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并且习以为常。
而管律被擦的一愣,他从小就泪腺发达,但是在人前哭泣的经历并不多,或许幼年时会多一些,但是他记得不太清楚,模模糊糊的记得像是自己的哭闹惹得女人不耐烦,所以总是把自己丢下,等自己不哭了才又会出现。
后来很多次在清楚的记忆中,眼泪只有前几次管用,哭多了就会让人感到厌烦,在王姨之前,很多人包括父亲在内,在他哭的时候要么放任不管,要么动用武力,或者冷眼教育自己是男孩子,哭哭啼啼是不对的。
他的父亲虽然爱他,但是也从来没有为他擦过眼泪。
管律想到小时候,一个没忍住眼泪掉的更凶了,哼唧一声喷出了一个鼻涕泡出来。
这下他的脸更红了。
然而尚远却不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尚蔟锦有时哭的厉害了,还会把眼泪鼻涕抹到他的身上来。
于是他又拿出一张纸,给管律细细的擦干净鼻涕,神色认真,没有丝毫的厌恶和不耐烦。
人在哭的时候,如果没人哄着,可能很快眼泪就会止住,因为你发现哭泣并没有给你带来什么,而你自己已经发泄完了情绪。
但是如果有人为你不耐烦的擦着眼泪,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却默默陪着你,就哭的更凶了。
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趴在课桌上始终没有抬起头,另一个蹲在地上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给趴着的那人擦着眼泪。
空气中是微弱的抽泣声,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猫发出细小的呜咽。
教室外原本遮住太阳的白云飘过,让阳光倾泄进教室,正好打在尚远和管律的身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尚远手里已经攥着四五张纸团,管律才止住了眼泪,只是还控制不住情绪的打着哭嗝。
情绪平稳后,他才后知后觉的自己做了丢人的事情,连抬头看一眼尚远都不敢。
尚远没说话,他起身站了起来,比同龄人高出不少的个子让始终趴着的管律感到一丝不自在,像是被压了一头。
尚远走到教室最后面,把手里湿了的纸团扔在垃圾桶里,然后走到自己位置上,从书包里拿出几颗尚蔟锦从学校里带回来的糖。
他重新走到管律跟前蹲下,手摊开在对方面前,几颗红绿包装的糖安静的躺在掌心中间。
“妹妹每次哭的时候,只要给她糖就会笑。”
管律红着脸,扭过去不理他。
尚远却看不懂对方的拒绝,他撕开包装纸,取出里面的糖块,糖是水果味的奶糖,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上面淡淡的香味。
管律没忍住,偷偷的咽了一口唾沫。
“吃。”
尚远把扒好的糖递到管律嘴边。
管律看着那只手,还不知道上面沾了什么,隐隐约约有一些绿色和泥土的痕迹,这样一只手拿着糖往他嘴里送。
洁癖发作,也想不到什么羞耻不羞耻的了。
管律猛地起身,身体后仰,抬起头来瞪向尚远。
他的脸刚哭过,红通通的,长翘茂密的睫毛上还湿漉漉凝成一缕缕的,瞪人的时候没感觉凶悍,只觉得可爱。
“你这手都没洗,还拿糖喂我。”拧着小眉头,好心当做驴肝肺的指责对方。
大概是很丢脸的一面都让人看见了,也不介意让对方看见自己的其他面了,态度逐渐嚣张起来。
尚远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想起自己来教室找管律之前还拿草戳蚂蚁洞来着,确实很脏,他松了手指,任那颗扒了皮的糖滚到掌心,上面果然黑乎乎的脏了一块。
尚远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向管律,把身下没拆的糖塞到对方手里,然后站起身来说道:“我去洗手,你吃糖。”
“我不吃。”把糖扔到课桌上,小脸一扭,又别扭起来。
“为什么?”尚远微微睁大眼睛,觉得管律不吃糖的行为很不可思议,“妹妹每次哭完都会吃糖的。”
“我又不是你妹妹。”管律又瞪向他,眼眶湿红,明显是被气到了。
“那你要吃什么,我下次带。”
“哼!”管律低下头,看着手指被铅笔刀划到的伤口,没流血,但是割破了皮,还有点疼,他摸了摸那处,又有点想哭了,声音开始颤抖,委屈尚远都没有发现他受伤了,“带什么我都不吃。”
尚远挠挠头,觉得管律比妹妹还难哄。
“可是吃糖会心情好。”
尚远的眼睛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会给人很真诚的感觉,管律看了一眼,想起胡雅格一年级时偷偷带上班里来的小狗,可怜兮兮的讨人厌。
最后管律还是伸手拿起桌子上的糖,撕开一个放进嘴里,甜丝丝的,的确会让人心情变好。
“我糖吃了,但是如果你敢把我哭的事情讲给别人,你就死定了。”皱着鼻子,凶巴巴的。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最好是。”仰着小下巴,管律开始趾高气昂,“我要学习了,你在这里会打扰到我。”
等尚远听话的回到他自己的位置上,管律飞快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挪挪屁股坐好,盯着面前的抄写本发呆。
过了一会儿,头顶的阳光被人遮住,管律抬头,就听见尚远说:“你可以来我家玩吗?”
“啊?”
尚远憨憨的挠挠脸,头一次邀请别人去家里玩竟然有些害羞。
“我妈说你来就做糖醋排骨,妹妹也希望你来。”
“好啊。”管律挂上和面对其他人时一样的笑容,“我也想尝尝阿姨做的菜呢。”
尚远喜上眉梢,原本木头似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那我回家和妈妈说。”说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管律用笔对着抄写本用力戳出几个小坑,心里编排着尚远。
我不去你家会怎么样?就把我哭的事情告诉别人?
安静的教室里一前一后的坐着管律和尚远,在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刹那,管律小声的嘀咕一声。
“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