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解副本》老浮也

11、C轨 * DAY1 “猫有九条

　　果然，传来叶祈心的回应：“裴观，他们的事情很复杂，你最好不要再查下去了。”

　　“什么意？”裴观皱眉，抬起头看她，事情根本不像她预想的一样，“你们公司内部是提前知道了些什么吗？”

　　她和叶祈心从前很少讨论工作相关的问题 ，后面也是到裴观被调去娱乐组，偶尔才会交流两句，稍微敏感一些的话题，基于职业素养，两个人达成了高度的统一，她不问，她不提。

　　“BCODE的东家背景没那么简单，你把一家屹立双隆城多年不倒的娱乐公司想的太简单了。”

　　“你上次偷看到的邮件内容，你以为是威胁吗？”

　　裴观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不然呢？

　　“BCODE 其实根本不会在意，但是公司需要我们下面人在外界装成非常关注的姿态。”

　　叶祁心说得很隐晦，但裴观完全听得明白。

　　在没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回溯和穿越时，她也想的天真又愚蠢，桩桩件件，线索都在有意无意地指向背后的娱乐公司，再笨的人也晓得知难而退。

　　“我知道，过去我太自负，只对着刑事案下功夫。但是祁心，现在已经是不得不查的地步了，我说过了，未来的某一天你会失踪，甚至活不见人......”裴观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无望的烦躁，本性难移，只是她垂下眼，浓密的睫毛挡住了很多。

　　谈情说爱时的永远和唯一并不意味着能百分百匹配内心真实想法。

　　裴观现在需要叶祁心完全信任自己，尤其是在这件极其荒谬的经历里。

　　她换了个说法，曲线救国：“所以我想说的是，你在 BCODE 里面也很危险。”

　　硬骨头服软需要很漫长的时间，好在叶祁心已经对她的烂脾气熬煮了很多年。

　　叶祁心对于裴观的恳切常常心软又手软，她想躲避裴观执拗的眼，一次也没成功过。

　　“我要给你看个东西。”叶祁心站直身子，牵着裴观的手往卧室走，她的床头柜里有一块移动硬盘，不是她常用的型号，人为使用痕迹刺眼又明显。

　　“这是我更早之前收到的资料，直接寄到了我们家里，不是快递，是专人特送的，监控里压着棒球帽，又戴着口罩，完全看不见脸。”

　　裴观从她手里接过来资料，插入没联网的电脑。

　　整个盘里有许多标明日期的文件夹，每一个点开都是一段视频，裴观全部拖进播放器，快速查看预览界面，视频角度很奇怪，有的偷拍，有的又像故意架起的角度。

　　“很诡异吧？”叶祁心在她身旁，冷不丁来了一句，“内容更是不堪入目。”

　　“应该比你在刑事组里接触到的还要......”

　　“令人作呕一些。”

　　叶祁心腾开空间，站到一侧，似乎不愿再次面对里面的内容。

　　裴观坐下来，食指不自觉颤抖着，左击点到了播放键。

　　开头是一阵滋滋啦啦，刺耳的电流声，应该是有人揣在包里，和什么电子设备碰上了。

　　下一秒，噪音突然彻底消除，只剩听不真切，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人狠狠丢了出去。

　　摄像头好像被一些纱纺类的布料掩盖着，拍出来的画面光怪陆离，一间屋子，倏地进来了许多人，个子高一些的戴着面具，剩下的光听声音都很年轻，有男有女。

　　不停歇的喘息声，奇异的尖叫，重重叠叠的躯体，撕裂出一个不难让人想象的腥气画面。

　　裴观本以为这种难闻的艳/情画面已经到此结束了，鼠标光标拖到下方，还有很长的未播放时长，她一点点拉着跳过摄像头静默的一段，下一个画面切过去：房间门再次被打开。

　　床上影影绰绰的，像是有人，新进来的人，这个角度正好从脖子处截断，一身黑衣，伸出一只拿刀的手，对准了床正中央，狠狠地刺了下去，一遍又一遍。

　　“救命”声络绎不绝，知道嗓子彻底喊到嘶哑，彻底没了生命力。

　　床上那人的一双手就这么血淋淋地垂了下来。

　　滴答滴、滴答滴、滴答滴

　　裴观甚至能在脑海里还原出血流不止，滴落在地板上清脆又残忍的声音。

　　接着，又有人被送进这个房间，哀鸿不绝。

　　“救救我！”

　　“放过我！”

　　肆意的欲望过后，血腥暴力交缠在一起，彻底不再遮掩被拍摄者的毫无人性。

　　又尖又利，在绝望中迸发出最后一点能量的声音，刺破裴观正在观看的屏幕，直冲她脑门。

　　裴观感觉胃里有麻木的枝桠正在纠葛、刺穿自己。

　　“砰”得一声，门被关上，又录了很久，摄影机的停止键不知道被谁按下。

　　留下一阵滋滋啦啦声音，然后停止播放，不再发出任何声响。屋子里安静到只听得见裴观的心跳声。

　　第一个视频是这样，裴观不可置信地跳选着，每一个都大同小异，每一个画面都不堪入目，令人反胃不止。

　　裴观在刑事组见多了杀人的血腥场景，比这更清晰的更完整的也有，偏偏这些录像带拍摄粗糙，朦胧尖锐，最直接地剖出最恐怖冷漠的瞬间。

　　“这是什么！？”裴观尖叫着推开电脑，转头看向眼神回避的叶祁心。

　　她的尖叫，屏幕里持续的尖叫......

　　“我收到的时候，跟你现在一样震惊。”裴观的脸在惊吓中显得有些狰狞。

　　“为什么会寄给你？”裴观“啪”一声，重重地合上电脑，走到叶祁心面前。

　　叶祁心痛苦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但我强迫自己看下去，有两个人的身影很熟悉。”她捂住脸，不想再回忆，手上的戒指发出奇异的光。

　　裴观追问：“白以秋？！是他吗？”

　　“不是，像他的侄子，白晖。另一个人，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叶祁心声音发着颤抖，“但我也不确定，肩膀的纹身看不清楚，而且视频里，他跟着了魔一样。”

　　裴观依稀记得自己好像碰见过这个人：“你有他照片吗？”

　　叶祁心从公司官网翻出一张照片，公式照是白衬衫，笑得很开朗，人畜无害，像极了一个好人。

　　“我见过他。”裴观斩钉截铁，“B轨的8月16号，我跟麦睿去公司拿你的东西，下电梯碰到的。”

　　裴观的工作要求她尽可能记住每一位打过交道的人。

　　好的，坏的，都只能照单全收。
　　好人，烂人，都需要笑脸迎人。

　　“那次见他，嘴里不干不净，脾气很炸，对麦睿说话也和不客气。”裴观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上那张虚伪的脸，“跟这张脸完全不搭。”

　　叶祁心和白晖打过的交道不多，隶属不同的组，他是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公司力捧强推的星二代。

　　交集不多。

　　“刚来的时候，是挺客气的小孩，那时候大家都不知道他是白以秋的侄子。”叶祁心竭力回想着。

　　“那时候也不红吧？”

　　叶祁心点点头：“不过他们的关系是被MORE台挖出来的，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轩然大波。”

　　裴观不置可否：“其实也有可能是你们公司内部，主动选择放给他们的吧？”

　　叶祁心再次点点头。

　　很常见的手段，只是他靠自己没红。如果靠自己红了，又是另外一种放出风声的方式。

　　“硬盘里的内容，你还给过别人看吗？”裴观问道。

　　“没有，麦睿也不知道，我正在......”

　　裴观望向她，犹豫不决的神态：“你不会在独自验证吧？”

　　“疯了吗你！叶祁心！”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裴观恨不得摇醒她，双手从来没有沾过这般污秽的人，怎么可以一个人悄悄地躺进这趟浑水里去。

　　而且她明明知道白以秋不能碰，明明刚刚还提醒自己不要继续追查下去了。

　　“所以你让我不要再蚍蜉撼树，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是觉得你一个人，单打独斗，可以处理这个？还是这个？”裴观怒气冲冲地指了指身后那台电脑。

　　“叶祁心，我今天跟你说的都是真的，这个硬盘和邮件都很不对劲，万一我再一次失去你怎么办？”

　　说来说去，裴观只担心一件事。

　　叶祁心显然被吓到了，裴观虽然个性臭，但很少发火，这是她第一次看她如此：“裴观，你先冷静下来，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邱恽和我爸妈那里多少还有些交情，等我查清楚一点会回报给他的......”

　　“叶祁心，把所有交给我吧。”裴观恨不得把叶祁心狠狠地塞进自己的肚子里，随身携带，起码不会随时随地给她来个灵机一动，独自涉险。

　　“我会按照你的设想，只要查清楚硬盘来源，我就停下来，把所有资料转交给你的老板。”

　　叶祁心伸手就要抢夺那块烫手山芋，裴观牢牢攥紧，怎么也不让她得逞。

　　明明一小时多一些前，两个人还在房间里上演浪漫爱情剧。
　　可现在，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上，谁都不愿对方接手这件事。

　　“叶祁心，你相信我的话，就交给我吧，我有反复穿越的可能。”

　　裴观搂住叶祁心，手背着她伸手，任由怀中人想要挣扎出来。

　　“猫有九条命。”

　　“我甚至不止，请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