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证红楼》一样花开

44、第四十三章

　　宝玉这一天被贾母留下，也没想到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还当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好了，老太太要仔细问一问。前两天，他已经被他的母亲找过去一次了。
　　谁料，贾母却并没有如宝玉所料的，问他的伤势，或者将他搂过去摩挲之类的，只是叫他坐下，就慢慢的问，“你和你妹妹可是和好了？”
　　宝玉怔了一怔，有些不好意思的撒娇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贾母却没有理会他的撒娇，只是点了点头，让他坐到自己榻上来，慈爱的看着他，“我的儿，你和我说实话。你这两年也要大了，也该议议亲事了，你想你林妹妹日后嫁进来不想？”
　　听了这话，宝玉如遭雷击一般，怔住不动了。
　　让林妹妹嫁进来……嫁进来……
　　他攥住了自己的衣摆，心里想：老太太这是要给我和林妹妹做主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老太太做主，娘也不能……
　　但是，想到母亲对林妹妹的不满——他也是最近才看出来的，又想到母亲对宝钗的中意，他的眼光便瞬间黯淡了下来。
　　而最重要的是，林妹妹不愿意。

　　虽说她也是年纪还小，却是个有主见的人。他能和她再相处几年，便是福分了，日后，便是这府中败了、倒了，他流落在外，或者死了，也能安心了。
　　怎能她不愿意，还把她留在这府里呢？
　　且这府中总也有些古怪的言语，好似林妹妹是孤身投靠而来，一分银子也不曾带一般。他不关注钱财之时，也一度以为正是这样。
　　后来，知道了大观园的建造倒有大半花的是林妹妹的钱，便知道不是那么简单呢。
　　蔷哥儿不过是下了一次江南买了十几个戏子，置办了些乐器，教习还是家中的老人，便支取了三万两银子，一分钱也不曾交回官中的帐上。他找人粗粗的问过，算一下便知不知道有多少银子进了各人的腰包里。
　　可这府中却人人都道林妹妹孤身而来，分钱未予。
　　也难怪她说府中无人可以依靠了。连老太太也没管这事啊……
　　林妹妹虽不曾把这些银子放在心上，但她这两年好不容易才略略展颜，若要一辈子在这里受那些人的流言蜚语，岂不是害了她？

　　虽一想到要把黛玉嫁出去，宝玉便觉得心痛难忍。这正是这些天，他想也不敢去想的事情。可是心中计议到此处，他也下定了决心，站起来，低下头去一礼。
　　“孙儿也不敢想娶林妹妹。还盼老太太等她过了孝期，及笄之后，好好为她置办嫁妆，觅个好夫婿。”

　　不敢？
　　听到这个词，贾母才把一双白眉皱起，但听到后面的话，却又深深的在心底叹息——宝玉，也知道那些事了。
　　贾母其实摸不准黛玉的心思，但宝玉的心思，她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自从鸳鸯和她说了一些事情以来，她冷眼看着，也看到了好些事情，包括宝玉之前和黛玉之间的别扭，或者说，宝玉单方面的别扭。
　　故此今日才把宝玉找来。
　　在她看来，黛玉现在或者是因为年纪小，且又教养的好，还没那方面的心思，但至少没有多少反对的意思，只是觉得有些委屈。
　　若宝玉那样要求，她虽然也知道外孙女过的不好，但也可以想办法改善一番，然后为他们做主。有她在，她那媳妇也不敢忽视她的意见，何况，她儿子中意的也是黛玉。
　　但宝玉这样说，她反而没话说了。她有些不满宝玉觉得自己“不配”的态度，但一注意到宝玉已经看到了那些事情，却是满腔不悦顿时化作虚无，只剩下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罢了罢了。”贾母只当没看见宝玉埋下去的脸上溢出的泪水，只当不知道宝玉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那种无法隐藏的痛心。
　　她知道，宝玉，是长大了。
　　“我的儿，我再问你，你觉得薛家的宝姐姐如何？”
　　宝玉愕然，眼泪也止了，忙说，“宝玉断然没有亵渎宝姐姐的意思，更不敢耽误宝姐姐姻缘。”
　　他知道自己的娘亲就是因为宝姐姐，才不待见林妹妹的，前几年并未如此。许也是妹妹成了孤儿的缘故？如果宝姐姐嫁进来……何况，他也确实和宝姐姐志不同道不合，虽说宝姐姐之美，亦是超过家中几位姐妹，容貌上与林妹妹不分轩轾，却自有她的青云志，他这个闲散人若是娶了她，不是耽误了她么？
　　贾母再次点头，“既如此，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宝玉便连忙低着头走出去了，走出了门，才敢伸袖拭泪，又按了按心口，长出了一口气。老太太的话，真是问得他措手不及，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把林妹妹嫁出去啊……
　　不想不想了。能过得这几年，就好了。
　　他连忙甩甩头，就往园子里去。

　　旁边坐在廊下的丫鬟珍珠（袭人走后补的）在宝玉身后唤了宝玉两声，见他全不应答，倒是诧异，回头拉琥珀说，“今儿奇了，宝二爷竟不理我们。我刚才看他擦眼泪了，难道竟在老太太那里也挨了骂不成？”
　　琥珀在贾母房中久了，也是一两银子一个的大丫鬟，很知道一些事，听了这话，忙拉珍珠说，“别多嚼舌头。你不知道？老太太近儿最厌恶这样的人。你还敢多说！”
　　珍珠吓了一跳，忙噤声了。

　　贾母房中，此时只有鸳鸯一人伺候，见宝玉走了，忙给贾母端了一碗新茶来，又坐到旁边给她捶腿。贾母叹道，“这两年，真是为两个玉儿操碎了心。宝玉如今也长大了些，那个玉儿，可该怎么办才好！”
　　一边说，她一边拿了帕子自己擦眼泪，竟是呜咽起来。
　　鸳鸯吃了一惊，忙说，“老太太竟别这样。林姑娘自己知道，宝二爷方才也说了，若果然林姑娘嫁进来不好，您在外面细细打听，有哪家的王孙公子配得上林姑娘，挑个好的，不也就成了？林姑娘现今还小，慢慢的总能挑出来。虽没有了父母，林姑娘家里也是数代列侯，又是书香之家，探花之后，这身份也很是清贵了，又是嫁女嫁高，岂能找不到好夫婿的？况且，日后出门，虽说是孤女，老爷也是疼的，我们这儿，林姑娘日后也能倚为娘家才是，老太太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可见鸳鸯在贾母这儿见得事多，眼光也是极为长远的了，近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可是，贾母却还是有些愁眉不展。鸳鸯看着，也不禁思考起来——自己还有哪里没想到呢？难道老太太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宝二爷么？
　　贾母半晌之后又是长叹一声，说道，“我年纪大了，许多事也管不了了，有些事情，竟只能和你说说。”
　　鸳鸯不敢答言。
　　贾母似乎自语的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也给玉儿留下了一份嫁妆，不愁她嫁出去吃亏。只是，这玉儿，哪有这么容易嫁出去哟！”
　　鸳鸯更是不解了，家世清贵、嫁妆无忧，身后还有贾府，林黛玉本人又面貌极美，还精于诗书、长于针线，大家闺秀的气派，通身脱俗清贵之气，怎么就嫁不出去了？她若嫁不出去，还有哪家女儿能轻易嫁出去呢？

　　贾母却叹道，“你是我身边的人，也知道些事。我当初为了玉儿，我们家是把林家得罪惨了，虽然林家早没了官场上的人，除了我那女婿外，另几房都是关系远、根子浅，早没落了下去，但终归是得罪了。玉儿没了钱，他们也不会要。我当初想着，玉儿嫁进府来，一切自然都是好的，那个时候，我那好儿媳也是不反对的。现在看来，竟全都是为了玉儿的银子！”
　　说到此处，贾母竟有些咬牙切齿了，只是她涵养极深，所以不曾明露出来。鸳鸯也连忙低下了头去，给她捶腿，不敢多说多看。
　　“如今我们这里贪了林家百万多银子，玉儿在我们家还好，如果她出去了，有了夫家，我放心，我那儿媳妇能放心不成？她是知道这事的，若仗了夫家的势，反过来查这件事，你当真能瞒住么？我那儿媳妇怕这个呢！只是见玉儿身后没了人，她就想挤了玉儿好让她王家的人继续进来，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鸳鸯大惊，她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理由！
　　她只是低头做事，再不敢出一声了。
　　而且她心里也实在是怀疑的——难道老太太就不担心么？
　　鸳鸯也是一个一窍通百窍通的，她心里立刻就明白为什么老太太对她的话不满意了，也知道府内某些现象是怎么回事了。

　　二太太看中的是薛家的姑娘。现在府内，至少婆子仆妇丫鬟们，因为离的近，所以都有些明白了，但也是不敢明着传的，毕竟还要顾忌着老太太。
　　但如果到二门外去，随便找个小厮之类的人问问，问问这府里的小姐，只怕十个有八个都会说，林姑娘将来是要聘给宝二爷的，也十个有八个会说，林姑娘美是很美，但身子是不好的。
　　而薛家，薛家的心事不少人能猜到，但外面谁认为他们能轻易成功呢？且薛家做主的是薛姨妈，也坏不了宝钗的名声。
　　人人都这么说，还有谁会来给林姑娘提亲？哪个好人家会来向林姑娘提亲？她没对老太太说这事，但老太太就真的不知道么？
　　现在想来，若是二太太存心不放林姑娘出府，也有可能害了林姑娘。
　　鸳鸯知道，曾经有一段时间，送给林姑娘的人参养荣丸里面，就出现了轻微几种相克的药。不严重，就是轻微相克而已，只是足以让林姑娘的身体无法好转了。后来，因为老太太出面，这药是没问题了，但二太太也从未承认过有这样的事，只是把那原本配药的人打了一顿赶走了而已。
　　如今，要不放林姑娘出府，便是换了个手段——让人不会来提亲。
　　想要让林姑娘嫁出去，想必只有那些门第高于贾府的人家了吧？让贾家无法拒绝。可是人家会来提亲么？就算来了，老太太只怕都不敢答应，要找法子推托。
　　鸳鸯很清楚，老太太疼林姑娘是真的，但在她老人家的心里，贾府自然是最重的。
　　所以，老太太更发愁的是，如何找到一个人好，敦厚老实、地位又不高、没有可能飞黄腾达，身后没有势力的人，把林姑娘嫁出去吧？她对林姑娘的信任，大约，就到了这个程度。
　　而在这之前，如果能把林姑娘嫁给宝二爷，又是更好的办法……这一点不成，才会考虑其他的办法。现在，只怕是才开始想这样的可能而已。

　　鸳鸯的心里面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些。只是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的。她只是一个丫鬟，再怎么贴身重要的丫鬟，都不会比林姑娘更重要，比贾府更重要。

作者有话说

　　嗯，关于宝玉，对于他的成长速度、成长原因、成长方向，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法呢？我也感觉好慢的样子……
注明一：关于黛玉，或者说风清带过来的力量问题。
有不少人都问了她的力量问题，还有人认为她身怀绝技之类的，于是做一个说明。此文是红楼同人，修行的设定是为了让黛玉最后能够有力量离开。这是不改变她的性格、所处环境，还不写悲剧，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但对于整本书而言，还真的就是一个壁花，本来没有必要多说，但不少人问了，还是把设定放出来吧。
这是很粗浅的设定——因为就是壁花嘛。（于是，泪目看：请不要详细的去挑BUG呀……）
我设定的是，黛玉修炼的是“生机”。生机也是一种能量，特殊的能量，黛玉的修炼就是能把其他的东西转化为这个。
这种能量的主要作用就是延年益寿，修复身体、保持身体的活力，对于生机之类的也有很强的感应能力之类的。
但事实上，如果光论修行，这是很鸡肋的一种能力。因为别的修行者修炼的灵力，往往也有壮大自身生机的力量，也能延长寿命。（宝玉同学带这么一块玉，他的前世也挺了不得的）
而在保持身体生机，延年益寿之外，如果能够积蓄更多的“生机”，那么就有一些独特的能力了，主要也就是把这种生机赋予他人。虽然也可以用来施展其他的法术，但是消耗比起其他修行者的灵气来说要大很多很多，因为等于要再转化一次。加上黛玉在后世能学到的法术也就那么几种，就性格而言，也不会去学什么害人的、阴邪的法术，于是会的法术数量就又要更少了，主要还是用来防身、隐逸、唬人……默。另，自带一定救人能力。
如果说长处的话，除了延年益寿大概就一种，那就是，生机不管转化成什么样的灵气都是可以的，所以，事实上她什么法术都能学，只要不怕消耗的话。
现在的情况是，黛玉需要修复她的身体，然后积蓄这样的能量。但要用来做啥……这个还比较遥远。于是，她没有“身怀绝技”，也不大可能“无所不能”，至于要说“行侠仗义”啊、“拯救苍生”啊、“道法大战”啊之类的……咳，本文是不会出现的。
于是，解释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