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不重要 今晚吃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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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德里的天气又闷又热，人在室外就好像蒸笼里的一根香肠，湿漉漉滑腻腻，随时都能烤得出油。
步枪选手脱下沉重的射击服，一上大巴车就守着空调口瘫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江洵往后走了几步，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的奖牌还在口袋里揣着，不知是材质的问题，还是太阳太毒，银牌的颜色看起来发灰，沉闷了不少。
记者会比他想象中要仁慈，那些问题对他来说不痛不痒，江洵盯着那块牌子，想到赛场上的最后一枪。
他在抬臂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说不上哪里，就是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可他没有退路，只能克服心里那点快要动摇的念头，在相对最好的时机扣发。
他确实尽力了。
“你都看了快十分钟了，这么喜欢这块牌子？”
吴韵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洵回头，眼神有点惊讶，“你没跟剧组的车走么？”
“显而易见吧。”吴韵轻扶着椅背绕到他身边坐下，“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结果你是真的不抬头。”
“……闻到你身上的香水味了。”
“那你还这么惊讶？”吴韵轻不解。
江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吴韵轻从他手里拿过那块奖杯颠了颠，“还挺沉，这总该是纯银了吧。”
“不一定。”
“你剪开过？”
“没。”江洵说:“举办方不同材质也不太一样，这个克重纯银应该超过他们的预算了，我也没拿过这个颜色的奖牌，这是第一块。”
“你没拿过亚军么？”
“没有。”
“怎么可能。”吴韵轻把奖牌还给他，掏出手机搜索他的赛事履历，除了十二岁刚接触射击时打过两块铜牌，截止到50米被取消奥运项目，清一水的冠军。
“我就多嘴提。”吴韵轻服气，“打完比赛了，今晚吃什么？”
“不知道，梁队做什么就吃什么。”说完，见吴韵轻盯着他，江洵缓缓，“给你带。”
吴韵轻满意，“算你有良心。”
采访的事传到耳朵里，梁承春气得直冒火，导致全体射击队成员开饭时间都晚了半个小时。
于耀东伤重，在小魏的陪同下提前回国，临走前，他给江洵发了个信息。
在他们近乎重合的职业生涯里，于耀东一开始并不讨厌江洵，第一次见面，因为年龄小三岁，于耀东把他当做一个新来的弟弟，那时两个人宿舍相邻，于耀东做什么事都会喊着他。
双子星的称号刚传进耳朵里，于耀东对其他人的调侃一笑付之，随着江洵的成绩越来越好，好到一个他渐渐无法企及的程度，他们也因为节奏不同而有了疏远。于耀东承认自己心中忮忌，却也明白他一路的不易，真心的为他的成就欢欣过。
主项边缘化，江洵在其他项目表现出强烈的水土不服，那时于耀东是有心帮他的，他们一起去禹州参加了全国射击公开赛，后台备战时，于耀东看到了康振成跟那位大人物握手说话，旁边站着那场比赛的年轻选手。
距离太远，于耀东模糊中听到他们提起江洵的名字，谈论要在第几场让那个年轻人漂亮地赢下他。
他心里发怵，想去提醒江洵小心，走到楼梯转角才想起，这场比赛江洵不是主力，他来禹州，不过是举办方邀请的一个噱头。
他是不会上场的。
于耀东还没想清楚，楼梯间的门忽然关上，意外就在那时发生了。
那天江洵顶替了他十几场积分赛打下来的名额，在领先四环的情况下，最后一枪脱靶，拿到了第五名。
事后，于耀东在医院里醒来，从梁承春口中得知江洵想要退役的消息。
他明明有最好的天赋，明明日夜训练付出了那么多的汗水，得到了那么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机会，而且他才十九岁。
得知江洵的父母接连出事，于耀东摇着轮椅去见他时，心里后悔那天没有把他听到的话录下来，他害怕江洵是受人威胁，所以当着康振成，他什么也没说，直到江洵去换药，他独自等在屋里，看到江洵放在桌上的手机。
鬼使神差地，于耀东探过头去，上面一条新信息，是江洵给康振成的转账记录，三十万。
怒火在胸膛中烧成一片灰烬，看着江洵身上的白衣孝布，于耀东只告诉他，自己要去国外一家疗养院养伤了。
江洵受处分，康振成和禹州射击队的负责人员被免职，这些都是很久之后于耀东才知道的，他们的告别很仓促，就像他们的重逢一样。
他的满心怨怼没有出口，他的恨也带着不够决绝的矛盾，他没有想过他们还会一起站在同一个赛场，那块银牌就像他们友情之间横亘的遗憾海，于耀东忽然就不想恨了。
他太累了，不愿追究，也不愿再辨是非，江洵从来都是一个沉默的人，而于耀东曾经最懂他的艰难和不得已。
“于耀东。”
上车前，于耀东回头，看到他的旧日伙伴。
隔着一段距离，两个人彼此相望，江洵平复情绪，“真的要退役吗？”
“我该做的都做了，打完这场比赛，已经没有遗憾了。”于耀东说：“十米项目有你，有白松然，射击队已经不需要我了，我的身体也打不了积分赛，我还有家庭，我的妻子还需要我，这些年我亏欠她的，该还了。”
江洵无从劝慰，想要在最后解释些什么，“当年的事……”
“无所谓了。”于耀东收回视线，“等你从雅典回来，记得多带两个吉祥物，我女儿喜欢。”
在酒店里躺了二十分钟，吴韵轻给江洵发消息没得到回复，出门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再回房时觉得不太对劲，门把手是松的。
她身体一僵，往房间里看去，洗手间的门关着，离开前留了一条缝的窗帘被彻底拉上了。
吴韵轻不动声色，扶着门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掌心下的门板后传来一股力，将她推了一把，吴韵轻立刻转身往楼下跑，冷不丁撞上两个男人从步梯上来，问她：“Need help？”
吴韵轻摇头，却被他们伸手拦住，回头看到了从自己房间出来的人。
谁会在这时候害她？方立明？唐可云？
脑子里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最初的慌乱过后，吴韵轻认出这几个大胡子曾经在楼下的洗手间外见过一次，看着对方靠近，退后两步靠在身后的墙上，语气还谈得上冷静，“What do you want？”
三个人相视而笑，其中一个掏出手机，递到她眼前，“How much？”
那是一张电影《红》的剧照。
吴韵轻扫过他们三人，眉头轻轻挑了一下，“Either pricey or free。”
男人的笑声钻进耳朵里，伸出手说了一句印地语，刚碰到她的肩膀，吴韵轻借着身后用力一推的惯性，猛地扑在他身上屈膝对着他的□□来了一下。
男人怒喝，吴韵轻屈身用手肘顶在对方腋下，趁他不备绕过旁边伸来的手跑进了楼梯间。
最近的健身颇有成效，可她的脚踝在奔跑中还是会痛，吴韵轻只下了两层，跑到一个快到本楼层的电梯前连按了几下，一边掏出手机给禹岱修打电话，那头还没接通，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跟前。
电梯门刚要打开，吴韵轻就被抓住了领子，粗暴地往后扯去。
喉咙被勒得窒息了一瞬，还没等吴韵轻缓过气来，一堆饭菜就在她面前爆开，沾满了大胡子的脑袋。
面前的人被推开，吴韵轻愣了一下，抬头看到了江洵。
对面三个人叽里呱啦说着什么，把手机递给他看，吴韵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江洵的胳膊，“别多事，走。”
江洵皱眉，被她拉了一下没动，对方以为他反悔了，还要靠近，被他一拳打在脸上，场面立刻陷入了混乱。
“江洵，你疯了，奖牌不要了？”吴韵轻想把他拉出来，扯了两把不管用，自己的衣服反而被另一个人扯掉了半拉，当即放弃这个念头，加入混战中揪住了手底下的一把胡子。
“OK，it's free now。”
外套被甩掉，吴韵轻的细低跟也派上了用场，踹起人来又疼又稳。
两个人打三个没落下风，吴韵轻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推了她，仗着有点力气四面乱打，连江洵也踹了一脚之后，接到电话发现不对劲赶忙出来找她的禹岱修终于领着人赶到。
大战结束，吴韵轻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射击队和他们摄制组的几个小伙子挡在她前面，将她跟那三个人隔开。
梁承春气势汹汹地冲过去，把江洵揪出来的同时，狠狠一脚踹在一个人身上，又补了另外两个两拳。
吴韵轻有点缺氧，爬起来看着江洵从地上捡了两部手机，在其中一个的屏幕上按了几下，把相册的图片全选后点了删除。
她站在原地没动，江洵把她的外套捡回来，披在了她身上。
虽然梁承春没说话，可担心会影响到射击队，吴韵轻还是让夏辑留下处理之后的事，给陈景生打了一个电话。
当时只靠头脑发热，这会儿冷静下来，吴韵轻只觉得浑身都疼，被江洵扶着去找陈雅莹处理了伤口，吴韵轻侧目，看着脸上挂了彩的人，“你不该跟他们动手的，我们直接走，他们不一定会追。”
“奖牌不重要。”江洵低着头，自己拿着棉球擦指缝里的血。
“几张照片而已，网上多的是，你删了又能怎么样。”
吴韵轻后怕，“奖牌不重要，你的右肩也不重要？”
“不重要。”
“不重要不重要，那什么才重要？你现在是没事，再受点伤你想直接退役？”
江洵没作声，吴韵轻泄了那股火，才慢慢反应过来，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情绪缓下来，吐出一句：“你刚才是不是把我的晚饭扣在他们身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不重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