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点好追》俞之

29、张盼儿 她不是自杀

　　面面相觑，没人吭声，吴韵轻说:“封闭训练期间强闯中心，我现在怀疑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在我们僵持期间中心有什么重要文件丢失，机密泄露，你们谁来担这个责任？”

　　“机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花了这么多钱来一趟，总不能让我们空着手回去。”

　　禹岱修镜头一推过去，那人立刻挡住了脸，“别拍了，拍什么拍！”

　　“老家的乡亲在比赛前特意来北新给他打油打气，情谊感人至深，路上的花费我们可以报销，还会租辆车把你们送回去，给你们包伙食费，愿意的现在就可以领钱回家了，一定要留下的，不好意思，只能让各位尝尝拘留所的饭菜了。”

　　江洵的表哥不屑，“这是我们的家务事，警察来了也管不了。”

　　话说完，被他爸往后腰锤了一拳，闭了嘴。

　　“在家里叫家务事，但这里是国家射击队，江洵是世锦赛的预备队员，任何扰乱我们训练秩序的行为，无论你们是谁，都必须付出相应的法律后果。”梁承春板着脸道。

　　吴韵轻把目光落在人群中那位老人身上，“您女儿的事，我想还是等江洵回到村里，当着你们村集体的面再论是非，她死前已经嫁给了别人，他们只是相看过的朋友而已，其他的都过去了。我看您也不像那不讲理的，怎么也跟着犯糊涂？”

　　禹岱修镜头慢慢扫过每一个人。

　　老人浑浊的眼神好像一片古井里湿滑的苔藓，盯着吴韵轻，“我们可以走，但今年村里收成不好，秋种的种子钱，他得掏，我们能等，节令等不了。”

　　吴韵轻转头，江洵开口，“可以。”

　　“不过他现在没有，这钱我来垫，算借款。”吴韵轻道：“你们得给我写个字据，免得将来算不清楚。”

　　她了解过，江洵的老家很偏，整个村子老弱病残加起来也就百十户人家，全是山路，耕地面积很少，她猜他们打着这个幌子来，钱最后也到不了其他人手里。

　　“什么借不借的，他还欠着我们呢。”一男人道。

　　“那是你们跟他的事，想让我掏钱，就必须得有借条。”吴韵轻问：“你们到底要还是不要？”

　　没人吭声。

　　老人手里有早算好的单子，吴韵轻支了个人去取钱的功夫，给公司的法务打了个电话，拿到现金，律师也赶到，江洵的二叔接过禹岱修给的纸笔递给那位老人写了一张字据，在律师提醒下，让在场的人挨个儿按了手印。

　　临了，老人忽然盯着她说:“等我们收了粮食有了钱，你跟江洵一起来我们村里，我们会把钱还给你，上源村每个人都会感激你。”

　　吴韵轻被他盯得浑身不适，还没说什么，一旁的江洵靠过来，“我跟她不熟，村里的钱我会还的。”

　　老人伸手扶住他的手肘，很用力地抓了抓，看得吴韵轻蹙眉，当下忍了没动。

　　他靠近江洵身边，声音像一条毒蛇，“你离开得太久了，在我们村，一条吃里扒外的狗是什么下场，你是亲眼见过的。”

　　江洵脊背僵硬，缓了缓，低声，“我知道，我会回去的。”

　　江洵刚刚回到北新不久，一行人便千里迢迢跑来闹事，吴韵轻感受到其中的威胁和警告，亲眼看着他们上了大巴，跟司机叮嘱过不出市区不要停车，望着车子驶出路的尽头，吴韵轻回忆刚才那个老人看她的样子，竟让她想起当年的方立明。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那样的眼神，仿佛某种软体动物，带着滑腻的粘液，潮湿又阴毒。

　　吴韵轻去过小镇和乡村，见过许多穷人和农民，可他们身上的恶意不是来自穷乡僻壤的无知困苦，而是一种奸诈之余，更令人作呕的东西。

　　有林裕，上源村。

　　吴韵轻胃里一阵恶心，甩了甩手，禹岱修立刻掏出湿巾递给她。

　　她一边擦着手指，回头见射击队的人都在看着她。

　　“吴导。”赵洁竖起大拇指。

　　吴韵轻点了下头，走到江洵身边，把欠条给他，“你自己揽的债，还钱。”

　　江洵恍惚，掏出手机，“账号发给我，我转给你。”

　　“你还真有。”吴韵轻说：“挺会装的，这么沉得住气。”

　　江洵拿着手机不作声，吴韵轻偏头给他介绍，“杨林律师，他们所里有北新最好的律师团队，后续你想打财产纠纷或继承权的官司，可以找他帮忙。”

　　杨林及时递上一张名片，江洵对他说了句谢谢。

　　“那吴导我就先回去了，有事您再给我打电话。”杨林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辛苦。”送走了杨林，吴韵轻直接从江洵身边走过，忽略了他欲言又止，没来得及出口的阻拦。

　　剧组人员收工，吴韵轻检查了今天拍摄的内容，确认进度后跟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交代好，忙到最后离开，跟徐嘉正说着话，看到了在路边等她的江洵。

　　徐嘉察言观色，悄悄开溜，吴韵轻抱臂，开口嘲讽，“怎么，蹲在这儿等我给你发卡号？”

　　江洵一默，“集训期间食堂开宵夜，你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不饿。”吴韵轻强调，“也跟你不熟。”

　　她往停车场走，江洵隔着两步的距离跟在后面，“我们村里那些人，不是什么好人，我不想让你牵扯进来，我说那句话，没有别的意思。”

　　“没事，理解，我们本来也不熟。”

　　走到车前，江洵止步，“谢谢你帮我，钱我会还你的。”

　　吴韵轻靠在车门上，回身看他，“你还真是风轻云淡啊，他们这么闹，不怕对你有影响？”

　　江洵摇头，吴韵轻笑了一下，“那姑娘的爹，你们村委的吧。”

　　“是村里的老文书。”

　　“这种人最要面子，他女儿新婚自杀了，还给你留了信，他肯定要找你要个说法。”

　　“你知道？”

　　“吴韵轻无所不知”她向前倾身，“还要狡辩你没有恋爱经验吗？”

　　江洵没躲，望着她的眼睛，“我没有，我跟她就是你说的见过两次面的朋友。”

　　“你要让我信你，就不能总是藏着掖着，隐瞒跟撒谎没有什么区别。”

　　眼神落下去，吴韵轻要走，江洵开口：“张盼儿不是因为我死的，是被她爸还有她嫁的那个人逼死的。”

　　她停下动作，江洵缓了口气，“她给我写信，只是想让我假装娶了她，带她离开村子，但是来不及了，她被送到北新医院的时候内脏出血，张爷找我要医药费，我给了，可他们没有给她治伤，张盼儿确认脑死亡后，他们要不到更多的钱，就把尸体扔在了医院，我只能让梁队帮忙，给她买了一块墓地下葬。”

　　“她死的时候才刚成年，我不想玷污她的名声，她跳河是因为受不了继续挨打，不是为了殉情，是他们害死她的，她不是自杀，我不能认。”

　　“什么名声，你们村还真是够封建的。”

　　江洵摇头，意味不明。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江洵低声，“如果，你在意的是这个，我是相过亲，对不起，我隐瞒了你。”

　　吴韵轻眉间跳动，“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不管怎么样，你是真的对我好过，我都记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之后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都会去做。”

　　“让你杀人放火你也干？”

　　“你不会那样。”

　　吴韵轻哼笑，看到江洵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草莓牛奶和一张饭卡，“这个给你，我找赵指导办了新卡，里面有钱，用完了你再跟我说。”

　　吴韵轻没接，“充了多少？”

　　“两千。”

　　“你们食堂那价格，够我们全组吃的了。”

　　她拿过那瓶牛奶，打开车门，“心意领了，食堂太远，懒得跑，自己那么能吃还给别人充卡，有钱烧的？”

　　吴韵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憋着一团火，脾胃连着胸腔火烧火燎的，回到家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冰啤酒，一口气喝了大半。

　　怪不得她觉得不对劲儿，张盼儿被他新婚的丈夫殴打跳河，救上来时人还活着，他们把她转院到北新，为了要回损失的彩礼钱，一直拖到她咽气，把人摆在了射运中心大门外。

　　他要的是他卖女儿的钱，六万块的彩礼，四万块补偿，他想用十万块钱，强卖他女儿的一条命。

　　手机响起来，吴韵轻瘫倒在沙发上，看一眼屏幕，接起来语气懒洋洋的，“我就知道你会给我打电话。”

　　陈景生语气含笑，“你什么时候才能在没事的时候主动打过来呢？”

　　“谁让你是大忙人。”

　　“对你永远有时间。”陈景生无奈，“现在到底谁更忙？听说今天有人在射击队门口闹事。”

　　“嗯，他们一个队员的穷亲戚，来借钱的。”

　　“韵轻，不要跟他们走得太近。”陈景生劝道：“那些人从小练体育，没什么文化，尤其一些家庭条件拮据的，思想是很粗鄙的，做人做事都很浅薄，离了自己的项目就像个社会巨婴。你心地善良耳根子软，帮个一两次可以，别陷进他们的因果里，你是公众人物，要注意影响。”

　　“能有什么影响，我只是介绍个律师给他们，让梁承春领我这个情，省得他整天对我吹胡子瞪眼。”

　　吴韵轻把喝完的易拉罐抛进垃圾桶，“我饿死了，家里有吃的吗？”

　　“想吃什么，我让阿姨给你做。”

　　“什么都可以，快一点。”吴韵轻躺在沙发上，一只手遮住脑袋，“饿得没力气，你送过来。”

　　冷静的外壳被撬开一道裂缝，陈景生答应，“好，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