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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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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头被心跳吞进肚里,对面的人没了声音。
吴韵轻好似个没事人,“走吧。”
到了槛元寺,一进斋堂,吴韵轻就感受到了浓浓的敌意,她打开手里的扇子,挡住梁承春要吃人的目光,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江洵排队盛了面放在她面前,热气腾腾而上,蒸得她头晕。
吴韵轻用筷子翻了两下,面条清汤寡水,只有几根可怜的小青菜,抬眼看江洵,江洵用了一个盆。不锈钢的。
“你这狗盆又是哪儿来的?”吴韵轻取笑,“吃一碗再盛一碗不行吗?”
“梁队给的。”江洵扒拉一口,烫得吸了口气,硬是没往外吐,好不容易咽下去,说话都变得迟钝,“时间有点紧。”
“慢点儿。”吴韵轻抽两张纸,“再紧也不能把人烫死,吃饭还是上刑呢,不知道的以为你多少年没吃过饱饭。”
面条没什么味道,吴韵轻只喝了点汤,看江洵把那半个被捏扁的面包丢进面汤里,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把它跟面条混在一起咽了下去。
吴韵轻闭嘴,缓了缓,捡起筷子又吃了两口。
下午的讲经听得她昏昏欲睡,吴韵轻躲在外面抽烟,被献宝似的拿着早上拍的东西来给他看的禹岱修吓了一跳,潦草地拉了拉,很纳闷的语气,“你的景物拍得真的很好,通透、干净,构图画面没得说,石珉来了也未必比你好。但我想不通,你的镜头为什么一有人出现就变得这么空虚,一个个简直是行尸走肉。”
“有没有可能,”禹岱修底气不足,“他们累了?”
“脑花没用就拿来下火锅吧。”吴韵轻说:“徐嘉都说不出这种屁话。”
禹岱修被打击,“吴导,徐嘉……她比我强那么多吗?”
“你想让我给你什么答案?”吴韵轻说:“她起码听得懂人话,懂得用脑子,你们俩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有什么好比的。”
“那我是倒数第一还是……”
“滚蛋。”吴韵轻不耐烦。
禹岱修垂头丧气地离开,吴韵轻被他一气,胃又疼起来,回到后院禅修的卧房躺下,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再次被叫醒时,头脑昏胀得仿佛自己也变成了山脉的一部分,吴韵轻睁开眼,看着面前眉眼温柔的女人,一时陷入某种幻觉,听到陈雅莹唤她才回过魂来。
“小江说你身体不舒服,让我来看看。”陈雅莹问:“是胃痛吗,之前有没有检查过?”
她伸手按压,被吴韵轻如临大敌地躲开了,“没什么,不用担心,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胃病可不是只靠休息就可以的,你身上有药吗?”
“有。”
陈雅莹拿屋里的暖壶给她倒了杯热水,“那你记得吃,要是还不舒服,我就找两个人先送你下山去医院,身体要紧,这个可耽误不得。”
“老毛病了,我心里有数。”吴韵轻起身,“谢谢。”
她把人送到门口,看到边上等待的江洵。
陈雅莹一副自己都懂的笑容,拎着医疗箱跟江洵交换了个眼神,先一步离开。
“你还好吗?”没有靠近,江洵开口。
“为什么不好。”吴韵轻反问,看着对方不知从何作答的模样,笑了一下,“关心我?”
吴韵轻以为他不会回答,江洵却看着她,轻轻地嗯了声。
她睡得不好,疼痛的梦魇里紧绷的神经辗转难安,醒来身上潮乎乎的一层虚汗,被门外温热的风一吹,越发黏腻得难受。
“小朋友。”吴韵轻收敛轻浮的笑意,“关心不能只是嘴上说说,还要付出行动。”
有前车之鉴,江洵闻言提起了警惕,吴韵轻却只是问他:“你知道这里什么地方能洗澡吗?”
吴韵轻在房间里等了很久,得到了江洵给她打来的两壶热水和一桶井水。
吴韵轻把手伸进那个颇有年代感的木桶里,刚打上来的水带着地下深处的寒气,凉丝丝冷得人起鸡皮疙瘩。
兑着热水洗完头发,吴韵轻打开半扇门,垂目问坐在台阶上守门的人:“你带换洗衣服了吗?”
湿漉漉的长发拢在肩侧,水珠滑下来,落在了他身上。
“带了。”江洵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了下去。
“有我能穿的吗?”
“……都是男装。”
“废话。”吴韵轻笑,“洗漱用品都给我了,送佛送到西,随便拿个什么T恤运动服,干净的就行。”
半个小时后,擦洗完身体的吴韵轻从门缝里拿到了江洵递进来的衣服。
黑色的短袖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吴韵轻在腰部挽了一个结固定住,用梳子把头发梳顺,打开门,对罚站般守在那里的人说:“下次买瓶好点的洗发水,我的头发都让它洗毁了,又干又涩,超市几十块的都比这个强。”
她从潮湿的水汽中抬眸,发现江洵在看她,带着几分新奇,眼神毫无遮掩,赤诚而坦荡。
“看什么。”吴韵轻语气平静,“没化妆。”
言语钻进他的耳朵,像许多谷物丢进研磨机,逐字逐句仔细辨识又分析,开口轻飘飘的,“这样也很好看。”
“也?”吴韵轻抓住重点,“之前就觉得我好看?”
没有回答,吴韵轻说:“你们男人果然都一样肤浅。”
被笼统归类的人没有辩驳,吴韵轻此时好像蜕过皮的蛇,疼痛在新生里得到缓解,重新变得精神奕奕,那些消散的兴致复又凝结起来,她在想怎么找点乐子,江洵主动发出了邀约,“一会儿,你想出去走走吗?”
“去哪儿?”
“附近。”
“行啊。”吴韵轻答应。
梁承春晚上要训话,六点多吃过晚饭,吴韵轻啜着一瓶舒化奶坐在边上,听他严声厉气地强调,某些人不要把精力放在多余的人和事上,疏于训练,胡思乱想,在赛场上丢分。
梁承春唠叨完,安排好明天的行程,一帮人刚散伙,吴韵轻看向那个某些人,对视一眼,离开了大堂。
没一会儿,吴韵轻见他出来,调笑道:“看着挺乖,原来私底下这么不老实,你们教练不是刚说了,不要把精力放在多余的人身上,疏于训练,胡思乱想。”
江洵茫然,吴韵轻说:“你不会一句都没听进去吧。”
“想了别的事。”
吴韵轻笑得不怀好意,江洵纠正道:“我没有疏于训练,也没有多余的人。”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江洵不懂,跳过这个话题,把一件外套递过来,“晚上有蚊子,给你穿。”
“说了我不招蚊子。”
江洵视线下移,“你脖子……”
吴韵轻反应过来,恶人先告状,不悦的语气,“往哪儿看呢?”
“……对不起。”目光收回去,转向了一侧。
“打开我看看,丑衣服我不穿。”
“队服。”江洵拎着肩膀把衣服展开,“不丑。”
接受这个说法,吴韵轻接过来套上。
队服面料还不错,版型原本是正的,只是穿在她身上肩膀宽了不少。
吴韵轻看向江洵,悄悄测量,在回忆中与其他人对比,没留意他什么时候放缓了脚步,在他停下的时候撞到他的胳膊,皱起了眉,“你是石头做的吗,疼死了。”
“……我想给你看这个。”他指指面前一棵一人环抱粗的树。
“什么宝贝?”吴韵轻顺着他指的方向转头。
“树胶。”
吴韵轻走近两步,手扶在那棵树的树干上,看到外皮伤口渗出的胶质凝成的一个琥珀状的疙瘩,“这东西距离变成宝贝,可还差了几千万年呢。”
江洵摇头,绕到另一边,“这边也有两个,比它小了很多。”
“所以呢?”
“你那边树叶长得好,我这里的石头更潮湿,底下有苔藓。”江洵说:“所以你在向阳面,是南方。”
吴韵轻不解,江洵抬手,“沿着北斗七星勺子头部的方向延伸,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在正北方。”
“你看我像傻子吗?”吴韵轻转过弯来,“我还知道年轮稀疏是南,密集是北,太阳东升西落,大河自西向东流。”
她走到江洵身边,“让我来跟你散步,就是为了告诉我怎么辨别方向,当我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你一个体育生才上过几年文化课,跟我搞起科普来了。”
江洵处在某种思虑中,摇了摇头。
“小朋友。”吴韵轻看着他,“你不会觉得,人走不出大山,是因为分不清东南西北吧?”
江洵沉默,吴韵轻说:“其实你如果真的担心我会迷路,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什么?”
“牵着我的手。”
“回去了。”江洵扭头。
吴韵轻站在原地笑,看他走出几步又回头,无赖道:“走不了,不认识方向,迷路了。”
“你跟着我。”
“太远了,看不清你在哪儿。”
她笃定这傻小子会回头,没多久,果然见江洵折返回来,站在她面前下定决心,牵过了她早有准备的手。
粗糙而宽大的手掌只松松握住了她的手指,吴韵轻跟在后面,良久,淡淡笑了一声,手腕翻转,踏踏实实地攥住了那只滚烫的手。
回到寺里,江洵一直把她送到房间门口。
吴韵轻把衣服还给他,江洵摇头,“你穿,明天会下雨。”
“这么多星星,下什么雨。”
“它们在眨眼睛。”
“你在卖萌吗?”吴韵轻笑,“还挺可爱的。”
“不是。”江洵试图解释,“白天的云……”
“好了。”吴韵轻不在意他到底是什么想法,“我留着,回去再还你。”
江洵嗯了声,吴韵轻说:“要来个晚安吻吗?”
江洵一怔,张了两次口,“我们还不熟悉。”
“你的简历我都看过了,我的信息你也能从网上查到,那些八卦记者写得比我自己知道的都要全面,还有什么不熟悉的。”
他反驳不了,吴韵轻说:“虽然网上有很多人骂我,但你要是也讨厌我的话,就不会跟我一起做这么多越界的事了吧。”
“没有讨厌。”
“那跟喜欢有什么差别。”吴韵轻仍笑,“试试又怎样?”
“这是在寺庙。”
吴韵轻靠近他耳边,“佛祖有灵,就该让我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