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从良记》捡麻袋

14、君子之妻 “知慕少艾

　　颜泽“哦”了一声之后，又没什么话了，萧南等了半天，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错了我又不怪你，一声不吭是做什么？”

　　颜泽微抬了眼瞥他，他的样子从容淡定，和梦里大相径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他现在没有半分不妥，也挡不住颜泽脑内信马由缰地想入非非。

　　萧南看着他的脸色，“想起来什么人了？”

　　颜泽瞳孔一缩，更加局促起来。

　　“知慕少艾，是人之常情，不必扭扭捏捏。”萧南抬手抽走颜泽死命盯着的书，“抬头，看我。盯着那书做什么，找你的颜如玉么？”

　　颜泽被他说的几乎坐立难安起来，书里有没有他不知道，现在眼前的确是有了。

　　萧南语重心长道，“君子讲求修齐治平，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可见成家也是要事一桩，并非儿戏。你年纪虽小，早晚也是要考虑的，有些事你父兄不便跟你讲，却不是不要紧，如今刚好你生了这些心思，我也顺便嘱咐你几句。”

　　颜泽努力作出一副认真听的模样，内里心思却依旧忍不住乱飘。

　　“《诗》一开篇，便提及后妃之德，古往今来，君子娶妻也慎之又慎，你可知道为什么？”

　　颜泽摇摇头。

　　“世人皆知，娶妻娶贤。可真的到了谈婚论嫁之时，又不是这一言能说尽的了。有人借着婚嫁攀迎权贵，希望借着夫家或者岳家一步登天。有人用婚嫁结党成盟，又是一番利益纠葛。有人纸醉金迷，贪恋容色。有人癖好怪异……各形各色，莫衷一是。人心各有贪执欲念，有些东西一旦上了头，任凭什么大道理、圣人言，也是拉不回来的。”

　　颜泽似懂非懂。

　　萧南垂眸，有些黯然地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要说，既然也没几个遵圣人言的，我又说这些干什么呢？”

　　“纵然世态纷扰，人心各有泥沼，可是君子立身，不可恣意妄为。若是任由自己陷下去了，多半也就再脱不了身了。我刚刚说千人千面，娶妻一事都各有所好。可是这其中，心思不正的，浪荡不端的，又难免夫妻失合，家宅不宁。人生在世，有得有失，一个人凭着自己心意恣意妄为时，也得做好为自己的恣意承担责任的准备。”

　　“由此说回来，娶妻一事，不仅是给自己寻一个心上人而已，娶妻，是托以一家，乃至一业一族。常言娶妻娶贤，是求家和业兴。齐家一事，是为自己免去后顾之忧，身后有所托。因而娶妻成家，和知慕少艾，其间又差了许多。”

　　颜泽本来心不在焉，听着听着也被他带跑了一些，顺着话头问，“差些什么？”

　　“知慕少艾，当发乎情止乎礼，而彼时心上之人，也不一定能以家业相托。若是不合或是无缘，难免无疾而终。人生在世，求一真心恋慕之人白首偕老，固然是美事一桩，可世俗牵绊颇多，并非人人都有这样的福分。因而世人赞扬夫妻之德，只赞举案齐眉，却并不求倾心相许。少年心热，我说这些可能不亚于给你浇凉水，可是人生不易，无论何事都得多加珍重。”

　　“那若是喜欢上不对的人，就注定无缘此生了吗？”

　　萧南一怔，看着颜泽一副忧虑的表情，突然又觉得他有些可怜。

　　颜泽到底不过十六岁，少年心性而已……

　　萧南心软了软，安慰道，“也不是，若是真心喜爱，真不合适，不能娶为妻，也能纳作妾不是？”

　　颜泽一噎，面色瞬间有些古怪。

　　萧南不明所以，就听他憋了又憋，低声支吾道，“那要是，也不能纳成妾呢？”

　　萧南：……

　　萧南一腔安慰的柔情碎成了渣，面无表情地想道：这是喜欢了个什么玩意儿。

　　萧南努力压住额头乱跳的青筋，试图绕开话题，“倒也不必这么早就急着考虑这种问题。”

　　颜泽疑惑，微垂了点儿头，“不是从离哥哥说我虽然年纪小，早晚也是要考虑的吗？”

　　萧南：……

　　他只是担心他春心萌动，不明所以走弯路，并不想担心他究竟是想娶妻娶妾还是娶什么不能娶的玩意儿。

　　可是这话又实在不好直说，萧南只能瘫着张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颜泽却仿佛看不懂他的尴尬一般，不依不挠：“难道只是为了教训我吗？”

　　萧南：……

　　这小兔崽子。

　　萧南挂着一脸皮笑肉不笑，尴尬地转移话题，“你问的是你那天梦见的人吗？”

　　正试图通过胡搅蛮缠缓解胡思乱想的颜泽猝不及防，一下子又被拽了回来，嘴是消停了，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萧南更无奈了，觉得自己简直是有病才提起这种话题。说到底颜泽究竟怎么想，想要怎么做，究竟发不发乎情，又能不能止乎礼，其实也和他没多大关系。他就是闲的才好为人师连这些也想教训人家，反倒搞得自己也左支右绌、左右为难。

　　可是事已至此，骑虎难下，萧南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把话圆完，“如果是的话，你也不必太苦恼。你梦见什么人，也不见得就是心上人。”

　　颜泽瞬间错愕地抬起头，眼里活脱脱的都是：这还不算心上人吗？

　　萧南正人君子般地轻声一咳，正色道，“别这么惊讶。且不说那晚之前我还在撷香楼见过你，就算你没看过那般活色生香，少年心性不定，也不奇怪。你心里有这般心思，梦境自然跟着所想走，你长这么大才见过几个人？既然你要做梦，总得有配合你做梦的人。傻小子，你觉得荒唐一梦就是你对人家情根深种了？万一你就是觉得人家好看呢？”

　　萧南说到此处，似乎终于摆脱了刚刚那点不自然的尴尬，眼睛又习以为常地微微弯了起来。他眼眸中半含不含着一点戏谑，显得本就亮的瞳仁更加灼人一般。

　　颜泽脸上一热，眼神不自然地移开，又匆忙地低了低头，心里不由自主地想道：是挺好看的。

　　但是真的只是觉得好看就能……就能……就能有非分之想有到如此这般吗？

　　难道非分之想也是想动就动，动完还能抛之脑后不当回事么？

　　那岂不是太不是东西了？

　　颜泽觉得自己听萧南唠叨了大半天，不仅半分没有清楚，反而更迷糊了。

　　萧南自然也注意到了，心下真真觉得这种事如浆糊一般，无法掰扯，也搅和不清。眼见如此，只能自暴自弃地把原来想要指点的豪情壮志毫不客气地丢到一般，自暴自弃一般地总结道，“要是想不清楚，就别想了。这种事情，大多车到山前必有路，时间久了自然就明白了。春心萌动也不是什么错事，只是你近日却实在有点恍惚，读书练武，贵在专心，你心不在焉，就是再努力，又能有什么成效呢？要改过自新，可不是靠说说、摆摆样子就行的。再这样下去，你来不来我府上，也没什么区别了。先前豪情壮志的信誓旦旦，难道也是一时新鲜吗？”

　　萧南说到此，突然福至心灵，故意上下扫了颜泽几眼，“再说我朝民风开放，姑娘们自然也有自己选择夫婿的余地。自古美人爱英雄，若是你再整日心神不宁，书读不进去，武练不好。只怕你还没想明白对佳人是何种心思，自己就早已经没机会入佳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