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御岚歌》宁鹦

84、尾声：真实心意

　　沐小疏和李锦尘在谧心崖底住了七日，最终回到了剑魂山庄。

　　李锦尘之前怕藏宝图的风波再次波及剑魂山庄，因此对外宣称自己失踪，将山庄托给了令轩宇看管。后来令轩宇因为令明珠的事情着急回宫了，又把山庄交给了卫枫。

　　因此现在剑魂山庄大小事务都由卫枫代管。这次见到李锦尘终于回归，真的是喜极而泣。

　　卫枫激动地对李锦尘道：“庄主，您可算回来了！这山庄要是再被我这么管下去，恐怕要乱成一团乱麻了！”

　　李锦尘看了看山庄，道：“我倒也没觉得有你说的那么乱。”

　　卫枫摇了摇头，“这可全亏心兰前几天回来，帮我重新管理庄内事务。”

　　李锦尘听到画心兰的名字，“哦？她在哪里？”

　　这时一名女子缓缓从外面走来，对李锦尘行了一礼，“庄主。”

　　果然是画心兰。沐小疏之前猜测孤夜中了千鸩毒散后不治身亡，这会看到画心兰，一方面替她松了口气，一方面也很意外。

　　李锦尘似乎也是最近第一次见到画心兰，便把卫枫支退，单独留下画心兰。

　　画心兰看着沐小疏和李锦尘，急忙跪下，道：“庄主，是我欺骗了您，我其实是无妄阁的玄兰，当初是阁主安插到剑魂山庄的眼线。”

　　李锦尘没有丝毫意外：“你的身份，我已知晓。”

　　画心兰突然激动地说道：“庄主！虽然我是无妄阁的眼线，但是我并没有做什么实际危害剑魂山庄的事！还望庄主开恩，继续留我在剑魂山庄！”

　　李锦尘看了她一眼，“你是看准了我和司尽歌关系缓和了才敢这么说的吧。”

　　画心兰听到李锦尘这么说，垂下头，一脸沉默。

　　沐小疏问：“心兰姑娘，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之前我问司尽歌，他说令夙宇根本没有把你送回无妄阁。”

　　画心兰，抬起头，眸中尽是苦涩：“我是被玄启救出来的。”

　　见沐小疏诧异，她回道：“当时，您被令夙宇抓走。令夙宇确实没有放我，但是他把我重新交回给了二庄主。二庄主从令夙宇那里知道了我是无妄阁的人，愤怒到了极点，几度想要我性命。后来九九归一阵的事情引起轩然大波，二庄主也去了……后来就没有回来。再后来，我被阁主派出四处寻我踪迹的玄启救了出来。当时阁主因为玄疏姑娘您的伤势四处求医，也顺便请那些名医为我医治。我很幸运，很快就被他们治好了。治好之后，我向阁主请求回到剑魂山庄，阁主便同意了。”

　　李锦尘问：“之前小夜突然失控，偷袭司尽歌，还有偷走鎏金匕的事，是令夙宇煽动的吗？”

　　画心兰急忙点头，“没错！当时我们在千云镇，有一个不明身份的人跟二庄主谈了半个时辰的话，回来之后二庄主的神色就一直不对。再后来……就出了各种事。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令夙宇的手下飞影，来挑拨您和二庄主的关系，说您虽然表面上与无妄阁对抗，但是实际上却并无杀司尽歌之心。如果在剑魂山庄，他一辈子也杀不了司尽歌。与其这样，不如和令夙宇合作。毕竟令夙宇的最终目的，是要司尽歌去死。”

　　李锦尘听了她的话，轻叹一声。

　　画心兰接着说道：“我也是在后来被他们抓走，在昏迷的时候依稀听到了玄朗的声音，才知道玄朗原来是令夙宇的人。所以后来我伺机就跟姑娘您传信。”

　　沐小疏想到之前她在自己手心里写的朗字，道：“尽管如此，我还是差点因为玄朗被阁主刺死。”

　　李锦尘看了她一眼，又问道：“心兰，我问你，你的背景我是知道的，当初身在天羽谷的时候，你为小夜挡尽伤害，又拼尽全力救他，为什么最后会成为无妄阁的人？”

　　这个问题沐小疏也很想问。

　　画心兰缓缓吐出一口气，“因为……我根本不是画心兰。”

　　听到她这么说，不止沐小疏，李锦尘也有些惊讶。

　　画心兰道：“其实，我的本名叫刘莹悠，我和画心兰其实是孪生姐妹。我们从小无父无母，刚出生就分开了。她小时候被天羽谷的人收养，我则是在另外一户普通人家生活。当时，我被阁主找到，大力栽培，最后我被他带到天羽谷，见到了血泊中的姐姐，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阁主说，我姐姐已经没有呼吸了，但是她尚且还有想要保护的人。阁主给我的任务，就是让我守在二庄主的身边。后来，二庄主加入了剑魂山庄，阁主便让我也替他收集剑魂山庄的情报。”

　　李锦尘问：“你知道真正血洗天羽谷的人是谁吗？”

　　画心兰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是令夙宇做的。”

　　沐小疏这才知道血洗天羽谷的原来不是司尽歌，而是令夙宇。

　　沐小疏看着李锦尘，问：“阁主，你后来有见到……孤夜吗？”

　　李锦尘点了点头。“我将他安葬在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果然……沐小疏的脑海中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孤夜时，他僵硬的笑容和后来对自己的关切。

　　画心兰听到李锦尘的话外音，一时没控制住竟然哭了起来，“我果然还是没有守护好姐姐想要守护的人……“

　　沐小疏对李锦尘道：“我想去看看他。”

　　“好。我带你去。”李锦尘道。

　　沐小疏说自己想去看孤夜的安葬之处后，画心兰也哭着说想要一起去。李锦尘便把他们带到了剑魂山庄南边十几里处的竹林中。

　　他停在一处简易的墓碑前。

　　沐小疏看着墓碑，一时心里五味杂陈。其实，孤夜本不必死的。如果她那时没有受那么严重的伤，她完全可以解开孤夜的千鸩散。

　　“小疏，小夜的死跟你没关系。”似乎是看出了沐小疏的愧疚，他缓缓说道，“是小夜他……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了生的意志。”

　　“二庄主……”画心兰埋下头，“是我没有及时阻止你被令夙宇挑唆……都怪我……”

　　沐小疏取出之前孤夜送给她的匕首，将它放在墓前，埋进土里，道：“孤夜，谢谢你之前对我的照顾。愿你来生喜乐无忧，再无仇恨。”

　　三人又在墓前沉默了半晌。

　　画心兰打破沉寂，对李锦尘道：“庄主，虽然我和二庄主的感情不如姐姐那么深厚，但是我对剑魂山庄却是真的情真意切。我只求庄主能够让我继续留在剑魂山庄，为剑魂山庄的发展出一份力。”

　　李锦尘望着画心兰一脸坚定，不置可否：“我看，你想留在剑魂山庄，恐怕不是因为对剑魂山庄情真意切吧。”

　　画心兰像是心事被戳破似的，脸微微一红，“庄主，您别误会我了。”

　　沐小疏见画心兰神色有异，突然想到了之前庄内的卫枫也是对画心兰格外关切，难不成这两人……

　　李锦尘道：“我也不想看到卫枫难过。你想留下便留下吧。”

　　画心兰不可置信地抬头，一脸狂喜地看着李锦尘，“庄主，您答应了？”

　　李锦尘道：“不过，你要先帮我做一件事。”

　　画心兰激动地说：“您说。我一定帮您办到！”

　　李锦尘从怀中摸出之前白鸿知写的恢复令轩宇的脸所需的材料的纸，“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把这上面的材料一份不落地都收集齐。所有的支出都找刘管家记在我头上。”

　　画心兰郑重地接过纸张，道：“我一定尽快收集齐全！”说罢便一个纵身离开了。

　　沐小疏看着画心兰那么踌躇满志的模样，有些佩服地说：“庄主，你可真会合理利用手中的资源呢。”

　　李锦尘道：“我也想亲力亲为替轩宇找这些材料，但是你不是还要替沐家主的女儿找黑转子吗？我觉得她的事情也尚且需要耗费一些时间来完成。”

　　沐小疏才知道李锦尘还在关心自己手上的事。她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道：“我想，我们可以去影教问问竹意关于黑转子的事。”

　　两人说着便启程去了影教。

　　比较顺利的是，他们去的时候，影教已经在遣散教众了，但是竹意还留着，正在清点影教的东西。见到沐小疏和李锦尘来，他有些惊讶地说：“你们怎么来了？”

　　沐小疏向竹意说明了来意。

　　竹意道：“我知道黑转子在哪里。我也可以告诉你们。”见到沐小疏一脸欣喜，他又说道：“不过，你们要先告诉我，公子到底去了哪里？”

　　沐小疏也不隐瞒，把鬼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给了他。

　　竹意一听到令夙宇剥了令轩宇的面皮放在自己脸上，一脸鄙夷地说道：“呸，这令夙宇真是太不要脸了，连自己的弟弟都要谋害。不过你们替我把他杀了，也算是完成了我剩下的任务了。”

　　一听到宣子染最后去了清风大陆，便心中了然，道：“原来公子已经找到九音仙子的新线索了，真是太好了。”

　　沐小疏好奇地问：“你最近没有得到宣子染的消息，为何一点都不慌张？”

　　竹意没有停下手中的清点，而是一边干活一边解释道：“公子之前去鬼域之前，就跟我说了，如果他三日内没有回来，就代表他找到想找的东西了。如果不是因为我还要帮他完成一些天和大陆没有完成的事，我也会和他一起去清风大陆的。”

　　“没有完成的事？”

　　竹意道：“嗯。他授予了我操控紫万仞的方法，让我交予司尽歌。然后他还要我替他找到令夙宇，把他给咔擦了。不过既然你们已经做完了，待我把影教的事情解决了，再替公子慰问一下他的师父师娘，就可以回到我该回的地方了。”

　　沐小疏才知道，原来宣子染已经暗中向竹意交待了这么多事情。

　　见沐小疏半晌没说话，竹意停下手中的工作，对沐小疏道：“哦对了，黑转子是吧。看在你帮我完成了任务的份上，我亲自带你去吧。”他说罢又对李锦尘道：“庄主大人，劳烦你在此等候片刻。”

　　沐小疏不知道为什么竹意要留下李锦尘，但是竹意毕竟是鹤离的人，李锦尘虽然也有些诧异，也还是留在了原地。

　　竹意带着沐小疏走到影教的地下室，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中拽出一个黑色的风车，递给她，“这就是你要找的黑转子。这些都是紫万仞年轻时的收集，他后来不用了就放在了这里。这些破铜烂铁里面，大部分都是没用的东西，有些已经坏掉了，就几个勉强能用。”

　　沐小疏接过黑转子，“这个应该要怎么用？”

　　竹意看了一眼黑转子，耐着性子说道：“你对它灌注内力，它就会转动。你如果想要诅咒一个人，就把它放在那个人眼前，让它转动的同时，对那人说一句咒词，就诅咒成功了。但是这个人当时不会有任何异样。你得再次让它转动，一边转动一边说那句咒词，那个人才会沉睡。你若想让那人醒来，你就再转动它，再同时说咒词，就可以了。”

　　“咒词？”

　　竹意耸了耸肩：“什么咒词都可以，比如‘今天天气真好’，‘该回家吃饭了’，这些，都可以。”

　　沐小疏明白了。也就是说，当时令夙宇催动黑转子的时候，一定是在沐小舒身边说了咒词，沐小舒才醒了过来。只是，这咒词到底是什么呢？沐小疏有些头疼。

　　正在她准备向竹意道谢的时候，竹意突然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神秘兮兮地问道：“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支开李锦尘，单独让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沐小疏摇了摇头。

　　竹意轻叹了一声，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复杂：“既然公子已经不在清风大陆了，他也管不了我了。有些话，我很早之前就想跟你说了。”

　　沐小疏问：“宣子染？他的什么事？”

　　竹意挠了挠额头：“他其实默默为你做了不少事情。只是他从来不说。”

　　见沐小疏诧异，竹意接着说道：“从一开始的回魂香开始。你知道那回魂香是什么吗？那是他用来思念九音仙子的东西。我们本来也没有多少这香，公子每次思念九音仙子，就会点燃一根。虽然回魂香没有显示九音仙子目前的所在地，但是他却可以从回魂香里真切地感受到之前九音仙子对公子的慈爱。最后那一根，他一直舍不得用，后来就那样给了你。”

　　“后来你失踪，公子怕你找不到他的行踪，但是又想找他，就向丹心堂提了做义诊。你失踪没多久，我们加入了影教。但是加入影教后，我们才知道原来当时你被白神医救走。为了不暴露你的行踪，公子一直没有去找过白神医，让令夙宇相信公子和白神医再没联系过。后来你出现了，在千云镇和克依城传言流传的时候，他知道你要去剑魂山庄。李锦尘本意是去千云镇，但是千云镇是公子早就谋划已久的专门设给紫万仞的圈套。为了不让你陪着李锦尘淌这趟浑水，我们连夜给李锦尘写信，让他不要去千云镇。本来，我们是计划让李锦尘去千云镇的，这样我们可以更好地计划克依城的一切。”

　　“后来，你和李锦尘到了克依城。公子知道李锦尘被傅弥娅抓走了，怕你也有危险，就偷偷跟在你身后，在关键的时候现身，救了你一命，又同你一起进入克依城城主府。在城主府中，他暗中刺中了李锦尘的穴位，让他暂时恢复神智。这个穴位，是公子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研究出来的可以暂时解开毒王蛊控制的关键穴位。”

　　“再后来，你被令夙宇抓走，中了兰渚的蛊。公子知道了这件事，马上跑到宫里支走令夙宇，并且暗中让我给李锦尘传信，让他能够有足够的时间去救你。还有，你真的以为救你的是李锦尘和司尽歌去令夙宇那里拼了命换来的母蛊吗？”竹意笑了笑摇了摇头，“其实不是。令夙宇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把母蛊放在那么明显的地方。是公子私底下跟踪兰渚，用傅弥娅的事情威胁他，将母蛊拿了出来。你知道这会有多危险吗？如果这件事被令夙宇发现了，令夙宇极有可能就向紫万仞那边捅一刀，到时候我们部署了这么久的计划可能就功亏一篑了。”

　　“为了救你性命，他又摇身一变变回鹤离，假装关心孤夜伤势前往剑魂山庄。所以，当时他根本不是凑巧去剑魂山庄的，只是为了专门救你。”

　　“公子曾经给了你一颗千金不换丹，那颗丹药是他在失去父母后，害怕再次失去重要的人，而花费了将近十年的时间炼制出来的，这么多年，他也只炼成了这一粒，而你，把这颗丹药用在了司尽歌身上。”

　　“其实公子早就想丢掉鹤离这个身份了。他之所以一直留着，只是因为你喜欢。”

　　“公子本来计划是在单独和紫万仞在魔原森林的时候，利用毒牙蛇王对紫万仞的消耗，我们再出其不意地给他下蛊的。后来你和司尽歌的出现，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我们没有办法，错过了这次机会，便想着培养更多的傀儡人围攻他消耗他的内力，找办法再让他跳进新的圈套。”

　　“当时你被崔朗设计，被抓进影教。公子为了救你，跟紫万仞说会最后会杀了你。后来你活蹦乱跳回到无妄阁，令夙宇因为这事向紫万仞摆了公子一道，公子没办法只能将让紫万仞跳进傀儡人坑的计划提前。当时我们培养的傀儡人还没有达到满意的数量，因此差点让紫万仞逃脱了。”

　　“公子就算前往了清风大陆，知道你和司尽歌的关系，也依然不忘让我把紫万仞交给司尽歌，为他后面的正名助上一臂之力。”

　　见沐小疏已经陷入深深的震惊，竹意挑了挑眉：“很惊讶是吗？你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可以悄无声息地做这些事情吗？很简单，因为我们有清音铃和曜地。有这两样东西，我们可以悄悄做很多事情。”

　　沐小疏闭上眼睛，似乎是要忍住什么情绪：“我很想知道，你们公子，是否喜欢过我。”

　　竹意瞥了她一眼：“你说呢？”他环住胳膊，“公子怕你喜欢的只是对他的幻想，喜欢的只是孟鹤离这个外壳。他怕你不喜欢真正的他。所以，公子其实就是一个高傲的胆小鬼。而且，公子有一个天赋，就是可以第一眼认出自己的命定之人。所以一开始他就知道，你是他的命定之人，只是……只是看样子，好像他不是你的命定之人呢。”

　　竹意说完后，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呼，终于说完想说的了，果然有事情不能憋着。”说完之后，他也不管沐小疏什么神情，道：“我说完了，回去继续清点东西了。”

　　沐小疏走出地室的时候，一直是愣愣的。

　　感觉面前站着一个人，她抬头，见是李锦尘。

　　李锦尘一脸关切地问：“小疏，我见竹意已经出来了，就过来了。你还好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沐小疏摇了摇头，“我没事。刚刚竹意跟我说了一些宣子染的事情。”

　　“嗯。”李锦尘看着她，突然轻轻问道：“小疏，你现在依然很在意他吗？”

　　沐小疏垂下眸子，久久不语。

　　李锦尘见她如此，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不管如何，宣子染现在已经去了清风大陆。我们这边，还是应该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完比较要紧。”

　　沐小疏听罢，乖巧地点点头，拿出黑转子，把竹意刚刚给她讲的用法又讲了了一遍。

　　李锦尘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去沐家主那边，看他们是否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