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御岚歌》宁鹦

7、半夜突袭

　　沐小疏用完午膳，便身心俱疲地躺在了床上。

　　回想起刚才在假山的一幕幕，她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从映月出现，密道被发现，到听到李锦尘以及那个神秘男子的话，无一不让她觉得这个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剑魂山庄其实暗藏着危机。

　　她始终不知道为什么映月会引诱自己去那个假山，以及，那个神秘男子口中提及的“源清石”。

　　她并不是一个会演戏的人，刚才她听到源清石后的反应并不是装出来的。

　　而是……她正好有这么一块石头，也叫源清石。

　　她摸了摸颈间的项坠。

　　那是一块冰蓝色的温润小石子，中间打了一个孔，细细的红线穿过，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她的脖颈，看起来和普通的项坠并没有太大差别。

　　说到它的来历，要从沐小疏小时候说起了。

　　沐小疏从小就体弱多病，甚至有好几次都在生死边缘徘徊，沐长辉为此想了不少办法，却一直没有效果。

　　直到有一次，她几乎已经在鬼门关徘徊，沐长辉满脸疲惫地跑到她身边，给了她一个项坠，并且告诉她，这个石头叫源清石，有了这个石头，她就可以不用再受病魔缠饶了。

　　刚开始她是不信的，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戴上了这个石头之后，她的病就痊愈了，而且之后也真的没有再生任何大病，一直安然活到现在。

　　更令她惊奇的是，沐长辉告诉她，这个石头一旦戴上，没有她自己的意愿，别人是无法强行取下来的。

　　她紧紧捏住这个冰蓝色的小石头，感受着石头散发出来的暖意。刚才那个人提到的源清石，和自己手上的源清石，会是一个巧合吗？

　　沐小疏整个下午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画心兰作为大侍女，身边的事情也不少，所以也没有再出现。她一个人闷在屋子里，觉得特别无趣，甚至开始怀念起来和令明珠玩的捉迷藏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到整个山庄从傍晚开始，便被一股凝重的氛围笼罩着。不时有侍卫来回走动，沐小疏记得那是令轩宇带来的人。偶尔碰到的路过的庄内人都眉头紧蹙，如临大敌一般，搞得她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没过多久，孤夜便来找她了。“沐姐姐，抱歉，我现在才来看你。心兰的招待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虽然孤夜神色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她还是感觉到了孤夜和之前有一些不一样。

　　她摇摇头，语气充满感激：“没有，心兰对我很好。剑魂山庄的人都挺好的。”

　　孤夜似乎是放下心，然后又神情认真地对她说道：“沐姐姐，这几天庄内不太安全，以防万一，你不要轻易四处走动，我会派人保护你的，不必担心。”眸色中竟然有几分担忧。

　　“庄里出什么事了？”沐小疏惊异地问道。心里却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现在江湖上有两种流言，一种说法是庄主之前在密境中拿到了至宝碧彩琉璃镜，一种说法是庄主拿到的是源清石。今晚一定会有大批听信流言的人想要混进庄中。虽然他们的目的不在沐姐姐，但是还是要请沐姐姐小心，不要被误伤了。”孤夜走得很匆忙，也没有注意到沐小疏藏不住的异色。

　　源清石？这条传言，该不会是因自己而起的吧……想到这里，她顿时黑线四起。

　　但想到李锦尘拿到碧彩琉璃镜回来不到一天，消息竟然就走漏了，看来山庄内确实不太太平。沐小疏叹了一口气，决定作壁上观，早早就寝，毕竟高手之间的对决，不是她这种普通人可以参与的。

　　一夜过去，除了偶尔会听到刀剑摩擦的声音，沐小疏并没有觉察到其它异常，很快也就明白了个中缘由。想来也是，剑魂山庄也不是那么容易硬闯的，大多数人应该会选择趁着夜色偷偷潜进来吧。

　　沐小疏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只要自己只要老老实实待着，应该不会受到什么波及。

　　然而，很快，沐小疏就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天真。城门失火，哪有会不殃及到池鱼的道理。

　　夜半三更，在她准备上茅房的时候，刚一出门，便觉一道暗劲袭向她的后颈，只觉得一阵闷痛和眩晕，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两个时辰前。

　　“二庄主，殿下，不好了！今晚无妄阁的人也参与进来了，而且人数众多，看身份标识，全部是黄字杀手！”一个人冲向孤夜和令轩宇身边，急匆匆地禀报。

　　无妄阁内杀手的等级非常分明，一共五个等级。

　　最高级的两个等级，便是玄字和黄字。

　　而黄字以下的杀手等级，全部按照铃兰花个数来计算：从一到三，个数越多，等级便越高。黄字杀手，算是无妄阁内仅次于司尽歌和玄字杀手的顶级杀手了。

　　“慌什么，慌什么！”令轩宇一副恨铁不成刚的样子，叫下人给那个人端了一碗茶，“司尽歌两日前还在沧澜域，今日肯定无暇顾及到这边来，只要他不来，我们根本不用担心他们的人，当我们剑魂山庄平日里是吃素的吗！等到他赶过来，锦尘早就出关了。”

　　禀报之人哪有心思喝茶，只得随意啜了两口，又接着担忧道：“殿下，他们既然敢来，必定是有备而来啊！”然后又可怜巴巴地把视线移向了孤夜，“二庄主，我们该怎么办啊？要现在把这件事告诉庄主吗？”

　　孤夜沉吟了半晌，开口道：“不必了。你去告诉紫竹庭内的人，让他们今晚注意警惕已经混入庄内的可疑人物的行动。我们庄内没有他们要杀的人，黄字杀手多半是无妄阁前来报复我们之前的行为来捣乱的，除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对我们不能构成什么威胁。但我们一定要留意有没有玄字杀手出现。”

　　他眉间有些隐忧，“如果他们真有什么目的，恐怕，玄字杀手才是他们真正想要派来的人。”他转过身对令轩宇说道，“轩宇殿下，我将开启山庄的外围防护阵法，请你派一些人守在阵法边缘，谨防其他江湖人士潜入。另外，我还不知道无妄阁这次来的目的，但是担心他们会对锦尘哥哥下什么黑手，所以要亲自守在聚银楼附近。”

　　“我看无妄阁多半是来打击报复的。”令轩宇同意地点点头，便开始着手布置起来。只听见孤夜继续对一旁的卫枫说道：“卫枫，你让山庄弟子防守在山庄中围，并且让除了卫飒之外的剩下十个影卫分别分散在山庄内围，看有没有玄字杀手出现。”

　　卫枫有些愕然，“二庄主，那属下呢？”

　　孤夜停顿了片刻，“你去……保护沐姐姐。”

　　虽然孤夜仿若先知一般派了卫枫去保护沐小疏，但却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因为这一次无妄阁夜袭剑魂山庄，确实没有杀人，但是却偷偷绑走了五个人：二皇子令轩宇，卫枫，管家刘苑的儿子刘庭，大侍女画心兰，以及被殃及的池鱼——沐小疏。

　　无妄阁的人撤走之时还留下一张纸条，洋洋洒洒地写道：“承蒙贵庄近年来对无妄阁的照顾，今日算是一点小小的回礼。若是想要留下那五人的性命，还请贵庄用碧彩琉璃镜来交换。地点：明日亥时榕山边界。无妄阁 敬上”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管家刘苑得知自己的儿子被绑架，平日里的温和也消失了大半，手中死死捏着那张纸条，像是随时都要把它撕碎似的，“二庄主，我们该怎么办？要通知庄主吗？”

　　孤夜有几分懊恼地说道：“现在通知也不会有什么作用了，还是再等等吧。”

　　“二庄主，昨日山庄中围除了扔出去了那些鬼鬼祟祟的黄字杀手，并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只是……”影卫之一剑卯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有些面露难色。

　　“只是什么？”

　　“方才天色泛白，我们才发现整个皓月轩都被人胡乱涂了鸦，周围的花草植株也被拔得惨不忍睹……”

　　“你说什么？”孤夜猛地站起来，提起剑就往外走。

　　“二庄主，能够悄无声息做到这件事的，一定是玄字杀手……”

　　“发生什么事了？”孤夜刚走出两步，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冷峻的声音。

　　“锦尘哥哥！你成功了？”孤夜见他点头，面露喜色，随即又立刻露出沮丧的表情，垂下头，“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山庄。”

　　李锦尘不置可否，直到听完孤夜把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讲完，才轻轻说道：“这不怪你。虽然司尽歌不在，但无妄阁这次却是大手笔，看这架势，应该是出动了至少六个玄字杀手了。就算是我在，也不一定能守住。”

　　孤夜却没有被安慰到，依然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中，“我们该怎么办？”

　　“江湖上同时流出碧彩琉璃镜和源清石的传言，无妄阁却对源清石只字不提，必然是确信我手上的是琉璃镜。我和轩宇去谧心崖取得琉璃镜的事只有庄内的少数人知道，却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消息就泄露出去了，恐怕这些人当中有至少有一个是无妄阁安插过来的人。”

　　“可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锦尘哥哥，我，轩宇殿下，心兰，卫枫和卫飒……” 孤夜微微侧目，“我根本不能想出……谁会是那个人。”

　　李锦尘轻轻拍了拍孤夜的肩，“别急，先随我去皓月轩看看。”

　　作为剑魂山庄的核心议事大厅，曾经的恢弘气派早已被扭曲的涂鸦和四处散落的华贵桌椅掩盖住。

　　门口的两个玉石雕刻的狮子，左边的那只，两只眼睛被画上了眼睫毛，狮子头上写着“王”字；而右边的那只的胸部，左右都画了一个圈，中间一个点，额头上写着“八”字……

　　四处还遍布着紫竹砍成的条状碎片，而这紫竹，必然是从老远处的紫竹庭中拔来的。至于厅内，则是多处扭曲的涂鸦，虽然都弯弯扭扭，但内容却比较统一：“玄望到此一游”。

　　然而饶是李锦尘这般不轻易喜形于色的人在看到皓月轩的惨状之后，也不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哈哈哈哈！要是有机会，我真想看看李锦尘的表情，想必一定很精彩了。”距离剑魂山庄几十里外的无妄阁分部中，一个美艳的女人一脚踩在一旁的凳子上，眉间掩饰不住得意的神色。

　　她盘着一头长发，发中斜入两根极长的镂空白玉发簪，发簪末尾刻的不是别物，竟然是两颗头骨。她一袭红袍，背后一把双刀，胸前露出大片肌肤，纯白的灵狐毛披在双肩，交汇在胸前一处，却掩盖不住傲人的深沟。

　　一旁的男子似乎被女人的低级趣味恶心到了，“玄望，别说是李锦尘了，你没看到我们的表情也很精彩吗？主上只是让我们绑来令轩宇和那个榕山来的女人，你这倒好，不仅把剑魂山庄搞得鸡飞狗跳，还多弄来了三个。”

　　那红衣女人玄望，便是皓月轩惨案的始作俑者。

　　但这位始作俑者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而是抽出一把刀哗地一声落至那男子面前，目光透出森森寒意：“我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他李锦尘做过的龌龊事还少了吗？之前刺杀那个乌丸国的智障三皇子，本来一天就可以搞定了，没想到他竟然把那个三皇子的寝宫防御搞得滴水不漏，害得老娘为了找他的漏洞，在横梁上不吃不喝待了整整七天！还有上一次在我杀了那狗国丞相之后，竟然把我留下的青铜铃兰花徽换成了影教那个野男人的裹脚布！还有你，玄启，你难道忘了他们之前几番打晕我无妄阁的铃兰杀手，和刺杀对象互换的事？啧啧，你那次幸好是我阻止了你，不然的话，你那一剑刺下去，可不知道那铃兰杀手命是否还在了……”

　　“够了！”那个叫玄启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指尖愤然一点，便弹开了眼前的刀，似乎也不愿提及那些不堪的往事，扭头便夺门而出。

　　“你看你看！叫你装！”红衣女人指着门口大笑道。

　　“阿望，适可而止吧。”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中年男子这时终于开口，“那几个人也该醒了。”

　　“我去看看。”玄望这才将脚从椅子上收回，扭着水蛇一般的腰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