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御岚歌》宁鹦

10、冬日暖阳

　　她悄悄藏在床底下，手中握着敛息石。

　　虽然映月跟她说这石头只是一般的品质，但她却在密道中骗过了李锦尘。

　　不，虽然不见得骗过了李锦尘，但那二皇子肯定是糊弄过去了。

　　看那二皇子，不像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说不定会比这些黄字杀手功力还高呢。想到这里，她就默默念起了映月教给她的心法，想看看门外的人有什么反应。

　　没想到，片刻间，门外的两个黄字杀手便忽然惊道：“人呢？”她听到那两个人急忙踏进房间的声音。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人说道。

　　“是不是躲在哪里了？”另一人看了看墙角的柜子。

　　“不可能！那个女人一点功力都没有，可是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她的气息。”

　　“不好！该不会是哪个影教的高手把她掳走了吧！”

　　“我们必须把这件事立刻禀报给玄天大人！”

　　等到她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后，她便悄悄摸出了房间。

　　但等她出了房间后，却又有些后悔起来。因为这无妄阁分部地形结构有些复杂，再加上现在是深夜，对于她这种方向感不是很强的人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况且，那敛息石只是隐藏气息，并不是隐身石，要是被无妄阁或者影教的人看到了，那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虽然这么想，她还是没有停住逃跑的步伐，毕竟是晚上，逃脱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所幸的是，这一路还算顺利，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影。偶尔有两三个人影闪过，却没有注意到她。

　　她又跑了几步，在正要庆幸自己有可能逃出生天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噩梦般的声音：“小野猫，我终于抓到你了。”

　　听这声音，是之前围墙上的那个男人！沐小疏大惊，回过头满脸防备地看着他。

　　男子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笑了笑，“这么看我做什么？我今天可是专门来救你的，为了报答你之前关于源清石的情报的恩情。感动吗？”

　　沐小疏觉得自己都快要哭出来了，“不……不敢动。”

　　男子上前环住她瘦小的身子，感受着她瑟瑟发抖的身躯，“小野猫在怕我呢。”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可是，你之前可真会装呢，竟然把我也骗过了。不过，这一次你的表现也很不错，竟然能够逃到这里。”

　　不知为何，在面对司尽歌、李锦尘的时候，都没有这种令人窒息的恐慌感，但只要一看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沐小疏脑子中就只有一种想法，那就是逃。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男子，“你到底是谁？你是来救我的吗？那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男子低着头，眸光柔和却暗藏锋芒，仿佛可以把一切都看穿，“我当然是来救你的。至于第一个问题，待我们离开这无妄阁，你可以有很长的时间来知道……”他笑着拉着沐小疏的手，然后带着她在无妄阁内四处游走。

　　这一次令沐小疏震惊的是，她在跑路的过程中竟然看到，甚至是踩到了不少淌着血的尸体。这也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看到尸体，不禁觉得有些反胃和恐惧感。

　　尸体她不是没有见过，在现代，沐长辉偶尔也会碰到凶杀案，她也会见到几次。

　　只是，在这个时候，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刀剑无眼。恐怕，这偌大的无妄阁分部，可能随便一个扫地的侍从都有能够一剑刺死她的能力吧。

　　“在想什么？小野猫。”男子见她脚步有些放慢了，手上的力度加大了几分，“别担心，我们就快离开这个地方了。”

　　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吗？沐小疏偷偷环顾着四周。

　　“玄启大人，这里的影教余孽已经清理完毕。玄天大人请您过去一趟。”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还没等沐小疏有所反应，她就已经被拉到一个角落，嘴被男子的手捂得严严实实。

　　“我知道了。这次影教搞突然袭击，其中定有什么古怪。”玄启挥了挥手，朝远处走去。

　　这是最后的机会！她只能在被无妄阁还是被男子抓去做出一个选择。她咬咬牙，默默运转起敛息石的心法。

　　“该死！”刚刚运转完，就感受到身后的男子手上再次加大的力劲，必定是在隐忍着滔天的怒火。沐小疏害怕得发抖，深怕他一激动就把自己咔嚓了。

　　“谁！”玄启眸光一凛，朝沐小疏的方向追了过来。

　　男子只得放开沐小疏，拍了一下她的后背，然后一个闪身没了踪影。吓得沐小疏赶紧重新默念心法，趁玄启等人的视线在那男子身上时急忙躲在角落。

　　大概过了几分钟，她才从那角落中轻轻摸索出来。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是无妄阁外围，想要出去想必不是什么难事。于是她朝着男子逃离的相反的方向狂奔。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跑得气喘吁吁，累得手脚发麻，只感觉到周围从旷地慢慢变成了灌木丛生的树林，料想自己应该已经顺利离开了无妄阁分部，才渐渐停下脚步。

　　四周的环境非常陌生，但看样子自己应该是一座山里。

　　她的脑中忽然回忆起之前在榕山时的种种遭遇。只是这一次，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会碰到孤夜那种高手了！她叹了一口气，有些警惕地慢慢走着。但因为夜色实在是太浓，她根本没有办法清楚地知道这里的情况。

　　没走多久，她突然有些激动，因为她听到了水声！虽然声音非常细微，但是她可以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她急忙顺着那水流的声音赶去，成功找到了水源。这个水源是一条长长的溪流，看不到尽头。

　　溪水泛着粼粼的月光，发出清脆而动人的响声。也正是多亏了溪流借来的月光，她才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便顺着这流水映照的路朝山下走去。

　　这一路倒也顺畅无比，相比起榕山来，这一座倒更像是那种供人玩乐的地方，即使是晚上，也没有什么凶猛野兽，且地势相对平坦，坡度平缓，因此沐小疏走起来也比较轻松。

　　待她走了差不多两三个时辰，却开始下起了雨。

　　她暗叫了一声倒霉，但也不想大半夜在这山中浪费时间，只能加快脚步。

　　不过好在没过多久，她便感受到天空隐隐泛白，定然是天快亮了。待她继续朝下走，走到山脚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大半。如果用现代的时间算的话，可能是五六点的样子。

　　等她真正走出这座不知名的山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雨依旧一直细细密密地下着。她的视线中渐渐出现稀稀落落的房屋和烟囱冒出的些许白气，以及偶尔出现的人影。

　　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往哪里去。而眼前早已被雨水淋透，视线模糊不清。她只能随意拉住一个人，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知不知道剑魂山庄怎么走？”

　　拉住的人转过身来，听声音是一个小孩：“啊啊啊！鬼啊！”那小孩狠狠退开她的手，慌忙跑开了。

　　她愣了一下，不禁苦笑。自己本身就毁容，再加上被雨水淋了那么久，在泥泞中走了一整晚，活生生倒真像一个水鬼。

　　她接连问了好几个人，竟都是同一个反应，这才死心地停下脚步，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得不开始佩服之前遇到的所有人，因为他们看到她的脸的时候，从来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已经面目全非。

　　“看！那个妖怪还在那里！”不远处传来众多脚步声。而那声音，显然是刚才碰到的那个小孩的。

　　“啊，好可怕！妖怪来这里，是要袭击我们吗？”一个脆生生的女孩的声音响起。

　　“小花，不要怕！看我们几个联合对付他，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

　　沐小疏只觉得脖颈传来一阵痛楚。她回过头，见其中一个小孩正从地上挖起泥巴和石头朝她砸去。

　　“啊！妖怪转过身来了！”女孩惊叫道，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

　　“别怕！别怕！我大龙会保护你的！”“我铁蛋也会！”“我二龙也会！”

　　“我……我不是妖怪……”沐小疏嘴唇蠕动着，想要张口解释。

　　但孩子们听到女孩的惊叫后，就扔得更起劲了，哪里还会在意沐小疏说了些什么。泥块，碎石头混杂着雨水一次又一次地落在沐小疏的身上，大部分粘连着，顺着她的腿滑落。

　　沐小疏不想和这些单纯的小孩子计较，可走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她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四肢也像灌了铅似的，变得无比沉重，根本无法挪动一步。

　　“大龙，这样好像没有什么作用啊！”一个小孩说道。

　　“我有办法！”那孩子忽然说道。

　　然后片刻后她便脚下感觉一轻，自己重重地滑在了地上。

　　“哦！绊倒喽！绊倒喽！”“小花，你看，我们成功了！”男孩子们一边收起绊她的绳子，一边鼓掌。

　　“好厉害，好厉害！”那个叫小花的孩子也跟着鼓掌，“我阿娘该叫我回去了！我们回去吧！”

　　孩子们欢快地将绳子扔在一边，然后跑开了，脚步轻快愉悦，像是自己的主人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般。

　　而在一旁的沐小疏，只能有些吃痛地侧过身子，慢慢蜷成一团。

　　现在的她，俨然就是一个泥人。在这大雨中，在这泛白的天空下，默默地、小小地蜷成一团。好像这样做，就可以和这个世界融为一体似的。雨点洋洋洒洒，落在她的发丝，她的肩膀，透过她的薄薄的衣衫，一点点滑落，但她早已失去了感受雨点的知觉。

　　这一刻，她忽然很想家。

　　不，确切的说是，应该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了。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后，更是孤立无援，几番险些丢了性命。

　　她多么想念现代，想念自己的爸爸。想念爸爸每年给她过生日时由衷的笑脸，想念每一次跟着他一起追踪的案件。她这么想着想着，甚至开始想念起课业繁多的校园和严厉的老师敲打着的黑板。

　　都说人在面对黑暗时，内心会很脆弱。

　　沐小疏觉得自己可能本来刚才在黑暗的山林中行走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只是她想要坚强起来，告诉自己，一定可以走出去。然后，她成功地做到了。

　　可是，不知为何，心中的那根弦却在此时悄然崩塌。她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哭泣，哭出声来，不去管那一直下个不停的雨，不去管膝盖处刺到骨髓的痛，不去管寒风的侵蚀……

　　她多希望，此刻能有个可以依靠的臂弯。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好运气可能已经到头了。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在这寒冷和孤单中渐渐失去知觉吧。或许，等自己死后，便能够回到现代呢。

　　她的脑海中开始闪过无数画面，直到最后她觉得，连思考好像都需要花费相当大的力气。她缓缓垂下头，什么也不想去想，把剩下地力气用在了默默地抽泣上。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出现幻觉般，她觉得耳旁好像响起谁的温和的声音：“姑娘，你还好吧？”

　　不会有人来的。她告诉自己。

　　“姑娘？”再次听到那声音，她难以置信地缓缓抬起头，然后她便看到了一个将伞侧向她的少年，以及那少年灵动秀逸的眼眸。

　　少年一袭白衣，在这坑坑洼洼的泥泞中却如同莲花一般纤尘不染。

　　他的容貌很好看，却不同于司尽歌和李锦尘，如同九天上的谪仙误闯进人间。此刻，由于他的脸有一半都暴露在雨点中，很快也被淋湿了。

　　微微失神。她想，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那双眼眸吧。虽然此刻没有太阳的照耀，但她却感觉那眸中的光辉如同冬日的暖阳一般不仅浸沐着她的身体，更穿透了她的心灵。

　　她没有注意到，那个少年竟也有片刻失神，不过旋即，他便向她投来关切的眼神。

　　沐小疏努力地回答道：“没……没事。”她已经快要冻僵了，连嘴唇都使不上力气。

　　少年向她伸出手。

　　望着少年骨节分明的手和洁白的衣角，她有些犹豫，“我……我怕弄脏你。”说罢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未曾想那少年见状，竟然直接一手环过她的一只胳膊，另一手将青竹伞打在她的头顶上方，将她缓缓扶起，轻轻说道：“小心。”

　　“谢……谢谢你，我……”沐小疏看到少年的衣服大半都被染上了脏兮兮的颜色，有些愧疚地别过头去。然而她的体力却再也不容许她说完一句话，便直直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