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你所看到的 ...
-
陈奈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客厅正对院门的地方,客厅的灯被她只留了围绕墙根的地灯和屋外屋檐下的竖灯。二楼的大灯和阳台窗户都被她打开。尽可能保证室外的光线和室内光线的均衡,以免突然的熄灯造成短暂的视觉失明或者被对方利用了光线差影响大脑的判断。
她坐在椅子上,四周不靠,一直手支着一把从鞋柜找到的钢制长柄鞋溜,一支手下垂着捏着几页符咒,碍事的高跟鞋被扔在一边,头发被扎成利索的单马尾,她闭着眼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潘飘在门边,共享着自己的视觉。被潘缓缓抽离的生命力带来的轻微刺痛感让她的精神更加的集中。尽管大概率管家没有敌意,但她还是全然准备好了战斗。
院子外面没有月亮,甚至看不见星星,无尽的黑暗安宁的让人不安。
小院子的门被推开,红色的灯笼出现在陈奈的视线。对方没有隐藏或者突袭的意思。他就如普通的老人那样安静的走了进来,仿佛没有在意陈奈的符咒,他站在客厅门前敲了敲门。
陈奈站了起来,“同叔,外面的灯坏了”
“太阳出来时就好了”管家站在门外
“我找翠姨,她好像没接到消息”
“四点了,应该睡了”
陈奈闭上嘴,向后退了两步。
在潘的视线里,管家始终站在门口。
空气中缓缓的弥漫起了一丝淡淡腐败的气息,“那辛苦同叔了”
“陈小姐,晚上还是不要乱跑”
陈奈无意识的单手用鞋溜打了一个剑花“不知道明天可不可以参观一下院子”
屋外没说话,忽然陈奈的眼前片刻一黑,就看到潘连退好几步从墙外退到客厅,陈奈向前跨了一步后又稳住步伐,潘和她对视一眼回到她的身体里。
“陈小姐,有些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还有您的朋友也一样”陈奈隔着墙回应“要是我一定管呢”陈奈的话音刚落,就看门轰的燃烧起来,所有符咒顷刻燃烧殆尽,下一秒红色的灯笼从门里飘了进来,陈奈往后急退,用鞋溜打了一个防守式,在卸力之间,陈奈退后稳住。那红灯笼飘在半空散发着诡异的红光,灯笼后面却没有管家,陈奈还没出招,灯笼转身。一张不见五官的脸皮挂在上面,脸咧嘴笑。接着灯笼发出和黄泉路人脸墙同款的哭叫,陈奈紧抿着嘴,她忍住了攻击的冲动。之前人生给她最大的经验就是对于可以沟通的生物谈判和沟通是最优先有效的方案。
“我们是来保护白兴崇的”
灯笼在陈奈面前止住了声音,半黄不黑的灯光下,红色的灯笼就安静的飘着,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奈缓缓的肌肉蓄力。
灯笼上的脸在红色的纸皮上缓缓转动,“少爷?”
陈奈松了一口气,“是”她补充道。
那个灯笼忽然变大,猛的靠近,潘从后面飘出,向后拉动链子,陈奈被力向后拉着贴在了墙上。在陈奈看不到的背后,潘的身影变的庞大,显出一个半羊半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那个灯笼忽然发出尖利的鬼啸,人皮上显出老管家的脸,“呵呵”灯笼向门飘去,到门口的时候,灯笼撞开了门,那人皮从灯笼中透出,然后再是双手和全身,一个管家就从灯笼中爬了出来。
然后那个管家抖了抖肩恢复了来时的样子,他站在门口,“明天早上我来带陈小姐去逛逛”说完就关上门离开了。
陈奈转身,潘看着她。
“你做了什么?”陈奈问。
“没做什么”潘伸出手,“也可能做了什么。”
陈奈接过对方的手,再次问“你在做什么?”
“加重你的愧疚,薇薇安”潘笑着说。
陈奈抿了抿嘴嗯了一声,她走回凳子坐了回去。凳子很硬,我该直起背,陈奈这样想着。然后她开口,“这凳子很硬”
潘站在她的身后,“不睡觉吗?生命力不补充,之后就会损耗你的寿命了。”
“凳子很硬”陈奈重复。
“好的,我知道了,很硬,然后呢?”潘站在她的正后方问道。
“你怎么确定我不是在演戏”陈奈直着背闭着眼问道。
她们谁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有平静的对话在这个空间。
潘把手落在椅背上“凳子硬吗?”
“嗯”
“那今晚你就坐在上面休息吧”潘命令道。
沉吟半晌
“好的”陈奈回答道。
她直着背半坐在凳子上,就像她们是师生的时候。潘教她如何击溃一个人的精神。她成夜成夜的被要求坐在直背椅上,什么也不做,只是坐着。
潘绕到她的前面。
陈奈一时恍惚,好像回到了十数年前,潘的灵魂和那个更年轻的她互相交叠。
“累吗?”
“累”
“这样的惩罚不够”
“这只是偿还刚才你保护我”
潘伸出脚踩在陈奈的膝盖,“那我早上就只能继续抽取你的生命力了”
陈奈点头然后闭上眼。
潘缓缓收回脚,转过身,潘站在陈奈前面看着漆黑的院子。
没有的闭合的门透进夜风。那些粘的不牢固的符咒随着飘动的窗帘在昏黄的灯光下在空荡的房间里翻飞。
一人一鬼坐在屋子的正中,像两个雕像不知道在守护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色渐亮,那些光很浅的从天的边际线散出来,潘背对着陈奈,光从潘的身体中扭曲变形然后漏到陈奈的脸上,陈奈睁开眼,紫红的光印在她的瞳孔。一瞬间,陈奈以为自己掉进了深海,自己是从海底在仰望阳光。随即,她意识到是黎明了。
陈奈的手臂隐隐发烫,苏狸在靠近院子。
“苏狸在来的路上了”
“那你可以动了”潘给了命令。
陈奈站了起来,“下面可以帮我吧”
“我们一体共生”潘回答。
当太阳完全升到空中时,服务铃里传来老管家的声音,白天到了,该吃早饭了。
清晨的白家大宅带着晨曦的露水,翠姨像是看不到那客厅的乱象,神色如常的进屋,陈奈饶有兴趣的看着翠姨踩着满地的符咒邀请反常的坐在椅子上明显没有换昨天衣服的自己去餐厅吃早饭。
潘没有回到陈奈的身体,她走在陈奈的后面。
早饭的桌子上所有人都面有菜色,一个劲的提议快走。和电影不同的情节出现了,昨晚没有人死亡或者失踪。陈奈打眼一扫,林涛,小刘,公关部的几个男生,还有白兴崇带来的下属,没有一个不见了。白兴崇一脸蒙蔽的听着众人说的种种诡异。陈奈全程观察着站在角落的管家。电影里的老太太还没出场,她在思考这个管家和老太太会不会都是某种一体的东西,只是呈现的形式不一样,都是那个灯笼的某种延伸。
白兴崇虽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一个劲的道歉。
陈奈应该是桌上胃口最好的,她没有喝一口粥,在所有人都在添油加醋说昨晚的异象时,
坚定的吃着桌上的包子和硬菜补充体力。
白兴崇被说到最后已经和老管家说要对方找个道士驱邪的地步,但丝毫没有要离开去别的地方住的意思,不知道是电影的意志还是白兴崇对自己的安全很笃定。
陈奈的手臂越来越热,看样子,苏狸离大宅不远了。
果然,饭还没吃完,就看有仆人来找白兴崇,说门口有人找,白兴崇告罪一声出去,人刚走,饭桌上更炸了。
林涛依旧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他显然吓坏了,“奈姐,咱快走吧,这院子好邪性”小刘附和道,“咱们三赶紧跑路,待这1分钟我都觉得折寿。”
陈奈还有苏狸没处理当然不能走,不过她嘴上还是很随大流的,“吃完早饭,咱们和人家家里老人打个招呼,谢谢一下人家招待就走”。
林涛想一下是这么个礼节只好按下心思坐了回去和公关部几个人商量。
可能是太阳出来了大家没那么害怕了,所有人也就都同意了。过了一会儿白兴崇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道士服带着半个面具的面容丑陋的女人。
白兴崇给众人引荐,“这是我在首都大观认识的道长,刚好给人做完法事路过这片来我这坐坐,你们先吃,我去去就回,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白兴崇说完带着那个女道士和老管家往里屋走,路过陈奈时,女道士眼神给过来,带着崇拜委屈和依赖,果然是苏狸。陈奈点了点头给回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不是伪装,她的脸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我不知道原因”潘直接解释着陈奈的疑惑,“也许她真的从那个尸体上获得了什么”
与此同时林涛凑过来,“领导,这人不对劲,昨天这才闹鬼,今天这个道长就出来了,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八成昨天就是这个道士搞得鬼”
林涛这话立马引发讨论,“我也觉得,你说能这么凑巧”一个公关部的人加入质疑。
“咱们得给白哥提醒啊,我就说这屋闹不闹鬼,白哥能不知道。这种把戏见多了,现在肯定忽悠白哥花钱驱邪呢”小刘帮腔。
陈奈看着舆论的变化,不知是该感谢人心善变还是说这个时代科学深入人心,让大家本能相信世界的物理性。
陈奈点点头,笑得温柔,声音是她以往的清澈软糯,“这样的话,我们多留留不能让白总上当啊。”
在众人讨论的时候,陈奈的余光看到餐厅和厨房的交界处的阴影里,管家阴阴的站在黑暗里看着外面。
感受到陈奈的视线,管家的头转了180度露出了一张没有五官的人皮,接着人皮上透出一个微笑表情。潘的手放在陈奈肩上,陈奈冲着管家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白兴崇回来,道士没有跟着出现。白兴崇还没开口,饭桌上的人就七嘴八舌的说起他们猜想。白兴崇的脾气不错,他没有在意这群人的神经紧张,反而因为这些人这么提醒他面带开心,“放心,放心,这位道长我们有过交情,不是坏人,谢谢各位了”
陈奈看白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没听进去劝告,放心的站了起来,“昨天打扰一晚上怪不好意思的,我们去给老太太打个招呼然后就走了,咱们到首都再聚”
白兴崇客气了几句场面话,说老太太在吃饭得等等,带着众人先去会客室休息喝茶。
休息时陈奈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让兴致颇高的白兴崇讲起了和这个女道士的渊源。说是白兴崇十六七刚到首都时,没有户口也没有暂住证,说好来接他的亲戚也阴差阳错的没接上他,无奈他只能睡在桥洞里省钱,结果被巡逻检查的人当成乞丐抓了,送进了收容遣送站。懂点事的人都知道要给看守保安孝敬点东西之类的。结果他同屋有个大学生,脑子执拗非说自己不是乞丐,说自己只是忘带了学生证,说抓错了人,和看守对骂不说还骂来核对的站长,被打的半死不说,收容站的人还不许他老师保他出去。
当时白兴崇的亲戚三找两找的终于打听到他在收容站来保他时,白兴崇动了恻隐之心,估摸着要是不保走这个大学生,估计这个人得被打死这里面。于是和亲戚说了之后,他亲戚在北京混的也算有了一点头脸,白兴崇的建材公司就是这个亲戚投资的,所以给了钱后把这个大学生一起保释出来了。
后来这个大学生出来后大彻大悟,发奋图强,变了个人似的,很快发迹了。鼎盛时在首都市中心都盖了大楼。但是也是为了发迹过于不择手段,不知道是报应还是因为什么,这个大学生人到中年接连丧妻丧子,于是心灰意冷去道观出家了。
因为这段缘分,白兴崇经常去这个道观和这个人谈经论道,这个女道士就是这位大学生出家后的师侄之一。
陈奈只是听了个大概,这种故事属于补全背景故事,大约是没什么意义的,等故事讲完,茶也喝了三轮,一个仆人过来打了招呼后,白兴崇乐呵呵的说,“那咱们去看看老太太吧”
陈奈站起身,隐隐觉得少了点什么,但一时想不出来,所以也只是跟着一堆人一起往内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