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
-
鹰顾心头猛的一跳,脚下步子不由慌乱。
直到他急切地冲过来,看清那道身影后,他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因为他看清了离陌为何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见离陌长长的蛇身中部,有一段巨大的凸起。
很明显,这是某条蛇不堪忍受饥饿,自己跑出来觅食了,而且一次还吃了这么多,如今是只能躺着,自己却走不动半步了。
鹰顾无奈,俯身将那长长的蛇身抱了起来。
如今的离陌蛇身不算小,尤其还在吞了那么大一个猎物后,抱起来尤为吃力。
好在鹰顾也不是一般的鹰,即便是人形,也是有着不容小觑的力气。
即便如此,抱着这么大一条蛇,他们回到草屋时也已经将近傍晚。
“怎么不等我回来呢,竟然还不听话跑出去偷吃!”一边小心安置着一身懒肉的大蛇,鹰顾假意埋怨着。
“再有下次,看我怎么罚你!”
这边鹰顾絮絮叨叨地说着,那边吃饱喝足的某蛇完全一副听不见的模样,任由某人将自己摆出一个个造型,就那么慵懒惬意地眯着眼。
看着如今的离陌,鹰顾不免失笑。
果然是山水轮流转,这副画面分明就是早前的自己嘛。
不过想着一向只知忙碌照顾他的离陌也能有如此闲适悠然的时候,他刚刚一路走来所产生的疲累感瞬间少了不少。
“好了,吃了这么多,好好休息吧!”说完,鹰顾也是一个翻身躺到某条大蛇身上,身子蹭了蹭,选了个舒服的姿势,一道合上了眼。
秋日的天总是尤为的高,尤为的蓝。
总让人忍不住想融入其中。
尤其对于常年与长空为伴的巨石鹰来说。
“阿陌,要不要到天上玩一圈?”鹰顾一脸欣喜地问道。
回应他的自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蛇脸。
鹰顾“呵呵”地笑着,自动默认离陌已经答应,遂直接将还盘在藤蔓上的离陌拽了下来。
大蛇明显不满,正欲转身游走,就见面前陡然出现一只硕大的巨石鹰。
原本慵懒放松的蛇头瞬间立了起来,“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鹰顾无奈,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离陌已经接受身边有他的存在,可每每他化成鹰形,他还是会表现出些许敌意。
虽然已经比最初好上很多吧。
鹰顾还记得,最开始那几年,只要他化成鹰形,离陌转身就会逃开,那是一种蛇对鹰本能的恐惧。后来被鹰顾的爪子抓回来几次后,就变成了一场殊死的搏斗。
鹰顾怕伤到离陌,所以每次都搞得二人精疲力尽还浑身是伤。以至于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鹰顾再也不敢在离陌面前化形。
直到很多年后,蛇形的离陌彻底适应了鹰顾,熟悉了他的味道,他才尝试性的在他面前化形。
这样尝试了很多次,离陌才勉强算是接受了化形后的他。
不过也不算友好就是了,就比如现在。
虽然他没逃开,也没发动攻击,但是那反应也是明显露出不悦的。
鹰顾叹了叹气,如果一只鹰能做出叹气的表情的话。
他原本是轻易不会在离陌面前化形的,可奈何这秋日的天实在吸引人,他忍不住想与离陌分享。
遂收了收双翼,又小心翼翼地在离陌面上转了两圈,用自己的行动表示自己的友好,同时也为了让离陌熟悉他身上的味道。
见离陌虽然还是昂着头吐着蛇信子,但周身明显没了刚刚那般紧绷,他才再次小心翼翼地展开双翼。
巨石鹰的利爪锋利无比,可在触碰到离陌蛇身的一瞬,锋利早已收起,只留下一片温柔。
如今离陌的蛇身已经很大很重,所以鹰顾带着他飞天也比之前吃力了很多。不过鹰顾并不在意,只因他记得,离陌原本是喜欢这样翱翔长空的。虽然如今没了人类心智的离陌不记得从前种种,可他仍坚持着带离陌飞到空中。
而离陌也由原本的惊惧不配合到如今的逐渐适应。
他会尝试着将自己蛇尾缠到鹰顾的爪子上,然后探出半个蛇身,就那么好奇地四下张望。
似乎已经知道这只鹰不会摔了自己,更不会吃了自己,所以悬在空中的蛇身越来越放松,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多。
他会用自己灵活的身体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一会儿像草原翻滚的波浪弯弯曲曲,一会儿又像那陌林里高高耸立的一棵棵大树伸的笔直,一会儿圈成一个环,一会儿又干脆将自己缠成一根麻花。
鹰顾能看见离陌的每一个动作,他觉得眼下的离陌就像一个孩子,带着十足十的活泼与顽皮。
或许这才是离陌原本的性子,只是因为之前那一百多年被视为异类,被族人排斥,让他慢慢学会掩藏自己的本性,才变成那般内敛又拘谨的样子。
秋阳明媚却不灼热,打在一鹰一蛇的身上,为水洗的苍穹添了最美的灵动。
~~~~
“阿陌,这样可暖和些?”鹰顾一边说着一边将盖在离陌身上的毯子又掖了掖被角。
茅草屋里的火盆烧的旺旺的,可即便如此,外面呼啸的寒风还是让这间孤零零的草原屋子透着清冷。
尤其对于冷血动物的蛇类来说。
眼下,已经是大雪纷飞的寒冬腊月。
对于绝大多数的蛇类来说,都已经进入沉沉的冬眠状态。
原本离陌也应该如此的。
可鹰顾发现,只要草屋足够暖和,其实离陌也是可以不用冬眠的,只不过虽然没有进入深度睡眠,却也明显比其他季节嗜睡的多,浑身上下也是懒洋洋的。
鹰顾原本还担心冬眠后的离陌会不会在春日醒来后就离开自己,如今见离陌没有冬眠,还是一直留在草屋中,也让他稍稍放心了些。
然后,他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如何让这间茅草屋变得更暖和些。
白天因为有阳光,加之屋内火盆从不间断,所以,白日里离陌的状态还算不错。
但是到了夜间,温度的骤然降低,加之火盆不可能烧一夜,所以到后半夜屋内就会变得比较冷。作为变温动物的蛇类,离陌的蛇身明显有冻僵的趋势。
不过好在鹰顾又发现了一个新法子,可以为离陌取暖。
那就是他自己。
飞禽类本就体热,所以夏日才惧热。可到了冬季,他们就是最好的自发热暖炉。
所以,他让离陌将自己整个圈在蛇身里,这样就可以一整晚都给离陌提供热源。
“夏天你为我纳凉,冬日我为你取暖。看,我们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鹰顾抱着泛着凉意的蛇身,笑呵呵道。
大蛇动了动蛇头,缓缓搭在鹰顾一侧肩头,似乎感受到了热源,细细软软的蛇信子不时地吐着,有一下没一下的剐蹭着离陌一侧脖颈。
鹰顾觉得有些痒,轻轻推了推,“不要闹!”
大蛇不为所动,再次将蛇头搭回来,这次稍稍换了个地方,变成有一下没一下的添着鹰顾一侧脸颊。
鹰顾无奈妥协,由着那粘人的蛇信子肆意妄为着。
窗外寒风渐熄,只剩下漫天的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
草屋内跳动的烛火终于停歇,火盆中偶尔迸出的“咯吱”声,似睡前的呢喃与浅唱,让人思绪飘渺又悠远。鹰顾轻轻抚了抚缠在身上的紧致鳞片,他眼皮泛沉,轻道一声“晚安。”。
随后,困意袭来。
梦中,他又一次看见了离陌,是化成人形的样子。
他们一起去狩猎,离陌负责射杀,他负责带回……
“这次箭有点偏,没能一击命中,辛苦阿顾跑了那么远。”
“这么点距离算什么远,我这翅膀还没开全就到地儿了,阿陌下次可以再偏点,也让我飞的尽兴。”
他们一起迎着夕阳下厨做饭……
“这里油烟大,你到外面等就可以,开饭了我叫你。”
“不,我就要帮忙,阿陌是不是嫌弃我笨手笨脚,做的饭菜也不好吃?”
“才没有……若是阿顾坚持,那就帮我洗菜吧!”
“好!”
他们一起冲向蓝天……
“看,我碰到云啦!”
“原来陌林那么大!”
“草原在我脚下!”
“阿顾,我们追上太阳啦!”
还有,他们一起耳鬓厮磨、低吟粗喘……
这样的梦境陪了他百年,陪着他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
梦里,离陌笑的更加恣意,似满身阳光的少年,惹的他一次次振翼追寻。
他知道,他的阿陌,无论是什么形态的,其实一直都在。
~~~~
冬去春又来,百鸟唱,百花香,又是一年好光景。
春日的晨来的明显要早了些。
鹰顾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他其实还想再睡会儿。所谓春困秋乏,老祖宗总结的东西都是有道理的,春天确实容易让人犯困。
想着今日也不用狩猎,鹰顾刚刚抬起的眼皮,再次慢慢合上。
他似乎是下意识地转了一下头,习惯性地眯了一眼身旁。
“阿陌,你也醒了。”看着身旁那一双赤瞳的男子,他缓缓抬起手,抚上男子眼尾处斜飞入鬓、黑金交错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