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意绵绵（双重生）》奥利奥冰冰乐

61、第 61 章

　　“原来你就是天宁府的云三丫头，倒是出落的越发标志美貌了……”

　　云锦意的身子骨一直不大好，除了三年前刚回天都时，曾进宫觐见过帝后外，就甚少参加宫宴，以及官眷夫人们举办的各种宴会。

　　细算起来，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柔贵妃。

　　但云锦意深知，眼前的柔贵妃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儿。

　　她来自江南，宫女出生，门第不显，但深受皇帝宠爱，身边还有七皇子，也已成年。

　　从表面上看，柔贵妃温柔多情，七皇子亦是一派年轻天真之像，与精明干练的壮年太子相比，显得稚嫩笨拙了许多。

　　殊不知，这正是柔贵妃与七皇子的韬光养晦之法。

　　云锦意还记得上辈子，五年后，有江南新贵在背后支持的七皇子，与天都世家支持的太子，会斗得不可开交。

　　引得朝野内外震荡，直至她猝死都没有分出胜负……

　　云锦意深吸一口气，再次拜服在地：

　　“贵妃娘娘谬赞了，臣女今日进宫，就是为了感谢贵妃娘娘替臣女在陛下面前美言，令臣女得偿所愿，能够入职大理寺。”

　　“贵妃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女铭记在心，莫不敢忘，只愿贵妃娘娘长乐无极，永祥安康。”

　　听到这话，柔贵妃略显意外的挑了挑秀眉：

　　“本宫听闻天宁府之人素来呐口少言，却不知何时出了你这个嘴甜的小丫头，宫中地板坚硬，跪疼了吧，你们都起来吧。”

　　贺苍与蓝修齐依命起身，一扭头，却见云锦意还直挺挺地跪着。

　　蓝修齐心中疑惑，试图与贺苍对视一眼，交换眼神。

　　却没想到，他的好义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云锦意，连半分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跪在他们前方的少女腰肢纤细，脖颈白皙修长，仿若最软弱可欺的菟丝子。

　　殊不知，她的心性坚韧，一旦打定了主意，就绝不转圜。

　　云锦意举手再拜，直接禀明来意：

　　“臣女听闻去往川西大草原的调查团失踪了，此事关乎臣女的父兄的性命，臣女匆忙进宫，便是恳请贵妃娘娘，允许臣女跟随新派的调查团，追查父兄与三万将士的踪迹。”

　　“求贵妃娘娘念在臣女一片拳拳之心，成全臣女！”

　　言毕，她重重叩头，长跪不起。

　　“这……”

　　柔贵妃显然没想到，云锦意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直截了当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先发制人。

　　倒是让她原本要说的话，一时之间无法开口了。

　　“贵妃娘娘！……”

　　就在这时，自云锦意踏进宫门的那一瞬间，就一瞬不瞬注视着她的周柏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高抬双手，朗声道：

　　“微臣仰慕天宁府云三姑娘多年，她与我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家中长辈也甚是满意，早有了交换庚帖之意。”

　　“如今微臣斗胆，愿放弃宁远侯世子之位，只请陛下与贵妃娘娘做主，为微臣与云三姑娘赐婚！”

　　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云锦意不明白这话，周柏远是怎么说出口的。

　　她永远不会忘记上辈子，周柏远对自己做的种种。

　　欺骗她、隐瞒她，挪用她的嫁妆，玷污她的名声，在她大病之时，还克扣她的药材与补品，最后更是以正妻的规格，风光迎娶苏若莹进门。

　　那个时候，她都还没死呢！

　　现在，周柏远怎么突然性情大转，为了娶她，竟不惜放弃宁远侯世子之位。

　　周柏远，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云锦意正疑惑，一股清幽香气拂过她鼻尖。

　　这味道是.....

　　一双明亮水眸一凝，云锦意看向了殿中的错金博山炉，里头正悠悠飘散出一缕缕熏香。

　　上辈子的记忆，倏然从云锦意脑海划过。

　　只因老侯爷收藏了前朝皇族旧物，皇帝勃然大怒，宁远侯府一众男丁惨遭牢狱之灾。

　　云锦意在知晓的第一时间，便动用了大批嫁妆，上下打点，这才堪堪撑到大理寺少卿——贺苍查明真相，让侯府众人免遭砍头之罪。

　　只可惜，周柏远的两位兄长被人发现时，已吊死在监牢中。

　　因此事皇帝陛下不再待见宁远侯，险被削爵之时，还是云锦意打听到，皇帝陛下有失眠之症，已许久未曾安眠。

　　为了让宁远侯府重回当初风采，云锦意耗费心力，翻遍古籍，这才配置了一款安神香。

　　趁陛下微服出访之际，她又设计好一切，让周柏远出面，为陛下点香，让其得了一夜好眠。

　　从此，周柏远入了陛下的法眼，不但承袭了永宁侯的爵位，之后更是平步青云。

　　......

　　云锦意盯着殿中的博山炉，里面飘散出来的芬芳气味，正是她当年调制出来的安神香。

　　——那安神香中所需的几味香料极为刁钻稀少，调制步骤也极为复杂，气味更是绝无仅有。

　　当初在调制安神香时，只有一人看过她方子。

　　那便是——周柏远。

　　云锦意盯着周柏远背影，只觉陌生又不安。

　　周柏远再叩首：“贵妃娘娘，我周柏远对锦意妹妹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求贵妃娘娘成全！”

　　他叩下头，视线刚好能看见云锦意所在的位置，周柏远朝她勾唇一笑。

　　云锦意：“……”

　　云锦意本不该相信自己荒谬的猜测，但现在她可以万分确定。

　　——周柏远重生了！

　　同自己一样。

　　不然，如今的周柏远不可能知道安神香的配方，更不可能知道陛下有失眠之症。

　　他提早将此香制出，借机获得了皇帝陛下的青睐，得到了宁远侯世子之位。而后，更是利用陛下的龙心大悦，来制约她的步伐和计划。

　　云锦意抬眸，冷冷地看了周柏远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叩首的周柏远心头一荡，酥麻半身。

　　那清澈明亮的双眼，仿若天边寒星。

　　这便是他的锦意妹妹。

　　她未曾经历过后宅的繁复事务与岁月蹉跎，稚嫩美好的犹如从未沾染过凡尘的美玉，如何不让人心生欢喜，只想将人好好藏起来，不让外人觊觎半分。

　　此等神妃仙子，满心满眼只有他，全心全意为他付出一切，他却听信了胡姨娘与苏若莹的挑拨之言，生怕被她过了病气，以至于从未与她亲近过半分。

　　周柏远只觉得上辈子的自己愚蠢至极！

　　这辈子，他绝不能放手！

　　而锦意妹妹知晓他为了她，甘愿放弃世子之位，只怕现在都要高兴坏了吧！

　　可下一刻，他就听见云锦意朗声道：

　　“贵妃娘娘，臣女与周三郎从无瓜葛，更谈不上什么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臣女一心只想报效国家，还请贵妃娘娘莫要听信了周三郎的胡说。”

　　周柏远僵愣住了。

　　锦意妹妹竟然……不愿意！

　　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吗？

　　一旁的傅子琛闻言，倏然松了一口气，也“砰”的一声跪倒在地，大声道：

　　“对！周柏远一派胡言！贵妃娘娘，休要听他信口开河！”

　　听到这话，云锦意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只见高壮青年跪在她的身旁，身披黄金薄甲，肌肉虬结，神态憨厚，却看得出完全出自一片真心。

　　云锦意知晓，傅子琛被罚杖责五十，还没养好又被神武大将军丢去军中操练，差点没丢了半条命。

　　后来，他通过了宫中军武卫的选拔，如今已是殿前侍卫。

　　今日正好是八月十五，宫中设有宫宴，傅姨乃是一品诰命夫人，自有参加的资格。

　　大抵是傅子琛在下值之时，听见了周柏远求娶之言，匆忙之下，求了他参加宫宴的娘亲。

　　没想到，傅子琛长得五大三粗，却粗中有细，为了替她解围，不惜以身入局，搅乱了这一池浑水。

　　他刚才之言，句句正中云锦意的下怀，惹得她不由得朝着傅子琛点了点头。

　　傅子琛一见，心中暗喜，信心大增，越发大声道：

　　“若说青梅竹马，周柏远如何比得上我！”

　　“神武大将军府与天宁府只一墙之隔，我才是与云三妹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的那个人！”

　　“前些日子，云三妹妹还救了我的阿姊，如此大恩大德无以回报，还请贵妃娘娘念在我的一片痴心，赐婚我与云三妹妹！”

　　话毕，他一头重重地嗑在宫殿地板之上，响声震耳。

　　云锦意：“……”

　　“……傅五郎倒是一片痴心。”

　　上头，柔贵妃捂唇轻笑了一声：

　　“这样看起来，周三郎、傅五郎都对云三姑娘青睐有加，云三姑娘却襄王有意、神女无心，这可如何是好啊？”

　　云锦意用力攥紧了拳头。

　　她这次敢进宫来，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只是，她先前所做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让皇帝陛下允许她加入调查团。

　　可面对眼前这般境况，她只能将杀手锏提前拿出来，助她避过此劫了。

　　云锦意想着，伸手摸向袖间……

　　……

　　“皇帝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侍女掀起两边珠帘，众人齐齐转身行礼：

　　“恭迎皇帝陛下、皇后娘娘。”

　　云锦意低着头，只见明黄色的朝靴在她的面前款款而过，随即就传来了“免礼”叫起之声。

　　她随着众人起身，转头却见周柏远还在那直挺挺地跪着。

　　云锦意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了两下，耳边又传来“噗通”一声。

　　原来是傅子琛见周柏远跪着，他也重重地跪下了。

　　高大青年腰板挺直，雄赳赳气昂昂，莫名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云锦意：“……”

　　这动静实在不小，皇帝陛下端坐于宝座之上，意外挑眉道：

　　“这是怎么了？”

　　“启禀陛下……”

　　柔贵妃未语先笑，声音轻柔地将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末了，她打趣道：

　　“还好是殿下与娘娘来了，否则我只怕要乱点鸳鸯谱了。”

　　皇帝宠溺地拍了拍柔贵妃的手，转头与皇后道：

　　“朕记得，上次与梓潼一同见得云家三丫头，大概是……三年前了吧？”

　　皇后一身深青玄色绣翟鸟袆衣，头戴龙凤花钗冠，身形清瘦，冰肌玉骨，微微蹙着远黛眉山，隐隐有弱不禁风之感。

　　她捏着一张帕子，捂唇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回道：

　　“的确如此，陛下好记心。”

　　皇帝示意云锦意抬起头来：

　　“朕倒是要看看，这云三丫头出落成何等模样，能让周三郎与傅五郎都念念不忘……”

　　云锦意依言缓缓抬头，长睫低垂，平视前方的方寸之地。

　　上头的隆兴帝，刚过花甲之年，依旧龙精虎猛，精神矍铄，不减当年。

　　坐在他左侧的皇后娘娘则是继后，如今不过三十多，甚至比太子还小了一岁。

　　年轻时，她也曾育有一子，只可惜幼年早夭，未曾长大。后来养了四皇子，也颇得皇帝陛下的喜爱。

　　经过碧莲村一案，太子的威望大减，各位皇子都蠢蠢欲动。

　　四皇子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这会子四皇子与太子争得头破血流，倒是给柔贵妃的七皇子有了可乘之机。

　　——七皇子后来者居上，直到上辈子云锦意死前，他与太子都未曾分出胜负……

　　蓝修齐说得对，皇宫水深，尔虞我诈。

　　上头的三位，无论哪一位，都是她冒犯不起的。

　　她只想为自己挣出一份自由，往后绝不再囚于后宅之中！

　　云锦意的视线坚定，面色从容，看似娇媚柔弱的绝色容颜，内里却有着一颗坚韧如铁的心脏。

　　皇后放下帕子，闲闲地垂眸看去。

　　下一刻，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全身一僵，下意识就瞥向了身旁的皇帝。

　　皇帝倒是面色如常，只有藏于皇袍广袖之中的指尖猛地一颤。

　　这张脸……她是……

　　皇帝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向前倾。

　　皇后收回视线，轻咳了一声，缓缓道：

　　“三年不见，那日风尘仆仆的小丫头，如今倒是长成了这般倾国倾城之貌，只怕这满皇城的金枝玉叶，都要被你给比下去了。”

　　“本宫倒是听闻，前几日，贺雩风举荐你入职大理寺，陛下刚刚才允了此事，今日怎的又要求娶赐婚？云三丫头，你自己的想法呢？”

　　云锦意没想到皇后看上去冷清疏离，居然会为她说话。

　　她瓢泼下拜，迅速表明了态度：

　　“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臣女父兄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臣女实在无心嫁人，只求能够加入调查团，赴川西大草原查明我父兄失踪的真相！……”

　　“陛下，川西之地地势险峻，离天都亦是千里迢迢，锦意妹妹向来身子骨娇弱，如何去得！”

　　可周柏远还不等她说完，再次磕头，请求赐婚。

　　“微臣为了锦意妹妹，不但可以放弃宁远侯世子之位，更可入赘天宁府，只为护锦意妹妹周全！”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男子一旦成为赘婿，其家庭地位极低，所生之后代，亦要随母姓。

　　这在男尊女卑的大炎朝，是极为羞辱之事。一般只有穷困潦倒的破落户，才会委曲求全。

　　可周柏远刚刚得了皇帝的赏识，日后便有大好前程，居然会为了云锦意憋屈至此？

　　傅子琛心中疑惑，但也不甘示弱，声如洪钟：

　　“要护云三妹妹周全，我也可以！我阿娘素来喜欢云三妹妹，早已将她视若己出。陛下，云三妹妹与我才是良配！”

　　傅夫人亦出言附和，满眼都是对云锦意的喜爱。

　　皇帝却正襟危坐，眉头微蹙，迟迟不下决断。

　　柔贵妃眼波流转，轻笑了起来：

　　“臣妾今日可算见到了，什么叫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然两位郎君都对云三姑娘情深意笃，难以抉择，陛下不如出个题，考校二位，再从中择优胜者，成全了这桩美事。”

　　“刚巧今日乃是中秋佳节，人月两团圆，说不定能成就一桩佳话呢！”

　　云锦意跪在殿中，单薄的脊背挺直，露出纤细却又不屈的线条。

　　天宁府与神武大将军府均是手握兵权的武将之家。

　　即便有三万云家军折在了川西大草原，天宁府在军中依然有威望。她若是与傅子琛联姻，势必壮大神武大将军府的势力，难保不惹陛下猜忌。

　　这也是老祖宗完全没有考虑过傅子琛的原因之一。

　　她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天宁府，又怎么会让天宁府陷入未知的危机之中呢？

　　云锦意至今都没想明白，重生归来的周柏远为何会对她死缠烂打，甚至不惜入赘。

　　但相比傅子琛，皇帝陛下会将她赐婚给周柏远的几率更大。

　　她若是再不为自己争取，只怕就要重蹈覆辙！

　　难道，这辈子，她还是逃脱不了埋骨后宅的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