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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阴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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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你了,快走。”漆隐催促。
稚童点头:“知道,我等下便把你眼前的鱼叼走,让你干看着,却吃不着。”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稚童将箸抛出了,他的第二条鱼就在眼前,而他运气一向不错。
“你看,又是一个大点数。”指着四根凸面朝上的箸,稚童笑了,他看着漆隐的表情,似乎想要将那种,越来越失落,越来越沮丧的变化全收入眼中,他的白鸟前进,飞过道,飞过芦苇,飞过河畔,行至沼中,捉到了鱼,光芒闪起,白鸟变作了白枭,在空中张牙舞爪,那只枭在沼的正中得意地飞着,它没法不得意,因为它又捕到鱼了,它却也只能飞着,因四点用完,它走不了了。
这时,稚童的脸色开始发黑,而漆隐开始笑,她明白,稚童已落入了自己的圈套,一个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圈套。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当然得意,因为你的鱼是我的了,只要我随便抛出一点,你的鱼便不再是你的鱼,而在这里的法则中我最少也是能抛出一点的,这意味着我肯定能赢,而且带鱼回城是得两个博筹,而截对方的鱼是三个博筹,这意味着,我在下一步,便能超过你。”
漆隐说着,她将箸随便抛出,果然只有一个凸面,但一个凸面便足够了。
她停在沼畔的黑鸟飞起,狠狠地将爪子伸向了枭,哀鸣声响彻泥沼,枭的羽翼凋落,鱼被吐出,重重地落在泥沼上的枭已完全散尽了身形,变回了小白鸟,而那鱼金光一闪,从沼中消失,来到了漆隐的城中。
轻轻地冲那条肥鱼吹了口气,漆隐盘算着这条鱼够几个人吃,她自己似乎便能全解决,这样的话,还需要几条。
“我大意了,你先前那些沮丧的表情是故意做出来骗我的吧,你知道我会输,要是我多抛出一步就好了,为什么偏偏是四个正面呢,要是三个,你行进沼中,我下一步就是截你的鱼了。”稚童跌坐在地上,耷拉着小脸。
漆隐没说话,因为她知道稚童是能走三步的,这鸟行进三步,另外一步交给其他鸟飞便可。同样的,这种情况下,她可不会贸然进沼中,因为这时候进,明显是会被对方把鱼抢走的。
稚童似乎,只喜欢用一只鸟,明明他手中是有三只鸟的。
也可能,他只是被胜利的念头及漆隐那张沮丧的脸刺激地发了疯,只想着下一步就能赢了,外加从一开始两人便在用一只鸟博弈,未用其他鸟,这种惯性在他理智减弱时,使他只顾眼前的利益。
当然这跟漆隐的有意放纵可能也不无关系,毕竟对方只是个稚童,稚童的心思是很容易被别人牵着走的。
现在两人沼中的鸟都飞回了城中,稚童懊恼于自己输了漆隐一博筹,他将六根箸攥紧,往空中高高地一甩。
默念:“六个正面,六个正面,道,看看我,一定要给我六个啊,六个六个。”那小声音又可怜又卑微,哪怕说着一定,也是股哀求味。
漆隐看着都想笑。
道可能也真是听见这声了,箸都落地时,果然是六个凸面。
“啊!六个!”稚童高兴地举起了手,冲天拜了一拜,完了嚣张地看向漆隐,也不做别的声,就让鸟高飞着,路线同之前并无什么区别,还是从城墙出发,行至沼中,叼起鱼,变作枭,完了用尽点数,停在芦苇那儿。
这回漆隐的运气也不错,她拿起箸,对稚童道:“我觉得这次我能抛出两个正面来,总不能一直都一个正面,抛出两个后,我会让离你目前所在地最近的那只鸟去提前占住你的城。”
这很简单,但漆隐要确保自己真能抛出两个正面来。
稚童的心越跳越快了,他觉得自己嗓中发干,嘴都有些张不开,心中默念着:一个正面,一个正面,千万不要比一个多。
但他的运气似乎在刚才便用完了,这次漆隐抛出了两个,就像棋最开始时,她渴望的那两个正面一样,她终于得到了两个凸面。
将停在城墙上的鸟挥向落脚处,再由落脚处飞向对方的城,当鸟占住那座空城时,漆隐知道这次自己又要赢了。
稚童“啊!”地叫了出来,这座城封死,意味着他要花极多的步数,才能将枭带入下一座城,城都是直角分布的,他最少需要七点,才能进去,而箸最多只有六点。
缺少的这一点会发生什么变数,他连想都不敢想了,只觉得心跳快得不正常,看漆隐的面目也愈发丑恶了。
而且他还不一定能抛出六个,颤抖着摸向箸,他觉得自家爹说得对,这种游戏没什么可玩的,抛什么箸,运气不好时心惊胆战的,运气好还玩不过别人时,更心惊胆战,同时也觉得羞愧,自己为什么就这么笨呢。
或许一开始该让几只鸟都动起来,但那么大的点数,不用在一只鸟上,让它提前带鱼回城,而分配出去,总觉得可惜,而且夜长梦多,大点数的话还是用在一只鸟上好些。
闭着眼,将箸全洒出去,“啪嗒,啪嗒”的碰撞声响着,等一切尘埃落地,再无声时,他才睁开眼。
太好了!六个!道果然还是垂幸于自己的,自己肯定能赢!
稚童傻笑,他觉得这种拼运气的游戏就是比单纯的下棋精彩,他还能再玩这个游戏好久好久!
命枭到另一座城的城门口,看着面对泥沼,仿照城墙束起的大石块,虽然被关在外面,但稚童还是觉得很欣喜,毕竟里面就是城了。
漆隐冷眼看着这一切,稚童的枭落定时,她随手用箸抛出了一个正面。
一个便够了,四面城墙中,只有稚童最开始待的那处城墙需要飞两下,其他三面,都是能一点便封住的,毕竟有四个落脚处在,除非稚童先用鸟占城,否则那些城便都是自己的,由落脚处飞进城中,可不需要走城门,直接进便是了。
命落脚处的鸟飞进城中,漆隐封锁了稚童的下一步。
于是稚童只能眼看着城门被占,鸟能盖过枭,取得了鱼的枭却不能越过普通的鸟,他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你输了。”漆隐道。
稚童摇头,他心跳得快不行了,因为他也看出,漆隐是能封住他所有路的,哪怕现在紧急命令其他的鸟先去占城,也只能占两处,而漆隐有两只鸟在占城,还有一只占着城门,这支鸟是从未动过的,它一直在城门,有它在此,便不能直线进城,他只剩一个城可用,想做什么,都要先经过那处。
可以从落脚处调一只鸟把这座城堵住,但只剩一座城的话,最快也要九下才能到,而这其中会发生什么全无定数。
运气一直在的话,也能赢,但运气稍微不好,便很难了,会和漆隐僵持住。
他不能保证自己的运气一直好,毕竟运气只是运气。
把箸往空中抛去,稚童的手在颤抖,他竭力控制了,也控制不住,这次箸动的痕迹也很不明显。
当它掉落时,稚童怔怔地看去,发现只有一个正面。
一个?怎么会。
“你要输了。”漆隐再次说,其实稚童不会输,以她的运气,如果接下来几次都是一,那根本追不上稚童的枭,只能看着他赢,当然她也不会放任自己一直抛一,虽然目前最多也只丢了两个正面,但只要她想,六个也是不难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的法则对她已经完全不起作用了,她想抛出几个就能抛出几个,想稚童抛出几个他也就只能抛出几个,一切都是被掌握的,虽然她不会说出来,也不会表现,但稚童真的不可能赢了。
“哇哇!”的痛哭声传来,那个幼小的存在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漆隐觉得那些泪已流进了稚童的嘴里。
“我为什么会输啊,我真的玩得很差吗?为什么连你都赢不了。”
“嗯,因为你的确玩得很差。”漆隐不客气的说,“你之前是不是一直输,见到我来那么高兴,是因为觉得以我的运气,你终于能赢了。”
“你怎么知道我一直输?其实棋也不是我创的,但我很喜欢,只是我一直不能赢,你身上气运淡得近乎没有,我才想和你下的。”稚童脸耷拉下来,他的脸哭红了。
漆隐摇摇头:“你听说过有谁赢我吗?”
“没有。”
“嗯,没人能赢我的,你输很正常。”在这个变来变去的天地下,法则太不固定,既然法则不固定,那便有机可乘。
“鱼都给你吧,加上你手中那个,一共六条,我要去找我爹了。”稚童起身,沼中的鱼以及城中的鱼随着他的动作都跃起,芦苇编成了筐,将那些鱼装满。
漆隐接过篮筐,问他:“以后还玩这种游戏吗?”
“当然,我迟早能赢!”
或许,但漆隐还是决定告诉他真相:“对很多人你都是赢不了的,因为有些人想抛出几个正面便能抛出几个正面。”
“什么意思?”稚童歪头问。
漆隐离他远些,开始抛箸:“就是这个意思,三。”
三根箸凸面朝上。
“六。”
六根箸凸面朝上,风都静止了,漆隐口中说着几,箸便能抛出几个正面来。
“这种游戏太容易作弊,设法则也不管用,毕竟总有人无视你的法则,这世间的法则太容易改了,而且你又那么急功近利,看见大点数,就一心放在一只鸟上,要是一直给你大点数,你便一直想着尽快赢,根本不肯把点数分出去。这样,哪怕别人不作弊,而且运气很差,只要比你聪明些,比你稳重些,你就会输。”漆隐提紧篮筐,准备对方一生气,就赶紧跑。
但那个稚童没生气,他直直地看着那些箸:“你什么时候开始想抛多少就能抛多少的?”
“很早的时候,不然我连两个正面都抛不出来。”
她运气太差了,完全按命走,准赢不了,当然她也没过多作弊,那样就太欺负人了。
“法则对你不起作用吗?这里的法则可是道为我设的。”稚童又开始哭了,“我明白了,你一直在伪装,多弱一样,其实只要你想,你是能毁了道的全部法则,杀了道的。”
那些泪无声地流着,稚童身形颤抖,他看洪水猛兽般看着漆隐。
漆隐很疑惑:“我为什么要杀道?”
稚童不说话了,他最后看了漆隐一眼,然后飞速地跑了。
留漆隐提着鱼,呆呆地站着。
站了一会儿后,她决定不想了,回去跟言名一起吃鱼比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