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首歌 可是我有一 ...
-
“你相信她说的话吗?”史蒂夫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抬眼问道,“关于穿越到电影里的那些。”
巴基耸耸肩:“我觉得比北欧神话人物更可信。”
史蒂夫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转言道:“那么这件事你想怎么办?——既然赛伦把它交给你,你怎么决定我都不会质疑。”
巴基苦笑道:“我已经八十年没有做过决定了。”
史蒂夫便也笑了,又给巴基拿了一罐啤酒。
“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良久,史蒂夫皱着眉,略带迟疑地说道。
巴基喝了口酒,扬起眉示意他继续。
史蒂夫道:“你没有事,我很开心。但是你为什么没事?我们一直假设凶手是在泽莫念到一半时将他杀死的,因此你受到的影响并不长远。如果那时候你和赛伦都醒着,为什么凶手没有对你们下手?现在看来,更合理的推断是你和赛伦都已经倒在了地上,加上停电,使凶手以为你们已经死了,所以没有继续攻击。”
巴基又喝了一口酒,没有接话。
史蒂夫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仍然思索着:“可是赛伦晕倒是因为你……因为你。你又为什么会晕倒?”
被冬日战士掐住脖子的艾希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巴基没有完全变回冬日战士?
巴基紧紧握在手中的易拉罐发出一声脆响,瘪了。
史蒂夫这才注意到他的表情,颇为惊讶地愣了一刻,恍然道:“你若是心里有数,也不一定要说。”
巴基有些狼狈地低下头,看了看被捏变性的易拉罐,仰头喝光了酒,低笑道:“我还是更喜欢玻璃瓶。”
时隔两天再度来到艾希病房里的时候,她在弹一把娜塔莎送来的电子琴。虽然左手仍然打着石膏,但因为配了采样器,一只手弹着不同音段,很快就合成了一曲让人哪怕第一次听也会忍不住想要哼唱的调子。
她的喉咙已经可以低声说话了,但为了保证愈合顺利,她还是忍住了不开口,用电子琴的合成器弹着主旋律。
巴基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艾希琴前站着两个护士,背对着门,也挡住了她的视线。两个人捧着脸,陶醉于优美的旋律里。
然而巴基听过这首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它的歌词是这样的——
“我躲在一千个秘密后面向你招手。
来啊,这里的绿草柔软,阳光正好。
不,你摇着头说,你有太多秘密。
可是我有一千个秘密,你却一无所有。
可是除了这一千个秘密,我一无所有。”
过去两年的无数个深夜里,巴基从噩梦中惊醒,会放着这首歌,对着夜色喝一瓶啤酒,以至于他此时听到这个调子口中便仿佛泛起了廉价啤酒的苦涩。
它的歌词和演唱者都那么寂寞,让他忘记了这首歌其实有着一个相当温馨的曲调。
一曲完毕,两个护士开心地鼓起掌来。
“你自己写的歌吗?真是太好听了!”一个护士说,“是情歌吗?”
艾希弯起眼睛笑了笑,没有回答。
另一个护士转身给艾希拿水时看见了巴基,连忙道:“啊,抱歉,你是来找艾希的吗?”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拿了一杯白色的粘稠液体放在艾希面前。
艾希一脸菜色地看着她。
“弹曲子也不能逃避喝药的呦,我还等你好了之后给我们唱歌呢。”护士们眨了眨眼睛,离开房间前还不忘嘱咐巴基一定要监督艾希喝药。
艾希苦着脸看着面前的杯子没有动,一时间也忘了招呼巴基。
这是一杯有镇定效果的“外敷”药,需要慢慢地喝下去,并且喝下去之后半小时内不能喝水吃东西。
艾希盯着杯子,像是打算用意念把液体变到喉咙里一般,执拗得有些可爱。
“——对不起。”巴基忽然开口道。
“?”艾希这才把视线转向他,疑惑地歪了歪头。
巴基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发现她是真的在好奇——在好奇为什么一个差点掐死她的人在对她道歉。
“对不起。”他重复道。
艾希银色的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突然才想起来面前这个温言软语和她道歉的男人和四天前眼也不眨捏断她手臂又差点掐死她的杀人机器是同一个人。
她对巴基笑了笑,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又来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可以说“你欠我一次”,也可以说“我接受你的道歉”,甚至可以说“那不是真正的你,不需要道歉”。巴基想象了很多种可能性,也在心里排练过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预测过话题的走向。
结果,全都用不上。
艾希花了不少时间才喝完药,然后可怜兮兮地缩回了病床上,浑身散发出生无可恋的气息。
她默默自闭了一会儿,一抬头发现巴基还没走,便抬手在空气中画了个问号。
巴基有点赌气一般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指了指艾希打着石膏的左手:“手好一些了吗?”
才四天能好个鬼?艾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还是低头看了看手,比了一个还可以的手势。
软硬不吃。
巴基想起了史蒂夫的形容。
然而艾希对他一直都是坦诚的。不管是两年前在白俄还是三天前在病房里,她把一切事实全盘对他托出,让他实在很难不去多想,觉得自己是特别的,虽然他一直不知道特别的原因是什么。
现在想想,她会对他说那些话,大概只是觉得那是他的故事,是他应该知道的信息,仅此而已。她其实并不在乎他怎么想,也没兴趣参与到他的世界来。
实际上,她对他说的所有话都只是客观地提供信息,从来也没有分享过自己的看法。她表达的最主观的一句话便是承诺会找回红本子,但她既没有分享自己的计划,也没有找他帮忙。
巴基有种奇怪的、没有丝毫理由的被欺骗感。
他仍然指着艾希的手,执拗地又问道:“是我折的,对吗?”
艾希缓缓抬起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她看出了巴基在做什么。
对的,来吧。巴基心想,收起你公事公办的表情,和我正面交锋吧。
银色的眼睛和蓝灰色的眼睛对望着,空气都好像冷了下来。
僵持良久,艾希忽然笑了。
眯起眼睛,右手成拳挡在唇边,耸起肩膀。不是微笑,而是一个真正开心的笑。
以为已将所有走向都计算在内的巴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头脑一片空白。
艾希笑过,用手按着喉咙,轻声问道:“你决定什么时候和托尼说?”
她把选择权放在了他手里,可她早就猜到了他会怎么选。
巴基莫名感到一股安心,刚刚还有些凶狠的脸上不自觉带了一抹浅笑,他说:“下周。”
艾希道:“祝你好运。”
她的嗓子仍然很脆弱,说到最后一个音节时已经有些破音。巴基连忙道:“不要说话了,早点休息吧。”
艾希顺从地躺了回去,把被子拉到脖子下,像个按时睡觉的乖小孩。
巴基给艾希关灯关门并走出好远之后才意识到——
Shit,(又)被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