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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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末，西南方向一群飞鸟呜哇啦啦哄过，铺天卷地，浮尘飞扬，四面群山骤然的变化，像是无形中改变了局势的走向。
“十二重山，望龙无庙，山中无龙，这是盘重的规矩，身为观山，却屡次破坏——”
“咳咳咳……”
说话间，胸口一闷，血腥气充斥脑海，忍了又忍，男人终是没能忍住，噗的一口，吐出满嘴的血腥。
“祈楼，你已不是观山了。”
青衫僧人盘腿而坐，手肘撑在腿间，撑着脸，盯着斜靠在树下的男人认真道。
“如今，捡回半条命，是你的造化，也是——”
他低头轻拨手腕上的佛珠，一颗又一颗莹润透亮，暖在指尖。
“也是，我的福气。”悟心笑了一下，多少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样子，更像是卸下了心里的重担。
事到如今，他所求的目的，已然达成，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他将这把选择的钥匙，递给观山。
闻言，观山扬了扬眉，忍着牵动身上的伤口，却是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咳……”
“悟心，你觉得我还能走多远？”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他转头看着悟心，一双眼似能看穿一切，他必然知晓自己的结局。
“自你而起，上数十几代，观山一代值守一代人的责任，遵循祖训，守十二地冢。”
“十二重山，从未有过败绩。”
说话的时候，悟心十分淡然，眼睛在黑暗中却格外明亮，一瞬不眨盯着他，字字句句皆不是回答，却字字句句都在其中。
“祈楼，我背叛师门，背叛师兄，我苦心筹谋一切，走到现在，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你亡，你也不会有任何事。”
“血竭的功效，会让你好起来，只是，你不再是观山。”
顿了顿，悟心又自顾自笑了：“不是观山也好，起码你能做回自己了。”
“你不是最想做回你自己吗。”
“百代观山，你是唯一活着而废的那个，也就是说，你无疑是最幸运的一个。”
“不。”男人泄气一般地摇摇头，又侧了下身子看着青衫僧人道：“悟心，你不懂外面的世界，你更不了解他们。”
“我身虽废，但我还活着，只要我活着，他们就不会放任一个活着的观山自由自在，他们仍要我完成使命。”
“咳——”男人艰难的坐了起来，垂眸看着自己满身伤痕，说到底的大限将至，上苍还是让自己捡回一条命。
“燃香断了，阵地与外界将接轨，危机重重，这对任何一方都是棘手的麻烦，而我，我，必须重新封印。”似有一种必须完成的使命，就如他自己所言，他活着一日，便是一日观山。
“这是我最后一次，行使观山的职责。”男人的语气沧凉，夹杂着说不出，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符号和身份，永不消亡，观山二字，是刻进命运里的枷锁，不因任何人而更改。
“我知道你的目的。”顿了顿，男人继续说道，语气如常，却透过目光看到了其他不可言说的意味深长。
悟心看着对方那双静若寒潭的眸子，怔了怔，好似在那其中，他也明白对方的意思。
人的心，犹如深渊一般不见波澜，亦无法显露出一丝痕迹。
悟心亦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合作才是真正的利弊权衡，合作共赢。
只是，唯独让他产生了一种无力感，深深的扎入心底，有些难受。
人心的冷漠程度和无情无义，他比世人经历的更多，他很清楚在这个世上，没有谁能真正的把谁放在心上，更不用说为对方付出生命为代价。
但不同于任何人，他却做到了。
然而，对方却一次一次地不相信他，抱着怀疑和审慎的态度……
“我会答应你，带你出去，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左手。”观山很清楚悟心要的是什么，长久以来，那个答案他不是不懂，不是不明白，而是一直在忽视，不想真正面对。
海底万丈，人心三寸，一早便看清了人心，这个男人不是不懂，而是他什么都明白，只是，一早看穿人心，便彻底死心。
话音一落，青衫僧人那双眼睛直视于观山低声说道：“好”。
干脆利落，双方皆再无其他交流，目的取决于合作，合作取决于共赢的程度，而这其中，最不讲究的便是感情用事。
像从前一样，悟心伸出手与对方合印，彻底达成约定，甚至是同少年时与那个男人达成约定一样，合二为一，便是共生。
前路漫漫，未知数不胜数，也许上苍从未原谅过他们，也从未饶恕过他们。
残忍是一把利刃，观山氏用弑神二字，掠夺和杀戮制造了人为的十二重，也注定自食恶果，但不该是用他们的性命偿还……
半响，黑茫茫的暗影里，忽然闪耀出一缕金光，金光炸裂，绚丽夺目，越来越亮，仿佛一秒昼夜颠倒。
＊
七月，古城进入梅雨季节，天色阴沉，漫天细雨，绵绵不绝。
今日窗外照旧阴雨连绵，连绵到整个天际呈现灰白色，雾蒙蒙一片。
公寓的卧室里漆黑一片，直到欢快的闹钟铃声响起，床上才有了动静。
啪嗒一声，荣箐伸出一只手将闹铃按了下去，接着，一手拢起披散着的长发，一只手撑着坐了起来，半闭着眼，晃晃悠悠地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漱。
光影交错，满室的明亮打在女人的脸上，她拿着电动牙刷认真地刷牙，头微抬，目光不经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双熊猫眼，乌青太过清晰，脸色有些苍白，人也很是消瘦。
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已经快三个月了，连续三个月以来她每晚都噩梦连连，梦中不停的奔跑，一会儿是鬼灵们追逐着她，一会儿是那个男人摇身变成了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这些散碎的梦境像是永远都逃不掉魔鬼的攻击，又像是灵魂被遗留在盘重，回来的只剩下躯壳。
“唉……”荣箐吐了吐嘴里的牙膏泡沫，脸上多了几分郁闷的表情。
回归正轨的日子，让她一度以为是自己活在梦里，然而现实太过真实，负重的工作，领导的催稿，忙忙碌碌的日复一日，社畜的加班仪式……
“荣箐啊，荣箐，你的脑袋都在想些什么，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现在才是真正的生活。”
“盘重的故事结束了，那段日子，只能称之为你人生里的插曲，终归不是全部。”
临出门前，她照旧对自己劝解道，不要想那么多，工作才能更专心，更能减少心不在焉，稿子被毙掉的风险。
电梯上行，卡着早八时间点，她顺利到达工位：“一切照旧，没有什么变化。”
“啧，还没有什么变化，我看变化最大的就是你！”接着荣箐那句故作轻松的话，旁边位置上的徐怡然皱着眉头道。
相隔一个位置上的林玉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接话。
“什么意思啊，老徐？”荣箐有些不解的表情，也没顾太多。一边撕开冰美式的吸管包装，一边轻晃着手上的咖啡，视线专注在自己桌子上的纸质定稿。
“荣小箐，自打你失踪再回来，整个人就像，就像——”她转了转头，顺势将荣箐的脸板过来，左看看，右看看，一种难以形容的样子。
“就像灵魂被抽离。”林玉及时补充道。
“对对对，何止被抽离，简直是被抽干！”徐怡然十分认真的肯定道，视线盯着荣箐丝毫不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变化。
“唉呀，两位好心小姐姐，我真的没事，我就是经常失眠，睡不好而已。”荣箐喝着冰美式，表情有些无奈道。
她也不想总是失眠，总是一晚上噩梦连连，一头冷汗的清醒过来，心有余悸，十分后怕着梦中经历，可是怎么查也查不到什么问题啊。
“再说，我上次听你们俩的去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做了身体健康检查，还不是没有什么问题嘛。”
这段时间，荣箐为自己失眠的事情，没少下功夫，褪黑素天天吃，特定安眠药也试了，结果噩梦还是追着她没完没了。
“身体是没有什么问题，保不齐其他地方有问题。”越说到最后，徐怡然的声音越小，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看着荣箐道：“我看你啊搞不好是沾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那东西应该挺邪的。”
“嗯？”
荣箐微微诧异，电光火石间，她想到很多，记忆向开闸一般，万万不敢遗忘，那些在盘重呼啸而过的阴风，属于那里冰冷肃杀的触感，被人紧攥的命脉，挣扎着生死一线上，希望和绝望混杂其中……
“怎么会想到这个。”
她攥着拳头，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表情管理得当，并没露出丝毫破绽。
话是这么说了，林玉也是点头如捣蒜一般的表情，两人紧紧盯着荣箐：“不如，今天下班，我们去找个神婆算算。”
“神，神婆吗？”她怔了一下，像是十分意外的样子，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再掩饰也掩饰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04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