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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39 命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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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一方不知身处何地,神色戒备,满身伤痕,另一方的视线定格在对方身上,眼里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只定在原地,符印随形而走,划破沉沉浮浮,似心不由己。
短短数十秒,仿若隔世一般。耳膜如被剧烈敲击的鼓面,震动不止,声响也愈来愈近,一下一下敲击在急促的呼吸声中,也传进心上……
“观山,小心!”
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一声急吼袭来,似震碎一切假象。
话音将将落地,悟心便像箭一般地窜了出去,直奔那道身影而去。
不知名地黑雾遍布周围,渐渐呈现包围的架势,饶是寻常不会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但眼下所有不寻常都是诡异而危险的。
悟心甚至来不及想什么,身体本能反应冲向了对方。
危险正在逼近,而眼看那个男人单手拥着怀中的女人,神情恍惚,似浑然不知。
“观山,后面!”
悟心急地磕巴,整个人拼了命般地冲过来,可惜他的距离太远,有心也无力驰援。
黑雾从脚下穿过,步步逼近着目标,添着腥臭、腐烂和贪婪。
很快其中伸出来一只利爪,无声无息地逼近男人的背后。
只需一步,再一步地靠近,就可以顺利剖心。
“荣施主……”
“醒醒,醒醒!”
眼看着观山始终不动,似陷入了沉思中,神色恍惚。他只好却叫同样失神地女人。
一声又一声,无力而急切,却好似被天然屏障彻底隔绝一般,没有任何作用。
这时候,荣箐已然失神了太久,置身其中,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切,好像一切与己无关。
只有她的躯壳在这里,一副行尸走肉,她的灵魂早已被抽离去。灵魂一半没入了八尺红棺中,一半苦苦向命运挣扎,却终归难以自拔……
她幼年生活颠沛,活得十分艰难,在被好心人送去孤儿院前,更是经历了一段非人的日子,从被无良亲戚卖给人贩子起,再到饥一顿,饱一顿,转了几手,最后被卖给阴婚的恶徒手里。
荣箐不自觉地想,记忆更是不断在眼前洗刷清晰,她记得很清楚——那夜,大雨滂沱,山路泥泞,边走边往裤腿子里喷泥水,无人应声,她被人捆着手,牵着一根绳子,一路夹在中间走,看不清雾蒙蒙的山路究竟多远,寒冷、恐惧、饥饿,让她的感官不断放大着。
不知走了多久,走到天地彻底融为一体时,他们一行停了下来,不由分说地给她用红帕子蒙住眼睛,让她等待在这里。那行人似乎格外忌惮什么,话将将说完,便急匆匆的往回走去,独留荣箐一人……
直到,直到阴冷刺骨,耳畔似有人在轻哼。
“娘子,安好……”
“叫为夫苦等啊……”声音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吓得年幼的荣箐浑身发抖,她无法形容这声音是什么感觉,森然、蚀骨……
很快地,那只手从背后绕来,触及她稚嫩的肩膀,冰冷的气息萦绕过来,本能使然让她下意识转头,即便黑雾弥漫,荣箐仍是一眼就看到了,一只青白、干瘦,指甲甚长且干硬发黑的手骨,恐怖具象,视线再往上,一张干瘪的皮包着头骨,一双凹陷的眼眶,蒙着一层死气沉沉,那是完全不属于正常人的脸……
“啊——”声音震碎了画面,凄厉而惊恐。
悟心盯着眼前这幅画面足有两秒钟,然后才摇头:“阿弥陀佛!”
今朝历劫,怕是谁也躲不过去了,无形之中大家都是棋局中的棋子,而棋子的命运自古便是被主人驱使,他一直被驱使,木然前行许久,到了现在这一刻,他突然不想继续了。
想罢,他紧皱眉,心里默念道。眼神冷的可怕,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最后一声怒吼从天而降:“破!”
势有一种破局的错觉,带着雷霆之怒般,隔空劈了下来,一齐打破了眼前的虚幻场景。
这边,荣箐捂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气,借着那声凌厉,忽然,双眼瞪大,像是瞧见了面前什么可怕的场景,嘴唇急速翕动着,蓦地惊叫出声:“啊!”
一声惊叫划破冰冷的夜,也顺势在周遭刮起一阵阵阴风,漫天飞尘席卷在场两人中间,团团黑雾汇聚在一起,犹如一条从天而降的黑龙一般,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吞噬了两人,再也瞧不见一丝影子。
这一幕,令悟心看得惊心动魄,本能张大嘴巴,竟产生一种喘不过来的窒息感,不知是担忧着观山的命运,亦或是完全被眼前震撼了。
不知不觉,阴风停了下来,四周死寂一片,似无声无息地结束了一切。
期间,悟心喊了数声,皆无人回答他,四周空空荡荡,哪里还存在适才两人的身影,什么也没有了,就像是一切梦。
“悟心,梦醒了。”
叹息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口口声声说的那般真切,的确,他是该醒过来了,不必执念于此,不必愧疚,不必禁锢灵魂,封闭内心。
半响,他还是两条腿如灌铅一般,一步都没有动。他应该带着常人的思考,思考观山能不能自救成功,亦或,他能渡过这一关,更上一层楼。
或者说,悟心想实现的那点心愿,能借助这一次,看到希望……
“观山,不要怪我。”
许久,当凉意真正灌注心底,生出一种穿透灵魂的绝望时,悟心还是面对自己的真心了。
当年他自愿皈依佛门,自愿受罚,一切恶果自认,换来的不是生,也不是打落阿鼻地狱受尽炼火折磨,而是没完没了的重蹈覆辙,一次是观山,百年仍是观山,代代都是观山。
受历任观山驱使的命运,便是鬼灵们的命运,谁也不能叛逃,谁都不能解脱,自相残杀,自食恶果,便是建造盘重的初衷。就像这里一切都是假象,寺庙是假,师兄是假,一草一木皆是虚假,没有人能活着进入出这里,更没有鬼灵们能闯出去。
错了,错的离谱,错的荒唐,他遗忘了自己从始至终,不过一个游魂罢了……
“师父唤徒悟心,徒儿便真的能悟透本心,认清恶障吗!”
“悟心悟心,全然便是当日无心!”
“当日所犯种种,无心,终不悔改。”
“哈哈哈……”画面里有人仰天大笑,血泪混杂,一幕定格。他伸手点破虚幻的画面,不知是哪些鬼灵为他所用,百般殷勤,百般效忠。
躯壳什么都是幻象,作不得真,不算是真正的活。
真正的活,不是灵魂禁锢在这里,不是百世百代,百年一契,赎罪在此。
肆意的活着,是自由的活着,是真真正正,顶天立地的活着,不是活得身不由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般。
“观山……”悟心突然一笑,朝着浓雾的方向,嘴角越咧越大,深不见底的眼里,露出满目疮痍。
话说出一半,便戛然而止,不知所措,不敢相信,无法接受……
“这盛名久负下,观山氏千年一劫,怕是要应验了!”
“原来,我们的命运皆是一样的。”
苍老、嘶哑、破碎的声音响了起来,话音里夹杂着一种破败不堪。完全不像是得道高僧的模样,抽离了躯壳,更像是一种恶魔的召唤。
只是一具身体的傀儡,一个名字的替代,等到消失时,也是重新被抹去的一刻。
这世上,没有什么改变不了,没有什么替代不了。
他见过历代“观山”们的下场,看着他们一个个带着衷心和使命,背负着家族的夙愿赴死,毅然决然的永不回头,心甘情愿的为责任牺牲自己,最终,落得憾然殒命的结果,依旧改变不了什么,棋局早在千年前便已落定,他们一个个奔赴在路上,马不停蹄,前赴后继,不过,终是自欺欺人罢了。
*
据说,人从溺水到死亡,大概需要5分钟,五分钟等于三百秒,时间一分一秒而过,荣箐却感觉绝望,这种等待在生死两端的滋味,她不想再重现第二次,可惜,命运总是给她带来各种各样的玩笑,且每一回的“玩笑”都差点要了她的命。
倒霉催的,她从幼年成长至今,一直很衰,就连算命都说她短命象,可她偏偏不愿认,她就是相信自己会活得好,长命百岁,福气多多。
即使,她总是遇到各种各样的磨难,各种危机和挑战,她甘愿度过一关,相信从此人生是坦途……
“人生啊,你何时才算到坦途?”半昏半醒间,她欲哭无泪道,然而黑暗围剿,无人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感官上有了知觉,荣箐感觉有人在碰她,她却眼皮子很重根本睁不开眼睛,温热的触感,十分清楚,不属于冰冷的盘重,只属于人间。
正确说,有人手掌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巴,接受一股血腥味十足的玩意儿,她说不上来入口的是什么东西,只是一股暖意流进嗓子,一路往下,平添了几分生机。
没错,她没有形容错,就是生机,一种生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