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落雪既停却变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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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大夫说既然来了就顺道给少夫人再把把脉。”阿敏的声音忽然从门口响起，众人皆是一愣，慕秋霁急忙将解到一半的腰带系回去，出声让阿敏带“大夫”进来。
慕戏梦一进门，便大概明白刚才是什么情况了，拿眼狠狠地瞪了身后帮他提药箱的某人。
“大夫，这位是——”沈雨荷见大夫身后那人的脸十分陌生，于是出口问道。
“他是不才在下新收的学徒。”慕戏梦随口答了，无视那人气恼的眼神，装模作样地给慕秋霁又把脉又看喉咙，沈雨荷看得无趣，今日之事只好作罢，带着阿敏离开了。
“绿绮，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伺候着就行了。”芷月忽然这么说，刚才被沈雨荷吓得还没回过神来的绿绮便诺诺地应了下去，只待她关好门，芷月才转过来，打量着面前的三个人，直接的目光让慕秋霁突然间发现芷月看了出来他和“大夫”之间的不同寻常。
“少夫人，这位大夫，是你师父的人吧？”芷月双手环胸，挑高着眉，十分笃定的样子让慕秋霁肯定了刚才的发现。
不过——她大概是猜不出眼前这个人正正就是师父本人了吧！但是解释过多也无用，他干脆点点头，慕戏梦虽觉得不妥，也不再说什么，跟着应是。
“那——你还是尽快跟着他们离开这里吧！”
什么？不能开口，慕秋霁只能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沈雨荷虽然现在没说什么，但是她心里头总有个疙瘩，虽不至于赶你走，但却会让高家所有人孤立你，只要她下定决心，你绝对再也见不到高千华一面。”芷月一拢袖，微微叹了口气，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冷凝了起来，慕秋霁打了个寒颤，抱紧自己的双臂。
“我知道你一直坚持不懈地练武，既然这样，那你本就不该被这里束缚住，离开这里，长空万里任你翱翔，不是更好？留在这里，只是无谓。”她弯下腰，捡起那落地三次的月白色锦绣，步入夜色之中。
慕秋霁无声地看着芷月的身影消失，怔愣着，眼珠子一动不动，慕戏梦看得心酸，一掌拍向身后的那个人——虽面容完全不一样，但那刀锋般的眼神，明显便是刚才闯入慕秋霁房间的男子。
“都是你惹的，还不给我徒儿道歉！”
“要不是为了找你，我至于这样么？你以为我高兴摸女人的肚兜？”
“既然找我那直接找我便是，找我徒儿干嘛！”
“我……我不过是……”
“啪——”突兀的声音制止了两人继续争吵，两个成人都很不安地看向屋里年纪最小的那个人，苍白的脸让他们大气不敢出一口，生怕声音稍微大一点，都能让那已经摇摇欲坠的人倒下。
怕打床沿时从掌心传来的疼痛让慕秋霁稍微清醒了一下，有点歉意地对那两个被他吓到的人笑笑，拉过慕戏梦的手，在他掌心写了几个字，接着便上床背对他们睡了。
昏暗的床里，慕戏梦隐约看见他被子上明显因为过于用力的抓出来的皱褶——
我不走。
这是慕秋霁在慕戏梦掌心写下来的字。
他不走，他不会走的，他绝对不会离开千华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那张仰赖着他的无暇的脸——他又怎么能舍下他离开呢？他还要每天早上替他擦脸，还要帮他磨墨，还要吹笛给他听，还要——等他长大。
“或者——你可以带他一起走啊！烂摊子就留给傅清平收拾好了，我们一起回风雨门，这样不是更好？”
慕戏梦话毕，那被子上的皱褶便马上松懈了开来，他猛地翻身起来，看着慕戏梦，目光灼灼。
“这样吧，事情不一定会像芷月说的那般，明天先看看吧！若真有什么动静——我们大不了直接将高千华他带回风雨门。”
可是——师兄？慕秋霁又皱起了眉，若他们这样一走了之，高千风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怕他反而联合起别的人来对付师兄——
那师兄——他想起了那天赵清平说的那句话——我身边，正有看不见的狼烟升起。
而他现在，则准备吹起战角——
次日清晨，慕秋霁便早早地起来，接过绿绮手上的水盆，直接往高千华的房间走去，然而一到门口，就被阿敏拦住了——
“少夫人，夫人说少夫人照顾小少爷那么久，也累了，这不，还病得不能出声说话，所以，以后伺候小少爷的事，还是交给阿敏来吧！少夫人请回。”
阿敏一番话连消带打，慕秋霁又无法开口，只得静静站着，以表达他不会回去的意愿，而阿敏又好耐性，和他面对面站着，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最后还是慕秋霁先败下阵来——他担心千华醒来的时候，没有人伺候他起来。
回房间的时候经过院子里的莲花池，他随手便将里面尚且温热的水倒进池子里，空掉的盆子“哐当”地掉落在地，吓坏了一路赶来的绿绮。
“少夫人！”
慕秋霁却似没有听到，面无表情地看着池子里自己的倒影，淡淡的雾气氤氲了他的脸——若换回男装，不知会是怎么个模样？既然高家容不了“她”，那就只好让他带着千华一起离开了吧！只是对不起师兄——
然而他实在受不了见不到千华的日子！
定下决心，他急忙回房，拿起纸笔匆匆写了句话，折了几折，交给绿绮，又拿纸笔写着“帮我交给大夫”几个字给绿绮看，绿绮点点头，见他满脸焦急，便小跑着出去了。
自从得知慕秋霁生病后，慕戏梦便一直住在大夫的家里，每次高家来人请大夫去看的时候他都会威胁大夫让他去高家，所以上次他才能来得及赶到，打断沈雨荷要做的事情，不然，看情况，恐怕慕秋霁是男儿身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而当他收到慕秋霁让绿绮带来的信时，他已经易容成为夫子，准备去给高千华上课，绿绮见夫子在大夫的医馆里出现，虽觉得奇怪，但既然事关少夫人，她当然不会多问，只提醒慕戏梦事情紧急，便又匆忙赶回高家了。
慕戏梦看着绿绮的背影，心下已经有了计较，迅速拿纸笔写句话，施展开流云步法，一下子便追上绿绮，让他把信交给慕秋霁，自己便回医馆里，吩咐拿男子备好马车，那男子虽面露不满，但一听是要去风雨门，马上就笑开了眼，一转身就不见了，慕戏梦这才状似平常一般地往高家去。
话说慕秋霁收到绿绮带回来的信后，便写字告诉绿绮他要带高千华一起，偷偷离开高家，让她不用继续跟在身边了。
“那，少夫人和小少爷还会回来吗？”
慕秋霁摇了摇头，他也不知。
绿绮一咬牙，眼里似有泪光，突然跪下，对慕秋霁重重地磕了个头，说：“绿绮的命是少夫人带回来的，少夫人去哪，绿绮就要跟到哪！”
慕秋霁急忙摇头，写下：“带着你，恐怕不便，而且我们要去的地方在辽宋交界，十分危险。”
“那为什么要去那样危险的地方？”
慕秋霁又写：“那是我长大的地方。”
绿绮抿了抿唇，不说话，只迅速地磕了三个头，才道：“绿绮没用，绿绮知道少夫人一直有些秘密的，却怎么也弄不懂，幸好有芷月带着，不然绿绮也不知道能帮上少夫人什么，这次少夫人要走，绿绮是累赘，那么，最后一次，就让绿绮——帮少夫人收拾行囊吧！”
慕秋霁虽心有不忍，想反驳说她并不是累赘，但多说亦无益，只得默默地将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再摊开一张纸，打算起码给高家的人留书一封。
和师父约定的时间的申时，因为那一般都是大家午睡刚起的时候，慕戏梦会提早去高千华的房里叫醒他，然后趁高家的人还没发觉的时候三人一起离开。
看着落雪等过了一个早上，午饭的时候慕秋霁只是匆匆扒了几口饭，便不想吃了，绿绮见状，拿了些干粮放进帮他收拾的行囊里。
快到申时的时候，雪停了，门前白皑皑地一片，慕秋霁接过绿绮递上来的行囊，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面容模糊。
“少夫人可以告诉绿绮，少夫人长大的地方，是在哪吗？”
慕秋霁一愣，看着绿绮手中紧握着的笔，笑了笑，点点头。
写完的时候，他一抬头，便看见不远处，站在白雪之上，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那粉雕玉琢般的脸，正是他盼了整整一天的人，绿绮只觉得少夫人的眼在此刻，亮过天上的星辰，“她”张了张口，差点就忍不住出声叫出他的名字来——
千华——
“七七——”
明明只是一天没有听见，却好像隔了一辈子般地久远，这两个字，自他叫上了瘾，他也便听上了瘾，似齐齐地烙进他们的灵魂里，就那样，一辈子——
慕秋霁不自觉地用上了流云步法，几乎是飞扑着过去的，雪地上只留下极浅的痕迹，他前进得那样快，然而却硬生生地在途中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千华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一见他就笑眯了眼的表情，而是慌张且惊恐，甚至撇开了脸，怯怯地低声说着——
“不要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落雪既停却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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