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放歌》九里枝

57、听说

　　这顿饭丰盛极了，各种菜品摆满了桌子，缝隙都被摞起来的盘子挡的严严实实。

　　火锅是一个超大的鸳鸯锅，三个人面对着岑江，哪怕再努力表现的淡定，也难免有些局促。

　　桑鱼左看看右看看，嘴巴张了又张，到底一句话没说出来。

　　最后，还是杜新成拿着筷子站起来，主动给大家破了冰：“听说这家火锅超好吃的，不提前定位预约都排不上号。”

　　他嘿嘿一笑，一筷子下去，横扫了半盘子的羊排卷，全下进了辣锅里，“我就不客气了啊，先尝为快，这玩意先吃先得啊。”

　　伴随着羊肉下锅，辣味四溢，馋的大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纷纷开始动起了筷子。

　　岑江不是个多么健谈的人，桑鱼也不算，林青更不用说，也不是个多热络的人；但杜新成是啊，加上宋书宜和丁小澜这两个资深饭圈的小油条在，没过多久，包间就热闹了起来。

　　聊了一顿饭，双方都自认为把对方的底细摸了出来，脸上笑意渐深，一顿饭吃的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

　　临走前，杜新成把她们的微信都加上了，还拉了个群，为以后的突发情况和必要的保密工作做准备。

　　下午桑鱼她们没有课，岑江今天也没有工作安排，杜新成非常有眼力见的说送她们三回学校，并且表现的非常慷慨的拍了拍岑江的肩膀：“今天下午你是完全自由的，但是！”他话锋一转：“必须千万注意！”

　　他表情认真看向桑鱼：“千万注意！”

　　不放心的又叮嘱了几句，在得到他们的保证后，杜新成才算放了点心，打开包厢的门，和她们三一起离开。

　　岑江把脱下来的装备一个一个套回身上，不过几分钟，又变回了那个邋遢形象。

　　桑鱼没忍住好奇，凑过来，近距离去看他厚重的镜片，虽然是平面镜，但这厚度多少还是有点影响视线，桑鱼抿了下唇，有点担心的问：“这眼镜没有薄一点的吗？”

　　岑江闻言侧头，下巴将将擦过她的额头，被迫停下来，垂眼，镜片下的她似乎被放大了一点，一双狐狸眼亮晶晶的，里面盛着担心和不解，像一只在雪地里迷了路的小狐狸。

　　好看又可爱。

　　他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有，但你看我。”

　　他往后退了一步，弯下腰与她平视，“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

　　桑鱼认真的看，忽然恍然大悟：“眼睛小了，而且轮廓好像也有点模糊。”

　　岑江欣慰的弯起唇，“聪明。”

　　他朝她伸出手，发出牵手邀请，桑鱼只犹豫了三秒钟，就把手递了过去。

　　屋里有些闷热，刚吃完火锅的脑袋也有点昏昏涨涨，以至于桑鱼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等她想起来时，已经被岑江正大光明的牵出了火锅店。

　　正午一过，阳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的散发着热量。杜新成留给岑江的车停的离门口不远，岑江索性牵着桑鱼跑了起来。

　　拉开副驾驶的门，桑鱼动作迅速的钻了进去，看着岑江从前面绕过去，高挑的身材配着这幅装扮，稍微拉开点距离一看，才发现有点怪，谁家好人，蓝灰色格子衫搭配烟灰色破洞牛仔裤啊？

　　太不协调了。

　　岑江坐进车里，摘了眼镜换成墨镜，感觉有一道视线在看着他，扭过头，就对上了桑鱼探究的眼神。他微挑眉，低头拉下墨镜，“怎么了？”

　　“嗯...你不觉得你这衣服搭配的，有点怪么？”

　　岑江循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这不就很理工男的装扮么？

　　“哪里怪？”

　　桑鱼歪头，“你这略显油腻的头发就不说了，就说你这个格子衫吧，这颜色搭配的，我感觉时间再往前倒退个十年，都没人买。”

　　桑鱼视线往下：“还有你这条裤子，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岑江手撑在中控置物台上，饶有趣味的看着她，“什么词？”

　　桑鱼直白开炮：“非主流。”

　　这三个字，正中岑江眉心，真是要把他气笑了，“好好好。”

　　他倾身过来靠近她，桑鱼立刻做防护状：“不可以打人。”

　　岑江这回真是气笑了，“我是那么小气的人？”

　　说着一把拉过她身侧的安全带，扣上之后，还有点不爽的想去揉她的头，却在靠近她脸颊时顿了顿，眼睛盯着她白嫩的小脸蛋，手立马改了方向，捏了捏她的脸。

　　滑滑的、软软的。

　　真是一不小心，就会让人忍不住下重手。

　　岑江吸了口气，克制着收回了手。

　　“走了，鉴于你刚才说的话，今天下午计划改变。”

　　桑鱼疑惑出声：“那原本是什么计划？”

　　岑江看着她，下午的日头正盛，阳光温柔的照在她脸上，映在她望向他的眼眸里，亮晶晶的，像蒙了层彩纱，朦胧的让人有种不真实感。

　　他找到她了，而她现在就在他面前，那双好看的狐狸眼此刻盛着光，正在看着他。就像三年前那个同样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唱完一首歌，抬眼就看到了她。

　　也是这般，眼里有光的她。

　　岑江弯起唇，没忍住伸手轻轻碰了下折射到她脸上的小光圈，手刚贴上去，那光就落在了他指尖，“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一触即离，他单指推上墨镜，启动车子。

　　这会儿路上的车并不多，岑江单手操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位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桑鱼起初还在看路，看街景，不知怎么，头一点点偏过去，看他在光里轻点的指尖，看他手法娴熟的转动着方向盘，看他墨镜下棱角分明的侧颜，看他哪怕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假发，也依旧帅的别有韵味。

　　似是察觉到了某人的目光，岑江努力压下就要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可搭在一旁略显僵硬一动不动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

　　前方的绿灯跳成红色，岑江踩下刹车，扭过头来看她，果不其然对上那双正专注看着他的狐狸眼，莹莹发亮。他感觉自己的脸腾的一下就热了起来，连带着他整个人都热了，开口莫名就变得有些害羞的别扭：“这样、很难看吗？”

　　他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眼睛也有些不敢跟她对视，黑色镜框下的脸蛋红扑扑的，连脖子都红了。

　　桑鱼心里一软，却调皮的升起了一丝逗弄他的心思，“不算很难看。”

　　岑江猛地撩起眼对上她那双含着狡黠的眼睛，“那就是难看？”

　　桑鱼没忍住笑出来，岑江很快反应过来她在逗他，咬了下唇，伸手去勾她下巴，倾身去靠近，“那，什么样的我，让你觉得好看？”

　　距离太近了，近到桑鱼感觉自己眨个眼，睫毛都能刮过他的眼睛，近到她能清楚感受到他的呼吸，有点热热的。

　　桑鱼无意识的屏住呼吸，有点想逃。

　　好在这时，前方的红灯跳成绿灯，后方传来后车急促的喇叭声，催着岑江撤回去，勾着她下巴的手也随之离去。

　　车子启动，但车速明显比刚才快了。

　　桑鱼悄悄吸了口气，感觉自己此刻的胸膛里，心也跟着跳的快了起来。

　　没走多久，岑江单手大幅度转下方向盘，车子拐进另一条街上，被他靠边停了下来。

　　他解开安全带，再次凑了过来：“在车上等我，我很快回来。”

　　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深意，说完便拉开了车门，动作利落的下车关门。

　　桑鱼扭过头，就看见他挺拔颀长的背影，大步朝着前方走着。她顺着他的身影看过去，是一家花店。

　　他去花店做什么？

　　桑鱼不解的看着他走进去，花店的门随着他反手带上的动作关上，门把手上挂着的牌子晃了晃，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欢迎光临。

　　门口整齐摆了好多盆花，五颜六色，种类齐全，有好多花她都叫不上名字，但却美的让她不由被吸引的身体往前，想多看几眼。

　　不多时，岑江抱着一束天蓝色包装的花，从里面走出来。

　　桑鱼的眼神随着他的出现，落进他怀里，但他有点高，她抻着脖子都没看到里面包的是什么花。

　　在车门被拉开的那一秒，桑鱼的身子往回退了退，看着岑江弯下腰，把抱在怀里的花，双手递到她面前。

　　是一束香槟玫瑰，每朵都开的很漂亮。

　　岑江没急着上车，也没催她接下花。就这样静静等着桑鱼垂下的眼睛慢慢抬起来，透着股懵懵懂懂的样子看向他，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把车停在这，特意下去买束花给她。

　　岑江笑起来，一双丹凤眼向上扬，“听说，恋爱要从一束花开始。”

　　“那天活动结束，我一直在想要买束什么花送给你。后来看到这朵花，感觉这花的颜色，很像我们遇见那天下午的阳光，而香槟玫瑰的花语是：我只钟情你一个。”

　　岑江身体往前，有些笨拙的上了车，把花递到她眼前，“桑鱼。”

　　桑鱼接过花。

　　岑江反手关上车门，脱了她不喜欢的格子衬衫，摘下厚重的眼镜和略显邋遢的假发，往上捋了下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深吸了口气，才抬头看向她，那双一向平静的眸子，渐渐泛起波澜：“其实在遇见你之前，我断断续续的，一直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里，从没奢想过感情上的事儿，也从没对谁有过不同的感情。”

　　“直到遇见你。你就像一束光一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如果没有你，别说音乐，我能不能活下去都说不准。”

　　“所以桑鱼，我只喜欢过你，也只钟情你一个。我虽然没有恋爱的经验，但我会学，也会努力做好一个男朋友。”

　　“你愿意”

　　他眼睫轻颤了下，紧张的声音都有点抖：“愿意做我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