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放歌》九里枝

53、现在

　　桑鱼握着手机，用了一个有些蹩脚的理由，捂着肚子和林青他们说了声，就匆匆的往后退，挤进了一旁的女装店。

　　进了店，里面的服务员想要上前，被她摆手制止。她模样认真的看起了衣服，走过了两个服装架，才选中一件白色连衣裙，走进试衣间。

　　她在试衣间里呆了有五分钟，都没听见脚步声。看着挂在面前的连衣裙，她小小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

　　她推开试衣间的门，还没等出去，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按住门，动作极其迅速的闪身进来，在桑鱼吓得下意识尖叫的那一秒，他动作极快的捂住了她的嘴：“是我。”

　　刻意压制的低声，带着一丝哑，因为距离，轻而易举钻进了她耳朵。

　　哪是什么杜新成？

　　他放开她，摘下帽子。桑鱼看着眼前连妆发都没什么变动的人，惊的眼睛都圆了，“你疯了吗？”

　　岑江反锁上试衣间的门，这本就不大的空间，因他的到来而变得更加狭窄。

　　他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看向她身上的这条白色裙子。和那天晚上的样式很像，都是白色。

　　但在那天晚上之前，他似乎从未看见她穿过白色。

　　他不由多看了一会儿，眉眼温柔的弯了弯，脱口而出 ：“真好看。”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

　　她顺着他的眼神，看向自己身上的裙子，是她许久未穿过的白色，从她这个视角看过去，似乎和他今天在舞台上穿的那身纯白有些像，像是——

　　她忽然顿住了，几乎是瞬间感觉又一股热气从心口往上冲，直奔她的脸而来，那架势像是势必要将它染红。

　　桑鱼偏过头去，想用深呼吸去压制，却不成想吸进来的空气里，不知何时已经夹杂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是...桂花香。

　　她忽而转回头，却对上他带笑的眼。

　　岑江弯下腰，与她平视着。那双如湖水一般的眼眸，一点一点的，泛起了波澜。

　　他情不自禁的往前倾身靠近她，手也跟着伸出去，虚虚的护着她的腰。

　　桑鱼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脸，鼻尖萦绕着桂花香气，越来越重，直到呼吸可闻，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要防守。

　　往后退一步，却刚好撞进了他手里。盈盈一握的腰身终于被他揽进怀里，岑江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鼻尖轻轻抵上她的鼻尖，“躲什么？”

　　她抬手捂住嘴，声音闷闷的从指间的缝隙流出：“你说呢？”

　　他笑起来，“真聪明，那你猜猜看，为什么是我出现在这里？”

　　桑鱼看着他，眉头越蹙越紧：“因为你疯了。”

　　岑江弯着的唇角一点点落下来，欺身往前，咬着字说：“我没疯。”

　　“那你现在是——”

　　“桑鱼，我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我很清楚。杜新成要的，或者说是你们想要的，这三年我已经完成了。”

　　他垂眼，盖住了眸底要溢出来的深色：“现在，该轮到我追求我想要的了。”

　　桑鱼怔住，几乎是下意识说：“那你去追啊...”

　　他又往前一步，声音就在她耳边：“在追了，桑鱼。”

　　试衣间的空气一点点让人觉得稀薄，桑鱼此时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双狐狸眼被呼出来的热气蒸的水汪汪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岑江拉下她的手，只要他想，头只需要轻轻往前一点，就能碰到她。

　　只是被这样一双剪水瞳深深看着，忽然有些让他不敢再往前，怕这双好看的狐狸眼尾，会因为他的动作氤氲出红色。

　　才刚刚开始，不急于这一时。

　　岑江松了松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属于他的桂花香气随着他的动作飘走，桑鱼垂下眼，狠狠吸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了，提醒自己镇定。

　　不要因为他的一句话而乱了阵脚，不要乱想，不要深想。

　　她心中默默念着，表情稍缓，就听见上方传来他郑重其事的声音：“桑鱼，我在追求你。”

　　他根本不给她一点能退缩的机会，就这么直接的挑明了刚才那句意味不明，却足够让人乱想的话。

　　刚被强行压下去的热气，腾的一下升起来，瞬间涨红了她的脸。

　　岑江却不依不饶，放开她的腰，双手捧起她的脸，一字一顿，“桑鱼，我还喜欢你。”

　　还这个字，和喜欢你这三个字连在一起，意味就深了。桑鱼被迫对上那双含了情的丹凤眼，心脏狂跳，像被人扔进了厚重的雪地里，被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暖重重包裹，让她陷进去，连支撑着起来的东西都没有。

　　只能沉下去，只能深陷进去。

　　她微微张开嘴，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在抖，又立马闭上了。

　　岑江低下头，抵着她额头，再次重复：“桑鱼，我还喜欢你。”

　　因他这句话，桑鱼肉眼可见的更红了。

　　他注意到桑鱼的变化，藏在心底的想法突然得寸进尺的冒出来，让他脸上都不禁染上了笑意，眼睛都弯了，“桑鱼，你也喜欢我，对吗？”

　　现在的他们之间，终于只有轻轻的彼此了。

　　没有云城那些往事，没有陈山，也没有亏欠。

　　头顶的灯光明亮，正如他们的未来。

　　岑江捧着她的手都在轻轻颤抖，天知道这句看似轻松的话让他鼓起了多少勇气。

　　四周安静，静的能清楚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这样的情况下，谁都说不了慌。

　　因为心跳自会回答。

　　桑鱼握紧了手，嘴巴张了又张，眼里是小心翼翼等着她回答的岑江，那双丹凤眼里满到要溢出来的期待，让她说不出来一句违心的话。

　　于是桑鱼逃似的闭上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如今的他们身份实在太过悬殊，她根本不敢想自己回答之后，这份重逢的爱情会走向什么趋势。

　　几秒后，根本想不出来个所以然的桑鱼，认命似的睁开眼。

　　点了点头。

　　反正这份感情，再糟糕也糟糕不过三年前。

　　既然他都敢，她又有什么不敢的？

　　岑江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他此刻的喜悦，他只知道，这种被喜悦重重包裹的感觉，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在他心里出现了。

　　但此时此刻，望着眼前人确定下来的心意，他终于明白了很久以前，姥姥在躺椅里晃着扇子和他说的话。

　　她说：“小江啊，总有一天，你会遇见一个女孩，体会一场巨大的心动带来的喜悦。”

　　那天是初秋，夕阳橙红色的光温柔倾泻下来，映在姥姥有些苍老却浸染着幸福的脸庞。

　　年少的岑江并没懂，只是被夕阳的光晃了眼、

　　如今的岑江懂了，他在心里默默说：“姥姥，我遇见了，也体会到了。”

　　他抱紧了眼前的女孩，像拥抱住了他的所有情感。

　　-

　　不知被岑江抱了多久，桑鱼才被兜里嗡嗡响的手机唤回神。

　　她拍了拍岑江的背，轻声说：“我要接个电话。”

　　岑江不舍的给了她空间拿起手机，却在她耳机刚贴上耳朵的功夫，再次抱了上来。

　　这种感觉，非常像小时候她失而复得了玩偶的模样，必须紧紧抱着，才能平复心中的惊魂未定。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紧紧抱着的玩偶不会耳朵泛红。

　　桑鱼小幅度深吸了一口气才去看手机，是宋书宜，“小鱼，我们被挤到地下车库了，你肚子怎么样？”

　　桑鱼抿了下唇，不太自然的说：“好点了。”

　　这是她第一次撒谎，不过...是被她们知道现在的状况，桑鱼觉得她们的小心脏应该会接受不了，不都说粉丝最怕自己的爱豆谈恋爱吗？

　　所以，这应该算是个善意的谎言吧？

　　没错，算的。

　　桑鱼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

　　听筒里杂音不断，宋书宜几乎是喊着说：“那就行，你别着急，这边人还很多，我哥的车还堵在外面呢。你好了给我发微信，我跟你共享位置。”

　　“好。”

　　挂断电话，桑鱼又拍了拍岑江，“我该走了，你怎么回去？”

　　这句话，让岑江不禁抱得更紧了，“这边有特殊通道直通地下车库，老杜在出口等我。”

　　他的下巴在她肩上蹭了蹭：“再抱一会儿可以吗？”

　　是询问的语气，只是他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她脖子被他的头发蹭的痒痒的，躲了下才道：“就一小会儿。”

　　岑江闭上眼，心满意足的吸了口气，鼻尖都是她的味道，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睁开眼，柔声叫她：“桑鱼。”

　　“嗯？”

　　“追求者可以这样拥抱么？”

　　后知后觉的问题，成功把桑鱼问住了。虽然她的追求者一直很多，但初中时候对感情还处于一种懵懵懂懂的状态，对异性恨不得避而远之。高中时候，倒是情窦初开喜欢过人，但也仅仅是止于对视的暧昧。

　　再后面，就是算不上追求者的陈山，自他出现后，再没什么追求者敢出现。

　　桑鱼抿起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感觉怎么回答都怪怪的。

　　岑江的下巴还抵在她肩膀上，感觉到她的迟疑，喉间溢出一声笑：“那，就当我提前预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