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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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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鱼被这突然而出的声音吓的一抖,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应:“来了!”
她跑到吧台前,微微撩起眼,就撞进一双愠怒的凤眸里,她睫毛微颤,视线不由落了下去,却又看见他绷得笔直的唇线。
岑江是在生气?
可他为什么生气?因为她没有及时来取酒吗?
可是——
桑鱼看他沉着一张脸的模样,怎么看都感觉气的不轻。
她咬了下唇,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下,“刚才那个顾客没有位置坐,我去给他拿了个凳子,不是故意不来取酒的。”
说完,她不等他说话,拿了酒杯和下面压着的纸条就开始叫号,送完酒,她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吧台前,拿起林子凯刚放下的酒杯还有纸条,继续叫号。
接下来,一杯又一杯,桑鱼往返于卡座和吧台之间,忙的没有时间去看岑江的脸色如何。
不知过了多久,她实在是有点跑不动了,去酒吧门口拍了拍李青云,指了指吧台,“不行了青云哥,换换。”
李青云看她病刚好点就这样在酒吧里来回跑,有些心疼的说:“行,你累了去楼上歇会儿吧。”
桑鱼靠着门框摆了摆手:“没事,我站会儿就行。”
李青云斜了她一眼,“就犟吧。”
桑鱼嘿嘿一笑,看着李青云走过去,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纸条叫号,顺利送到了顾客桌上,才放心的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她没有看到月亮,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她感觉今晚的夜空如墨一般黑。
看了不知多久,在她准备收回视线时,却看见马路对面的路灯下,站了一个人,穿着一件纯白的衬衫,低着头,轮廓有些眼熟。
她眨了眨眼,身体不由往前倾了几分,想要看的更清楚些。
那人不知道往地上扔了什么,脚尖伸过去碾了碾,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两人隔着马路,隔着酒吧的玻璃窗,四目相对。
是陈山。
桑鱼愣了一下,眼神一缩,下意识回头避开了。
她靠着门框,望着前方吧台里忙碌的人,眼前仿佛又浮现了陈山的那双眼。
幽深的、怅然的。
他像是早知道他们会变成如今这恨不得、又无法平常心对待彼此的模样。
可有时候,一味地逃避并没有用,他们迟早要见面,迟早要面对这样的事实。
她垂眸,深吸了几口气,扭头望过去。
对面街道上空空的,那路灯下哪里还有人?
他走了。
......
陈山握着方向盘,漫无目的的沿着这条街道往前开。他这两天都会来,却不敢进去,只能把车停在对面街上,站在对面望向酒吧,既希望自己能够透过这扇玻璃门看到她,又希望她能透过这扇玻璃门看到他。
可随着酒吧门口人来人往,随着不断流逝的时间,他都没看见她。
而今天,他已经不抱希望。像是来填满心中那块空了的地方,他还是来了。
却不曾想今天,他的两个希望同时实现。他的欣喜在升腾进眼里的刹那,她逃也似的回了头。
脚下的烟蒂已经被碾灭,而她的回头,也如同一双大手,将他心里的欣喜捻灭。
陈山苦笑,“桑鱼,该拿你怎么办呢?”
但他不后悔告诉桑鱼那些。
都说恨能激生爱意,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有爱才生恨,只有恨哪里能生出爱来?
所以他,亲手撕开了她的恨意。
没了恨,愧疚才能生出怜爱吧?
虽然他知道,这很卑劣,但他只要她的爱,多一个字又何妨?
他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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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桑鱼像陷进了某种漩涡里,久久爬不出来。
直到李青云送完酒回来,看着她有些空洞的眼睛,心疼的将人往楼上硬拉,“回去休息,这边我们能应付得来。”
桑鱼像是才从旋涡里挣脱,眼睛恢复清明,她扯了抹笑,拍了拍李青云的手,“没事青云哥,我去吧台里看看。”
李青云没有放开她,“你这状态明显不对,出什么事了?你从医院回来就病了,这两天陈山也没派人来,是他欺负你了是吧?”
这回还真是冤枉陈山了。不过比起现在这种无从扎根的恨意肆无忌惮充斥胸膛发苦的感觉,她宁愿是被陈山欺负了。
总好过这种被命运推攘着认命。
她摇了摇头,“没有,是我看到陈水,心里不舒服才生的病,和陈山无关。”
说到陈水,李青云也不禁叹了口气,放开她,拍了拍她的肩,却什么都没说。
这桩事,他也无从下口,能怪谁呢?
他又叹了口气,站回自己的位置,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吧台里,岑江和林子凯总算忙活完了,两个人齐刷刷倒进了椅子里,垂着发酸的手臂,双眼空空的望向天花板。
桑鱼慢慢走过去,一直坐在原地的小付腾的一下站起来,“你是叫桑鱼嘛?”
桑鱼停下,点了点头。
小付见她面色不太好,原本见到她开心的眼里涌上担心:“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桑鱼摇了摇头,垂眸一看他椅子旁空空的,没有酒杯。
她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忘了和他们说给他做酒,“你的酒要稍等下,你先坐。”
话音未落,她拉开吧台侧门进去,一眼便看见半躺在椅子里的两人,一副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筋疲力尽的模样,她有些心疼的说:“辛苦了,一会儿我来调酒,你俩好好休息会儿。”
林子凯嗯了一声,累的连话都不想说了。
岑江见她蹲下去拿记录存酒的本子,瞬间想到这会儿坐在侧门旁的人,他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平常心,可脸还是控制不住的沉了下去,声音也跟着有几分沉,“怎么了?”
桑鱼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回的说:“有人昨天存了酒,我找下做一杯送过去。”
他站起来,走过去轻轻点了下她的头,“我记得,我来做吧。”
“啊?”桑鱼抬起头,就见他已经拿起了量酒器,开始倒酒。
她只好把本子放回去,站起来,在他旁边打打下手。
很快一杯做好,桑鱼刚要伸手去接,就被岑江一个侧身挡住了,“我去送。”
他的声音沉沉的,说完不等她反应,拔腿就走。他伸手拉开侧门,桑鱼才发现他的手指有些红了。
她忽然想到,他这双手还要弹吉他的啊,也该和嗓子一样好好保护才对,她当时怎么没想到这点,反倒让他去调酒了呢。
她狠狠的叹了口气,真是不该。
全程目睹下来的林子凯,见桑鱼叹气,以为她是发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从椅子上稍稍坐直了身体,“叹什么气?”
桑鱼有点愁:“他的手和嗓子一样金贵,这么频繁调酒他那手能受得了么?”
林子凯:“......”有时候,他也真是服了桑鱼的脑回路。
他直接翻了个白眼,倒回了椅子里,闭目不答。
桑鱼眨了眨眼,有点迷糊:“什么意思?瞪我干嘛?”
林子凯指了下侧门方向,“自己看看。”
桑鱼看过去,只见岑江把酒递给了小付,从她的视角看不见岑江的表情,却能看见小付的。
他皱着眉头,迟迟没接那杯酒,“怎么是你?桑鱼呢?”
“你管?”
小付急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管怎么了?”
“你接不接?”
小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挡在身前,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把酒泼过来似的,扬起下巴:“我要桑鱼送!”
桑鱼眉心一皱,随后听见一声轻笑。
岑江弯腰,把酒直接放在了小付刚才坐的小凳上,“轮不到你管。”
岑江直起身,眼神如刀子一般瞥了他一眼,转过身来准备回吧台,却不想对上了桑鱼的视线。
他一怔,如刀般凛冽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就这样望了过去。
岑江生的很白,那一双凤眸在他脸上,却不让人觉得阴翳,反而如同朝阳一般,让人如沐春风,只觉得少年感十足。
再加上岑江的眼睛里,总是像有一汪清泉般,让人感觉平静,仿佛这双眼就该如此平静无波,没有波澜。
可现在,桑鱼望着那双本该平静如水一般的眼眸,此刻竟透出了让人发寒的冷,仿佛冰封起来的湖面,让人望而生畏。
可岑江一向情绪稳定,相处了一个多月来,哪怕那次和陈山对峙,也没见他的眼神冷成这样啊?
是因为小付?
桑鱼忽然想起那阵他大喊着叫她的名字,那声音也确实比往日听起来沾染了几分怒气。
他是,不喜欢小付?
桑鱼觉得八成是,因为她也不喜欢小付。作为顾客而言,他的眼神太热烈,也太明目张胆,他怎么不干脆把我想追你这四个大字写脸上?
这样一想,桑鱼就觉得岑江这眼神看小付,一点毛病都没有。
并且她决定,以后这个小付再来,尽量就让凯哥接触吧,不然她不开心也就算了,不能让岑江也跟着不开心。
他可是这个酒吧里最大的宝贝,万万不能让他不开心了。
是以,她立刻笑起来迎了上去,贴心的把侧门拉开,“快进来休息。”
岑江眼里的冷意早在和她对视上的下一秒急忙褪去,但他肯定桑鱼是看到了,那一秒她眼里的怔愣他看的清清楚楚。
可她什么都没问,甚至还对他笑。
所以,她这个小脑袋里在刚才愣神的那几秒,到底想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