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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人鲛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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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朝,大圣山。
海棠散发赤足,发了疯地狂奔,但凡稍有差池,她的脑袋可能就要被陆和宣那把削铁如泥的玉骨扇割下来了。
而陆和宣步步紧逼,招招致命,他深知决计不能放虎归山,否则再见之日,必是他之死期。
一人似惊鸿奔逃,一人若游龙逐杀,惨白的月光铺洒下来,衬得树木张牙舞爪,像是面目狰狞的魑魅魍魉,竟凭空生出几分诡异的美感。
眼看悬崖近在咫尺,海棠使出全身气力纵身飞跃,孰知撞在一堵无形墙上,震得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碎了一样。
想来陆和宣料到了她会从此处逃生,所以早早布下结界,就等着她自投罗网。怪道人不可貌相,陆和宣看着跟个小白脸似的,心却比乌金石还硬还黑,她要不是色令智昏,也不至于栽这么大一跟头。
海棠无暇懊悔,她偏头躲过玉骨扇,借结界使力,将玉骨扇反弹回去。
陆和宣见势收扇,动作潇洒又漂亮。
陆和宣拂着玉骨扇,宛若不染尘埃的谪仙,不知情的人瞧见了,还以为他是来登高赏月的呢。
他的笑容也依旧温润清雅,劝人去死的话都说得那么好听:“阿棠,束手就擒罢,我不愿伤你。”
海棠并不怨恨,怨恨是无能者的发泄,她纯粹就是看不惯他那副伪善模样。
“陆和宣,别再惺惺作态了,没的叫人恶心。若非你背信弃义,本尊何以被逼到这般绝境?本尊便是死,也定拉上你这贱獠做垫背!”
“唉。”陆和宣轻轻叹了一口气,“阿棠,你也是糊涂了,你一尾鲛妖,怎敢腆颜与人讲情义呢?”
那模样,倒真真像是为她思虑,好心提醒她似的。
海棠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是啊,她不过是一尾鲛妖。
在他眼里,她终究不过是一尾鲛妖。
其实,也怪不得陆和宣,毕竟自上古时期,人族便将鲛族视为掌中玩物。
《万妖谱》中记载:“冥海有鲛人,其泪可成珠,价值连城;其脂可燃灯,万古长明;其鳞可入药,疗伤解毒;其血可续命,益寿延年。”人类于是大肆捕杀鲛人,他们活生生地拔下鲛人身上的鳞片,收集鲛人绝望痛哭的珍珠,再放干鲛人血,最后将油脂制灯。
可谓物尽其用,赚得盆满钵满。
就这样,鲛族因为人族的贪婪几乎覆灭,如今只剩不到百尾。
海棠出生时,鲛族终于迎来希望,只因她的眼瞳和尾巴皆为紫色。
紫色,在他们鲛族可是尊贵的象征。
据传闻,这万万年来,也只有鲛族那位战无不胜的海皇拥有着紫色的眼瞳和鱼尾。
海棠确实如他们所期望的那般,天资聪颖且神通超伦,可将山川湖海日月星辰转化为灵力,逢敌从无败绩,冥海所有生物见了她都得尊一声海王,鲛族总算又成了冥海霸主。
呼风唤雨的日子过久了,海棠便觉得海里无趣得紧,开始憧憬岸上的生活。
尽管她的闺蜜海巫女阿翘一再告诫她,人类阴险狡诈,比最凶猛的噬人鲨还要残暴,她却觉得那不过是阿翘想让她离陆地远一点,故意诓她的。
三个月前,正值月穷岁尽除夕夜,海棠被人间的热闹繁华吸引,不小心误入了猎鲛阵,皇甫玦从天而降救了她。
就如同所有最俗套的戏文开端,海棠对皇甫玦一见倾心,愿者上钩了。
她决定上岸寻觅真爱。
阿翘自是百般不愿,可鲛族身上种有真爱诅咒——
倘若鲛人爱上人类,在九十九天内没有得到所爱之人真心之吻的话,必将化为泡沫,魂飞魄散。
为了海棠可以活命,阿翘也只能同意。
然人海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海棠一筹莫展时,于灯火阑珊处邂逅了陆和宣。
陆和宣假意说要带她去找皇甫玦,实则是想骗取她的信任,好趁机夺她内丹复活心上人。在陆和宣的帮助下,海棠与当朝三王子皇甫玦终成眷属。不想陆和宣早已与妄图长生不老的庆王暗度陈仓,两人设下连环套,在这对璧人大婚当日骤然发难,用禁术将海棠囚在水牢中,日夜摧残折磨。
皇甫玦冒着被褫夺储君之位的罪罚,将她从水牢中救了出来,护送她逃到大圣山。方才更是为了她,被陆和宣一扇割喉,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鲛人浑身是宝,世人皆孜孜以求,所以她能理解庆王。
但她理解不了陆和宣。
陆和宣是她的朋友啊。
是她上岸后的第一个朋友。
也是她在人族最好的朋友。
她那么相信他,他却辜负她、背叛她、伤害她。
她可不是糊涂么?
她可真是太糊涂了!
海棠觉得笑得差不多了,她倏忽收笑,嘴角扬起狠戾的弧度,“陆和宣,你见过人血烟花么?”
四周接连亮起火把,踩在枯枝上的碎响,惊起寒鸦一片。
是训练有素的猎鲛师。
换做平常,即便再来十倍,她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屠戮殆尽,不留活口,可现下她的奇经八脉皆被陆和宣钉了一根锁灵钉,相当于废鱼一条,不被他们乱刀剁成鱼糜就不错了。
鲛固有一死,或过眼烟云,或流芳千古。反正没了皇甫玦,她亦难逃一死,倒不如与他们同归于尽,死得轰轰烈烈,霸气响亮,务必让后人提到她就心惊胆战屁滚尿流惶惶不可终日,就连吓唬小孩都要请上她的名号。
想想就兴奋。
海棠原本就是极具侵略性的长相,恰似她的名字,明艳绚烂,美得近乎嚣张。此刻她开到气数将尽,容色凄厉,更是妖气冲天:
“临别前本尊赠你一份大礼,权当是报答你对本尊的‘深情厚谊’,好好欣赏,别着急,本尊会在炼狱的每一层等你!”
海棠说罢自损修为,冲破了锁灵钉的禁锢,在她内丹绽裂的那一刹那,结界分崩离析,所有猎鲛师炸成了血花,那漫天血雾和着结界的碎片,就像是深夜的霞光,折射出璀璨而壮烈的色彩。
海棠在极度的舒爽刺激中,心满意足地跳下悬崖。
几点猩红沾在了陆和宣霁青色的襕衫上,晕开了海棠朵朵,在如此血腥的修罗场中,他依旧清隽雅致,美好的像是天上的月亮。
陆和宣就这么平静地望着海棠堕入深渊,最后笑了笑,竟是说了一句,“皎皎……等我。”
尽管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隔了老远,海棠依稀仍能看见他右眼尾的那滴痣,像是魔鬼的眼泪,也像是宿命的桎梏。
海棠沉入冥海,在意识彻底消逝的那一秒,不禁有些遗憾。
可惜她没那么容易死。
陆和宣在炼狱的每一层,都等不到她。
2026年。
有个男人独自行走在冥海的最深处。
男人五官深邃,轮廓立体,右眼尾一滴泪痣生得极妙,仿若雪地里不慎滴落的一点血,本该添几分艳色,却被他生人勿近的气场逼得清冷禁欲,衬得那双眼睛愈发疏离,仿佛俯瞰众生的神祇,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就是蔚蓝纪集团的实际掌权人——
陆暨深。
忽然,传来了一缕梦幻又空灵的歌声,宛如来自缥缈神秘的冥海尽头。
歌声似是在召唤陆暨深,指引着他来到了一座古城。
这座古城类似亚特兰蒂斯的遗址,只剩下残垣断壁,彰显着它曾经的辉煌。
陆暨深循着歌声走进一座开满伽荼罗的花园,花园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副雕刻着繁复花纹和古老符文的棺材,伽荼罗像爬山虎一样,蔓延了整副棺材。
陆暨深走近,只见棺材里躺着一具尸体。
一具鲛人湿尸。
这具湿尸保存得很完整,五官虽然凹陷,但清晰可辨;肌肤虽然黯沉,但润泽柔软。尤其那条尾巴,在这深幽的海底依然闪烁着点点紫色的星芒。
陆暨深抚摸着鲛人湿尸的脸,缱绻缠绵,仿佛她是他久别重逢的心上人,“皎皎,你该醒来了。”
他俯下身子,温柔而虔诚地在鲛人湿尸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皎皎,相信我,这一世,我会让一切彻底结束。”
或许是感受到了陆暨深炙热的吻,鲛人湿尸竟然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陆暨深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眼睛,紫瞳里似揉碎了漫天星河,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溺。
然而鲛人却露出了一个诡魅的笑容。
“又见面了。”
陆暨深从梦中惊醒。
他并不觉得这个梦有多恐怖,不知为何却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他自有记忆以来,日日都会梦见一尾鲛人,之前那鲛人总是背对着他,坐在棺材上面唱歌,歌声和方才指引他的歌声一模一样。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鲛人的脸。
但毕竟是湿尸,面容想来和生前还是有很大差别。
只那一双紫瞳,当真是刻骨铭心。
陆暨深起身来到阳台,他原就凌峻矜贵,再加上肤色冷白,宽肩窄腰,就算是穿着酒店浴袍,都完美地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他望着波澜壮阔神秘诡谲的大海,不久前,有人匿名寄给他一张明信片,明信片的正面画着他梦中的场景:一尾拥有紫色星光鱼尾巴的鲛人坐在海底城伽荼罗花园的棺材上。
而明信片的背面写着一句话——
“或许陆地上没能找到的答案,大海会告诉你。”
所以他才将蔚蓝纪五百周年庆定在邮轮上。
今日天气出奇得好,像是在预示着一个好兆头。
陆暨深坚信鲛人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他有强烈的预感,他和鲛人就要重逢了。
对,不是相遇。
是重逢。
海面中央遽然形成漩涡,紧跟着,海棠双臂紧贴身体,如同火箭一般蹿出漩涡,斜直地飞向陆暨深。
然后一头撞进他怀里,将他扑倒在身后的那张大床上。
陆暨深蹙眉,孰知他对上的,赫然是一双勾魂夺魄的紫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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