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笨》惟兮

10、第 9 章

　　从厕所再回到班级，倪娜和几个女生围成一圈，几人正愤愤不平地争论，因为激动，从后面看，倪娜的高马尾辫子来回晃动。

　　见周诗晗回来，坐在门口第一排的男生示意：“你总算回来了，她们正为你打抱不平呢。”

　　周诗晗这才听出来，她们几人也知道自己在广播站被举报的事，正聚在一块骂匿名的举报者。

　　倪娜叉着腰，胸膛一上一下：“气死我了，嫉妒你就直说啊，只敢背后耍花招，还说什么你是蹭你姐的名头才挨得上沈知毅，这些人的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

　　“难怪被说是恋爱脑！”

　　“她们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同组的一个女生也站出来说，“周诗晗播音哪里有问题了，这一个月广播里她的发音也没比沈知毅的差吧。”

　　郭红上课喜欢点周诗晗读课文，她咬字清晰，又有语感，听得多了大家都觉得享受。

　　班主任郭红也常说要是她写作文的能力像她朗读能力一样优秀，作为班主任一定送她去参加各种竞赛。

　　有人分析：“估计举报人就是1班的，之前她们就在班里公然说过周诗晗走她姐后门，估计是觉得我们班周诗晗去了广播站，她们班周诗嘉没去，替周诗嘉酸呢。”

　　“实验班又怎么样，还不是小人之心，我们语文老师都说过周诗晗语调比实验班那些人还要标准。”

　　再这样下去，要发展成两个班级之间的矛盾了。

　　周诗晗开始劝说她们：“语文老师没说什么，就说相信我，让我好好准备，毕竟我确实没经过筛选流程，所以重新测试还是要公平公正一点。”

　　大家又嘟囔几句，过来安慰：“没事，周诗晗我们相信你。”

　　“对，你读的那么好，不用怕。”

　　“要是把你换了以后广播一响我就戴耳塞，谁愿意听那些小人得志的腔调。”

　　和初中一样，每到这个时候，大家会全力维护自己班的同学。

　　班长走过来，推推眼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怕周诗晗有压力他还特地加了一句：“2班是一个整体，大家维护你就是维护我们一个班的集体荣誉。”

　　其他人：“是啊，我们绝对跟你统一战线。”

　　本来一点压力没有的周诗晗：“……”

　　他还不如不加这句话。

　　都安静下来后倪娜小声给她叙述这事的前因后果：“就是那个15班的同学啊，她喊我过去就为了跟我说这事的，还让我别跟你玩了，说举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传你话的可多了。”

　　周诗晗嘻嘻笑着：“那你怎么不听劝告，还跟我玩？”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开玩笑呢。”倪娜捣她，“虽然我相信你的能力，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万一，就万分之一的那点可能性，如果有什么意外你没通过怎么办？”

　　周诗晗翻开课本想了下：“没通过那就从广播站退出。”

　　好像也没什么。

　　她本来就是为了画画方便才去的，也不是真的热爱这份工作。

　　那岂不是随了那些小人的意！

　　倪娜一拍桌子，其他人看过来，她又压着声音恨恨道：“那绝对不行，凭什么啊，到时候她们背后还不知道怎么蛐蛐你呢？”

　　肯定又说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没巴结到沈知毅还把自己从广播站挤出来”等等难听的话。

　　周诗晗安抚性地拍拍倪娜的手背，她本人倒是没有那么气。

　　她确实是因为她姐周诗嘉才进去的，如果不是她姐不愿去，姜萍也不会找她。

　　至于巴结沈知毅……

　　虽误打误撞和沈知毅作了搭档，但也确实因此多了些接触。相比于那些只能隔着距离远远观望沈知毅一面的女生来说，她每天已经能跟沈知毅多说上很多话了。

　　家世、颜值、智商随便一项拎出来都是能吊打的级别，也不怪关注沈知毅的人会蛐蛐自己。

　　上课预备铃打响，倪娜忽然想起一事：“你姐就在1班，之前1班女生说你那些，你姐都没跟你提？”

　　不维护自己妹妹就算了，回家这事说都不说？

　　倪娜是真的难以理解。

　　周诗晗正在数学书上勾勒简笔画，随口答：“我姐回家就做作业，她注意力都在学习上，对这些不感兴趣。”

　　倪娜发自肺腑地问：“你是你家亲生的吗？”

　　随意两笔，已经简单勾勒出一个卡通人物，周诗晗这才抬头：“啊，你说什么？”

　　数学老师进班，两人结束闲聊。

　　为了周诗晗这次广播站测试，郭红特地给她找了几篇新闻类文章通稿，说是让她这段时间没事多练，增加经验。”

　　中午。

　　周诗晗去广播站。

　　沈知毅推门时她正叼着牛奶吸管窝在椅子上欣赏自己刚完成的画作，听见动静忙把画稿压在下面。

　　吸管里的牛奶喷洒出来，有几滴沾在她唇角和下巴处。

　　沈知毅薄唇轻动，又很快移开视线，拉开椅子：“你中午没去吃饭？”

　　他来的早，没想到周诗晗比他来的还早。

　　“吃了。”用纸巾擦了嘴角，周诗晗又解释，“这是早上带的，没来的及喝。”

　　多了沈知毅，她不能再明目张胆地画画，周诗晗又装模作样地去找作业。

　　但好像，她带过来的一沓纸中压根就没有文化课作业。

　　哦，她把语文老师打印的新闻通稿当做今天发的试卷带过来了。

　　不是她不想写作业，作业没带，这是不可抗力因素。

　　周诗晗喝完牛奶，抽出那几张新闻纸趴在桌子上认真看起来。

　　余光中旁边的人安静下来。

　　广播站的桌子就那么大，上面又堆了不少的播音设备，再加上两人的作业，沈知毅很轻易瞥见周诗晗正在看的内容。

　　语文老师说让她再多练练播音这方面的细节。

　　但在沈知毅看来，周诗晗的口音没有问题，她不是去面试专业的新闻播音员，只是应对学校广播站里的工作，她的语音能力绰绰有余。

　　沈知毅想起他当年进初中广播站时的面试流程。

　　“周诗晗。”他合上手中的书，叫她名字。

　　忽然正式又严肃地连名带姓喊自己，周诗晗愣了两秒才坐直身子，转头：“啊，怎么了？”

　　沈知毅说他初中广播站老师面试时会考验播音员的临场发挥能力。

　　他蹙眉，回忆那个问题：“如果在播音过程中你的搭档因身体原因突发不适，你会怎么做？”

　　周诗晗第一反应：“不是打120吗？”

　　沈知毅平静的眼神否认了这个答案。

　　“只是打120的话等待时间太久，如果慌乱中误触了广播开关还会导致全校恐慌。所以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立马暂停广播播音工作，及时拨打120询问判定伤者此刻应躺平还是坐立，用广播站麦克风呼叫学校校医尽快赶到广播室。在此过程中及时观察伤者状态以及联系学校相关领导。”

　　听罢，周诗晗转着眼珠认真思考：“可是打完120直接把伤者背到医务室不是更快吗？”

　　“有些伤者不能随意移动，另外，”沈知毅看她，两人目光交汇，“你确定你能背起我？”

　　“……”

　　周诗晗低头：“好像……不太能。”

　　蓦地，她又转回来，眨眨眼：“如果我受伤了，你不用背我。”

　　纠结两秒，她换了个词：“我要是受伤，你可以直接把我扛过去。”

　　沈知毅：“……”

　　说这话时周诗晗瞳孔发亮，语气里带着一丝新颖又跃跃欲试的冲动。

　　“背”这个动词，尤其是这个动作，一般是小说男主角的标配，周诗晗有自知之明，她才不配让沈知毅这样的男主背自己。

　　到时候，她可能还会成为全校女生的公敌。

　　再说，万一不小心给人身上蹭点牛奶，她恐怕还得给他洗衣服呢。

　　然后再还衣服，一来二去……爱恨纠缠

　　冷不丁一激灵，周诗晗立马晃晃脑袋，她在想什么！

　　这心思都快歪到十八弯里的太姥姥家了。

　　沈知毅是主角，她是吗！

　　她可不是！

　　她顶多算是女主身边给人提鞋的路人甲！

　　沈知毅哪知道这短暂的间隙里周诗晗那想象力已经创作了一本小说，想起她后天就要测试，他祝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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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防止有人说徇私，郭红作为语文老师并未参加这次评委工作，主评委是高二实验班的一位语文老师，叫徐若楠，比郭红大个几岁，但听说教学能力十分强，年年带高三的零班。

　　今年是她自己强烈要求不带高三，说要歇歇，领导找她谈了一个多月也没能松口，最终各退一步，带了高二。

　　测试过程公开公正，全程录像。

　　除了对设备知识的笔试，还有面试流程，全都在一个上午内进行。

　　一排评委中除了最中间的高二老师，其他几位都是曾在广播站工作过的学姐学长。

　　郭红说过，虽说有人举报，但一个广播站的播音员筛选流程还不至于让学校大费周章地举办。

　　因此只邀请了这一位老师。

　　周诗晗进去时有人递给她一张A4纸，上面是一篇不长不短的话剧剧本。

　　她正疑惑，前面坐在最中间的老师靠着椅子双手搭在一起，开口：“根据你的理解给这段剧本所有人物配音。”

　　“……”

　　班主任和沈知毅给她的预测一个没用上。

　　有能力的老师一般都不按常理出牌。

　　她点点头，看着剧本开始酝酿情绪。

　　十多分钟后郭红被人从身后拍了下，从里面出来的徐若楠笑得很是开心：“老郭，你这学生可以啊，她一开口就把我愣住了，有这能力你还不好好培养，这以后谁要说她不行，我第一个不同意啊。”

　　郭红自然是放心的。

　　“我倒是想培养啊，这丫头就是语言天赋强，但在这语文造诣上，我也头疼啊。”

　　“要是有什么朗读比赛，我肯定第一个送她去参加。”

　　听她这样说，徐若楠：“那确实可惜了。”

　　因为是广播站的工作，猜到这些学生肯定重点练习新闻通稿那些材料，年年这些套路，徐若楠觉得没意义，真想考察语音语调，话剧表演才更有说服力。

　　所以徐若楠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用话剧表演来考察，对考生的要求也更高，既能让举报者心服口服，也堵了那些想进广播站却说广播站不对外招聘人的嘴。

　　不管是学校领导还是老师，都希望学生的注意力能专注在学习上。

　　学生举报广播站不公正，学校在这一程序上也确实有一定的责任，但已经开学一个月，大多数女生想进入广播站的根本原因是一位名叫沈知毅的男搭档，若是此时耗时耗力地重新选拔，既分散了学习的注意力，也扰了学习积极性。

　　有些学生纯粹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因此，广播站在收到举报后慎重商量，不选拔，但是会对进入人员周诗晗重新考察。

　　但如果还有学生说这是在给周诗晗行方便，只给她一人机会，其他想进广播站的怎么办？

　　所以学校才找到徐若楠，让她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考题要求远高于常规的面试要求，周诗晗只有通过才能证明她的能力。

　　话剧表演有不同角色，配音时更要揣摩每个人物的语气、心理、心境，没有人能拍着胸脯说“我要是去面试我也一定能通过。”

　　郭红握着她手：“徐老师，感谢你的良苦用心啊。”

　　瞥见从里面收拾好东西出来的周诗晗，郭红朝她招招手：“周诗晗，过来。”

　　她介绍徐若楠，还让周诗晗好好感谢了一番。

　　周诗晗礼貌鞠躬：“感谢徐老师。”

　　“不用感谢我，是你自己语言有天赋。”

　　周诗晗也是误打误撞。

　　题目要求“既要普通话标准也要求语调上的抑扬顿挫和人物情感的体现”，周诗晗没受过专业训练。只是她经常看漫画、画漫画，有时为了创作一个主角都能几天几夜陷在里面，所以她反而在情绪转折和语态转变上十分得心应手。

　　这也是周诗晗为什么学习上不去的原因。

　　时间全耗在漫画小说上了。

　　徐若楠真心建议：“以后可以走配音这条路。”

　　她想起：“对了，12月份我们高二年级晚会，我编了个话剧，正好还缺个角色，一直没合适的人，要不你让你这学生参加试试？”

　　“可以啊。”郭红让她去。

　　周诗晗：“……我作业有点多。”

　　徐若楠：“要不了多长时间，以你的天赋空闲时间练几遍就足够，晚会表演也是在自习课，不会耽误你学习。”

　　见周诗晗还是不想答应，郭红揽下来：“我跟她聊聊，过几天给你回复。”

　　回去的路上她问周诗晗为什么不愿意。

　　周诗晗是真的不感兴趣。

　　“你以为我跟徐老师是真的找不到人参加？”郭红摇头，感叹还是小孩子单纯，“你去表演，大家才能看到你的实力，才能真真切切打那些举报者的脸，其他摇摆不定的学生也会无条件站你。”

　　“你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自然是好的，但老师希望，周诗晗的优秀能被其他人看见。”

　　周诗晗刚想生出几分真情实意的感动，又听见郭红自顾自地补了一句：“虽然你的学习不太能用眼看。”

　　“……”

　　答应了两位老师的邀请，但因为离12月份还有一段时间，周诗晗最近也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

　　周四放学时语文课代表朱冰临时有事，跟周诗晗换了值日。朱冰的值日工作是给班级洒水，也就是等扫完地再泼好水最后一个关灯锁门的人。

　　倪娜一直在座位上坐着，扫地的那人以为她在等周诗晗，和两人打了招呼后背上书包离开。

　　周诗晗拿起水桶：“沈知毅他们班下课还早呢，你就这么一直在这等着吗？”

　　“没办法啊。”倪娜无聊地玩着自己头发发梢，“我家没人来接，我要坐他家的车回去。”

　　倪娜父母今晚都要用车，两辆车都开出去了，本来想着让她打出租回来，又怕太晚，路程远，一个女生不安全。

　　所以和沈知毅说了一声，让她坐沈知毅的车一起回来。

　　快10点，外面的夜色愈加深浓，周诗晗慢悠悠地，抬头望着天空的那轮明月和几颗微弱光亮的小星星。

　　路过1班时，她才把视线收回。

　　为了每晚放学不被打扰，1班自费装了窗帘。这会拉的严严实实，只能看见被窗帘掩住的沉闷光亮。

　　可真安静啊。

　　周诗晗脚下动作不自觉放轻。

　　就在她转弯去连廊处接水的间隙里，1班后门打开。

　　倪娜还以为是周诗晗回来了，继续揪着自己的发尾绕来绕去：“你一会洒完水就直接走吧，我再坐一会。”

　　没听到回应，她抬头。

　　沈知毅单手拎着书包出现在门口，灯光下，眉眼清晰流畅。

　　“还有人要等？”他问。

　　倪娜立马站起来，指指外面：“周诗晗，她去接水了，马上回来。”

　　沈知毅转身回望，连廊处那个瘦小的身影双手正拎着一满桶水，她弯着腰，两条细胳膊时不时甩两下，脚下歪歪扭扭，走两步停三步地晃着，动作吃力又费劲。

　　他把书包背在肩上，走过去，在周诗晗惊讶的神色中接过水桶：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