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物理方式驱魔》玻璃ii

132、湖中囚笼（十四）

　　“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变得很简单。”魏清眯起眼，笑容中透露出一丝癫狂，“大家都来说一说，我们是怎么死的吧。”
　　白桦的心脏咯噔一下。他漫不经心的表情管理第一次失控：“你是说，不只是我，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死了是吗？”
　　南缪的眼中也透着惊讶，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我进入了鬼市，然后失去了意识。我现在应该处于生死交界的状态。”
　　见南缪坦白，白桦也不再隐瞒。倒不如说，不论南缪的话是真是假，白桦的死亡经历根本没有值得隐瞒的必要。“我回到案发现场调查，被凶手推下河淹死了。当然，这个凶手是现实中的人，和副本没有关系。”
　　羌医生还是坚持自己来到这里前只不过是睡着了：“也有可能我在睡梦里猝死了，毕竟我已经连续值班70小时了。”
　　“我在副本里死了。那是我第一次自己找人组队进C级副本。”紧张的女子弱弱地举起了手。
　　“等等，你是一个在职驱魔师？”对协会有着狂热关切的白桦又一次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要不是中间有一张桌子，他都想爬过去和活着的，哦不，死了的驱魔师面对面聊聊。“但是你看起来并不认识魏清，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吗？”
　　“那个……我才D级，而且这是我第一次在无监护的环境下进副本。要说协会里的驱魔师，我了解的也不多，也就那么一两个……有不认识的前辈很正常……”女子的声音因为没底气慢慢轻了下去。
　　原本枯燥的话题因另一位新手驱魔师的出现而活络起来。他们看起来对副本一无所知，却对这个有着英雄色彩的群体充满着好奇。这也是协会所期待的走向之一。
　　“那你有什么方法可以验证一个人是否真的如他所言从事过驱魔师活动呢？”南缪舞剑，意在某个突然跳出来宣称自己曾是A级驱魔师的家伙。
　　很显然，大家并不承认魏清的身份。
　　当然，魏清说出这句自白时，自信程度不如庄遥生的十分之一。庄遥生将漫长的青春奉献给了攻略副本甚至转型为终结副本，跟随爱德华在行内辗转十年有余。驱魔师的职责对他来说，胜过进食和休息，仅次于生命。而对魏清来说，驱魔师的经历仅仅是短暂生命中的一个头衔，一块帮助他了解历史之外的知识的踏板。就算因为做了一些出格的事被协会吊销执照，也无关紧要。
　　紧张的女子想了想，提议道：“我的理论课老师，也是我的前辈说过，有三位驱魔师公开的副本报告是进入副本前必须熟读并理解的，他们的记录能帮助新手大幅度提高生存率、了解副本运行机制、补充副本背景细节。魏先生，由我来向您提问或许有些冒昧，请问您知道这三位极具代表性的前辈是哪三位吗？”
　　“……”魏清陷入了久到尴尬的沉默。他尽可能地从装满了各种各样零碎信息的脑子里找出和协会正规途径授课的内容。
　　爱德华为了给黑户小庄遥生办下身份证明动用了好几层私人关系？
　　不对，那是爱德华唯一的非法经历。
　　王青其实有着将高高在上的权力者拉下水的奇特爱好。他特别喜欢观赏光鲜亮丽之人堕落的过程。
　　不对，那是笨蛋老哥的爱情史。
　　魏清的脑子变得更混乱了。
　　这时一个弹窗突然在他的面前凭空展开，里面的文字遮掩住了大部分视野。
　　【魏先生亲启，】
　　【感谢您特意派人送来口信。因您的信使似乎失去了语言能力，我们无法得知您的目的。不过据我猜测，这么要命的急事肯定是让我头疼的大事。因此我将自作主张，将未来12人类时内所有的死者暂且拦下，届时可由新的黑河代理人前来交接协议。】
　　【另，此举尚且有不便之处。被拦下的所有人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全部注入不归，要么全员销毁。请您交接时带上合适的代价。】
　　【再另，信使小姐暂时接受了紧急治疗，但已无回头路可走。若在1/6个人类时内无回复，我将执行当前唯一的恢复疗程——将其注入不归。】
　　结尾落下了发信人的名字：
　　【对子系统Ⅱ充满好奇的笔者F·F】
　　面对不归实际掌权者大刀阔斧的强制交易，魏清悬着的心终于回到了原处。其实不论这场争夺中谁拿到了系统的数据盘，能够解析并保存它的人选只有两位。
　　一位是它的创造者。
　　而另一位，就是唯一能够独立运作系统Ⅳ的F·F。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交给F·F是最妥善的方法。

　　沉默结束后，对于女子的提问，魏清只能坦白：“我不知道。从我加入协会前到我被剥夺资质，我所做的仅仅是进入一个又一个副本，然后活着出来。”
　　魏清说的没错，但不完全正确。他跟随庄遥生进入的每一个副本都危机重重，几乎是九死一生的地步。可惜这些副本尚未获得评定就被庄遥生画上了句号，因此驱魔师们内部对不会再出现的副本也知之甚少。
　　“不过我遇到过三位符合你描述的驱魔师，他们的名字分别是爱德华、庄遥生和谭继。”
　　就在魏清觉得希望渺茫时，女子的双眼忽然被他的话语点亮，眼神中充满了赞赏：“完全正确。爱德华先生侧重于如何在副本内对伤者急救，尽可能减少人员损失。谭先生的记录总是会出现很多细节，以及对人文历史的考察。副本的深层背景或多或少会存在联系。我最喜欢的还是庄老师的报告。他总是会把自己所见所闻以及思考过程，还有行动方式详细地描写出来，便于实践练习。不过大多数都太难了，变得很像奇幻的冒险故事。听说他最近好像带了几个新人，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在低难度的副本里遇到他呢……”
　　一提到理论知识，女子也不紧张了，反而变得滔滔不绝起来。
　　说实话，就算李舜在和协会的斡旋之下保住了庄遥生的驱魔师资格，他未来也无法在协会内部来去自如。
　　但是一切都在往最好的结局运转——夜曼曼被删档，被世界树的新芽寄生成为其本体；世界树系统研发成功，顾名思义，世界树的权能将被抽离至一个能够承受其强度的载体——这样一来，夜曼曼能够存活，谭继也不会与人类为敌。这是魏清最容易控制的一条线，只要进入黑镇，对上三位时鸦，夜曼曼的死亡率几乎是百分百，而庄遥生活着并将其带回的概率是百分之三。比起其他糟糕的结局，据王青所说，这条线的成功率已经被提高了不少。早在世界线第二十二次变动后，几位权重高于钟表的善良路人愿意出手相助，来引导他们所不能完成之事。
　　不知是最后一次时间线的好运还是命运使然，魏清凭借在其他时间线里最容易翻车的三位敌对方，勉强赢下了众人的信任。
　　魏清的计划太过顺利，以至于他百密一疏犯了一个错。
　　在这之后的讨论，没有人再提起这个话题。除了魏清，还有三人尚未阐述自己的死因。

　　“今天是第1002263个日夜，我依旧不相信你所说的神明。我的信仰自由另有他人保证。”灰白色的长发如同裙摆般垂在他的脚边，淡青色的眼睛中未见丝毫阴霾。
　　这一次在非人的环境中，庄遥生保持了完整的自我。
　　“真想给魏清看看，然后听他好好夸奖我。”
　　庄遥生目光一度游移，后知后觉自己说出了什么埋藏在深处的真心话。
　　所幸林并不在意庄遥生的真情流露，它在庄遥生的阴影里飞快地审视了一圈，得出了几乎百分百命中的结论：“原来如此，灵魂尚未稳定，于是用自我建立微缩概念来管控躯体，从而规避了被【时钟】吞噬和被【黑河】同化。正因你的独一无二，这种粗暴的方式才会如此有效。”
　　“我听不懂。”没有接收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庄遥生，所能理解的也只有爱德华言传身教的医理和【黑河】和【界碑】为他带来的微不足道的链接。
　　就算面对如同文盲般的文盲，林也丝毫没有展露出世俗的态度：“你会懂的。我猜不久以后你会收到一封邀请函，赴约时可以多停留些时日。你的目的地有世界上最全面最前沿的资料室。错过这次机会，身为黑河代理人的你应该很难再以宾客的身份阅览了。”
　　“我会谨记的。”庄遥生对林的提醒表示感谢，近乎机械地为第1002263个日夜的少女带来了永夜。

　　（就是这样，我们进入了第二个夜晚。对我来说，这一天讨论的收获颇丰，但是很显然，对其他人并不是这样。直觉告诉我，我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绝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如果要找到我们的联系，最简单的就是从我自己开始。白桦，好好回忆一下，我到底在哪里见过他们。”侦探坐在地上，试图用言语从庞大的记忆里找到那一缕关键所在，浑然没发现身后的门正在被慢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