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在星河》舒抒

8、八 酷girl

　　再回想起那晚的段星洲，汤为勉还是忍不住抓着好友的胳膊犯花痴。
　　“真的帅，真的太帅了。”

　　月辉和灯火融合在一起，调和出冷暖适中的光，流水一般洒在他身上。
　　那双眼，那双带着笑意注视她的眼睛，真就像两颗星星。
　　汤为勉很没出息地落荒而逃了。

　　孙仪微让她轻点。
　　“胳膊快让你掐青了。”孙仪微拍她手，扭头钻进游泳池，隔老远回头看她，笑说，“这么喜欢，赶紧追到手啊！”
　　汤为勉在池边张牙舞爪，“你给我回来！”

　　一直到洗漱完毕，汤为勉扒拉着湿漉漉的头发往外走，还在不断嫌弃孙仪微，“姐姐不过是欺负我学游泳太慢了罢了。”
　　孙仪微不惯她矫情毛病，笑嘻嘻回：“是的。都怪你学得太慢。”
　　汤为勉立即张牙舞爪追上去，扬言要揍她。
　　孙仪微边笑边逃，边高呼不可以，“暴力手段是要不得的！”

　　年轻的好处在此刻凸显。小姐妹不顾形象打闹，也只显得青春无限。
　　两人玩笑不止，行至停车场，见熟悉奔车辆旁站立着的年轻男人，才双双开始注意形象。
　　汤为勉同孙仪微耳语，“我刚才的样子还好吧？”
　　“还好。”仪微认真点头，“离泼妇还差得远。”

　　汤为勉尴尬微笑，“好巧啊。”话音落，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会来？”
　　“汤叔临时有事，委托我来接你。”
　　“那车……”
　　“汤叔用的是林姨的车。”
　　“哦，那老汤铁定要挨骂。”
　　“怎么说？”
　　“我妈最讨厌开她的车去应酬，弄得满车烟酒味。”
　　段星洲笑，“可以理解。”

　　孙仪微打断两人对话，“打住，有话上车说，OK？”
　　段星洲为两位拉车门，“请吧。”

　　汤为勉是第一次坐段星洲开的车。确切地说，此前她根本不知道段星洲会开车。
　　“事实上，”段星洲为她解惑，“我在大学毕业前就拿到驾照。”
　　“容易吗？我指拿到驾照。”
　　“还好，如果你足够用心。”

　　汤为勉点点头，表示了解。
　　段星洲笑了笑，问：“你还要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
　　“那么，请你坐回去，顺便系上安全带。”

　　他说，他早就想说，她攀着副驾驶的头枕往前靠，又不系安全带是很危险的行为。
　　汤为勉吐了吐舌头，“OK，OK.”

　　坐稳了，手机叮当一声响，拿起来，却发现正是坐在她身旁的孙仪微同学发来的。
　　刚想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便看见孙同学朝她比一个闭嘴的手势，这才低头去看消息。

　　孙仪微：所以，你真的对他没感觉？

　　汤为勉这边抬头，拿看傻子的眼神看她，手上快速打字，回复道：“真没有。”
　　不该啊。孙仪微确信自己的恋爱雷达足够好用，它此刻正在哔哔哔响个不停：可是，你们两个相处起来，就很有一种把别人排除在外的感觉。
　　哈？汤为勉回她一个地铁老人的表情包。

　　孙仪微：啊呀，打字说不明白。就是说，你们俩的气场特别合，任何其他人掺和进这气场里，都显得多余。
　　汤为勉面无表情打字：胡说八道。

　　送孙仪微回到家里以后，汤为勉自觉坐到副驾驶。起初低头刷手机，后来有点头疼并犯恶心，想到自己易晕车体质，便放下手机，和段星洲聊天。
　　极为没头没脑的一句：“我不想学开车。”
　　段星洲也能顺利接住，“不喜欢？还是害怕学不会？”
　　“没兴趣。”汤为勉解释，是完完全全不想接触的那种没兴趣，“我只会在幻想自己是个年薪千万的女强人时，想象自己把车开得很酷。”

　　段星洲笑说：“所以，要让你学车，第一步是让你成为年薪千万的女强人。”
　　“对。”汤为勉无聊地去扒拉空调，“我觉得那样的话，不会开车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她的脑回路很奇妙，段星洲索性就陪她一起奇妙，“都已经到了那份上，大可请一位开车很酷的司机。”
　　汤为勉愣了愣，扭头看他，“你说得好有道理哦。”随后又说，“算了，反正我想象不到成为千万富翁的生活，还是踏实一点。”

　　她说：“你不问问我对未来的规划吗？”

　　段星洲很惊讶和疑惑，“为什么要问？你自己有规划就是很好的事。”
　　汤为勉也惊讶和困惑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是一个完全对人生没有规划的人，因此在我看来，任何有规划的都值得我学习。”

　　汤为勉表示原来如此，同时笑说：“我终于发现了你的缺点。”
　　她一向是很随意的人，也可以任由自己在可见的未来，比如开学之前的时间里短暂地无所事事。却不能允许自己的人生没有方向。她不会仔细地去规划，每一年要完成什么样的目标，但会把最终的追求放在眼前，时刻提醒自己。
　　因此，也完全想象不了，真的有人完全顺其自然。

　　段星洲坦然接受她的指责。
　　“不。”汤为勉纠正，“我没有在指责，我只是提出质疑。”
　　“那么就接受你的质疑。”他完全没有生活方式被质疑后感到冒犯的情绪，“我赞成人生需要规划，但很多时候规划不大奏效。”

　　不同的人生经历，往往会造就不同的人。他们看待事物的视角、生活的方式都截然不同。每个人有不同的选择，这没什么。
　　“所以，虽然我有很多缺点，但不能够接受这也算缺点的一项。”

　　汤为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并不是什么难懂的道理，段星洲也决然无意与她说道理，言至于此。再开口，问的是，“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再出门？”
　　“啊，因为要好久好久，我懒得吹。”
　　“可是容易头疼。”
　　“还好吧，可能是我身体好，没有疼过。你会头疼？”
　　段星洲笑，“看来我的身体也还不错。”

　　汤为勉也笑了，笑完才说：“我本来以为你会是极度追求安稳的人。”
　　“确实是。”
　　“可是，没有规划怎么会安稳呢？那样岂不是要面临很大的变数。”
　　段星洲意识到她是认真在讨论这一话题，也就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我更倾向于，生活本身就是充满变数的，而我希望在变数中保持平静的生活。”

　　他又说：“我对你也有误解。我以为你不会安于平静的生活。”
　　汤为勉怂了怂肩，“我当然期待我的人生多姿多彩，但绝对不是多灾多难。”说完，她问段星洲，“我有没有，有一点点打破你从前对我印象，显得聪明一些。”
　　段星洲：“你原本在我眼里就是很聪明的女孩。只不过我发现，或许你比我想象中更加……成熟稳重？”

　　“救命。”汤为勉笑道，“千万别拿这词来形容我，我绝不成熟稳重。我想要成为酷girl。”
　　“阻碍你的因素是？”
　　“林女士会揍死我。”
　　段星洲点评，“很现实的因素。”

　　汤为勉说：“不要嘲笑我。”
　　“我没有嘲笑你。”
　　“你有！”
　　段星洲立刻笑着认输，“好，我不笑了。”

　　汤为勉很有一种理亏般的郁闷。
　　然而，她的处理方式绝不是垂头丧气，而是在跳下车的同时，狠狠放狠话：
　　“我早晚酷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