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银行家》安洁莉特

46、都挺好

　　他们部队在郊区，回家之前，吴炎铭还特意去了一趟市内，给家里人买了特产，给陈洪兵的儿子买了玩具。

　　在街口排队买城隍庙烧饼的时候，一个小孩撞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扶住小孩。见他怯生生的看着自己，吴炎铭柔声道：“撞疼了没？”

　　小孩摇摇头，撒腿跑远了。

　　吴炎铭顿感有些不对劲儿，他摸摸自己的口袋，发现外衣兜下面竟然被划了个破洞，他的钱包和证件已经不翼而飞，最重要的是，里面还夹着他回家的车票。

　　他顾不得自己买的烧饼，赶紧掉头去追。

　　店家正在给他装烧饼，见人突然跑了，赶紧喊道：“喂，小伙子，你还要不要了？”

　　吴炎铭歉意道：“对不起，您先给我留着，我一会儿过来拿。”

　　小孩子走街串巷的跑，还不时回过头来看看吴炎铭，确认他有没有追上来，可一个小家伙，怎么能跑得过吴团长的大长腿。绕了几圈之后，小孩跑不动了，他把偷来的钱包往后一扔，大喊求饶道：“你别追了，我把东西还给你！”

　　吴炎铭捡起钱包，然后一把将他逮住，小孩子害怕的说道：“对不起，我不敢了。”

　　小孩那可怜兮兮的小样子，瞬间就让吴炎铭心软了下去，但看他的作案手法，应该是个惯犯，不纠正过来的话，以后肯定会走上更严重的犯罪道路。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小孩回答道：“我叫余乐，今年8岁。”

　　吴炎铭问道：“你爸妈知道你出来偷东西吗？”

　　余乐突然神色一变，咬着嘴唇倔强道：“我没有爸妈，我跟美猴王一样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吴炎铭道：“说实话，要不然我把你送到局子里关起来。”

　　对于公安局，对于监狱，小孩子还是惧怕的，被吴炎铭这么一吓，他立刻就交代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余乐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父母就已经离异，家长双方没有一个人肯要他，他被父亲扔到潍坊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一起过活，从小就缺失了父母之爱的他，内心极度愤恨，于是就干起了坏事儿，想要报复社会。

　　余乐祈求道：“叔叔，求你别告诉我的爷爷奶奶，我怕他俩会受不了。”

　　吴炎铭严肃的教育道：“你怕你爷爷奶奶跟着受累，说明你还有救，如果你可以跟我保证，以后不再干出这类违法乱纪的事情，我这次姑且就饶了你。”

　　余乐脸上一喜，拍着胸脯保证道：“叔叔，你真是个活菩萨，你放心，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偷东西了。”

　　吴炎铭怜惜地摸摸孩子的小脸，语重心长道：“正因为身处逆境，所以才更应该活出个人样来。报复社会和报复父母都只是一时之痛快，好好学习、成为人上之人才是让他们对你顶礼膜拜的最好手段，你能明白吗？”

　　余乐懵懂的摇摇头。

　　吴炎铭叹了口气：“罢了，你吃过午饭没？”

　　余乐再次摇摇头。

　　吴炎铭牵起他的手，道：“走吧，那边有家馄饨还不错，叔叔请你吃一碗。”

　　第一次被人如此友善地牵住小手，余乐一震，身体不自在地同手同脚起来，他落后一步，紧盯着吴团长宽阔的臂膀，不禁臆想起来，如果爸爸在的话，他的臂膀是不是也如解放军叔叔这般宽广结实。

　　走着走着，吴炎铭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余乐：“你应该没有同伙吧。”

　　余乐的脸色立刻一白，他支支吾吾道：“应该是没有的吧。”

　　吴炎铭一眼就看出来小孩子是在撒谎，但他也不当面拆穿他，请余乐吃完馄饨之后，便如约放走了他。

　　余乐一步三回头的走远，最终消失在吴炎铭的视野之中。

　　余乐走后，吴炎铭回城隍庙烧饼铺子跟店家道了歉，取了烧饼之后，便去警察局找他的老战友叙叙旧，闲聊中，还旁敲侧击的告诉他胜利街那边有盗窃团伙利用小孩子作案。

　　“孩子是国家的未来，不容犯罪分子荼毒。”

　　吴炎铭的老战友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他在警察局也有些话语权，直言让吴炎铭放心，他会派人调查侦办的。

　　吴炎铭非常感谢，留下了几盒糕点后，便告辞离开。他回到部队，把肉烧饼给政委几人分分，政委高兴道：“好久没吃了，我就馋这口。”

　　吴炎铭笑道：“可惜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烧饼凉了。”

　　“有得吃就不错了，我是那种挑三拣四的人吗？”，政委坐在凳子上，一边啃烧饼，一边看吴团长收拾行李，“对了，我这有两盒午餐肉罐头，给你路上吃。”

　　说罢，他从兜里掏出两个巴掌大的铁皮盒，放在桌子上。

　　吴炎铭拿起一看，竟然还是梅林牌的，他把罐头又放回桌上：“我不要，坐火车回京市也就7个小时，我买得最早一班车，中午就到了，不在车上吃东西。”

　　政委也不墨迹，只言道：“那我早上送你。”

　　吴炎铭笑道：“我跟采购车出去就行，又不是没坐过。”

　　政委玩笑道：“我这不是怕咱们如花似玉的大小伙子被狼叼走了嘛。”

　　吴炎铭一个床单抽了过去，佯怒道：“滚！”

　　政委赶紧抱起桌上的肉烧饼，仓皇而逃。

　　……

　　五月十二日这天，吴炎铭终于坐上了通往京市的绿皮火车。

　　经过7个多小时的旅途，火车终于到达了京市北站，下了火车之后，吴炎铭跟着陈洪兵信上的地址，找到了他工作的地方。

　　他站在汉兴总行的门外，心里有些怅然，也许是离开京市太久，他竟然不知这里什么时候开了家银行。

　　他拽拽背包，大步走了进去。

　　大堂经理很是热情，吴炎铭一进门，她就迎上来询问他想要办理什么业务。

　　吴炎铭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来办业务的，我是来找人的。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位叫做陈洪兵的人？”

　　大堂经理笑道：“赶情您是来找陈队长的呀。他送客人去楼上了，一会儿就能下来，要不，您稍稍坐一会儿？”

　　吴炎铭道：“谢谢，那我等等他。”

　　大堂经理将吴炎铭引到休息席，并且给他送来了零食和水。吴炎铭道完谢后，就目不斜视地坐在那里，那身帅气的绿军装和那挺得溜直的腰板立刻就成了银行里的一道风景线 。

　　陈洪兵远远的看见他的背影，立刻就认出了他，他快步走到吴炎铭的跟前，敬了一个军礼：“吴团长。”

　　吴炎铭也很激动，他站起身拍拍陈洪兵的肩膀：“陈连长。”

　　两人神情都很激动，相互充斥着相逢的喜悦。

　　陈洪兵将吴炎铭拉到一边，道：“好久没见了，今天咱俩可得好好叙叙旧。”

　　吴炎铭道：“等你有时间的，我就是有些担心你，顺道过来看看，咱不能影响你工作。”

　　陈洪兵道：“不影响，马上就要午休了，我带你出去吃点好的。”

　　吴炎铭将手里的礼物递给他：“不了，我这就回去了。这是给嫂子买的围巾，还有给侄子的玩具，你收下。”

　　陈洪兵拿着东西，有些哽咽道：“你一直都很照顾我们一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吴炎铭道：“你过得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陈洪兵闻言，裂开嘴笑道：“好，多亏了汉兴银行，我现在过得老好了，福利好待遇高，还有免费的宿舍可以住，我们一家算是在京市扎根了。”

　　为了给孩子治病，陈洪兵夫妇卖了老家的房子和地，只身来到了京市，一路走来吃了不少苦，但好在现在否极泰来。

　　吴炎铭高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其实他也是怕陈洪兵在信里打肿脸充胖子了，所以才急着过来确认，如今见他精神面貌更胜以往，便知道他过得不错，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

　　见吴炎铭告辞要走，陈洪兵赶紧拉住了他：“要不这样，咱俩去汉兴食堂简单吃一口。我主要是想和你一起说说话。”

　　吴炎铭迟疑道：“这……”

　　陈洪兵道：“不远，就在旁边那栋楼。”

　　吴炎铭感觉盛情难却，只好道：“那成。”

　　陈洪兵道：“正好我这儿还有招待劵，你等一下，我去拿。”

　　所谓招待劵，就是银行内部给那些过来办理业务的大客户们的用餐劵，反正都是大锅饭，银行也愿意卖个人情。

　　陈洪兵跟手下的安保队员交代了一下，然后便带着吴炎铭去了食堂。

　　路上，吴炎铭问道：“我看刚刚那些人，都似是当过兵的？”

　　陈洪兵笑道：“可不是呗，汉兴银行就招退伍军人，而且要摸过枪的。因为总行地下有个超大金库，所以这里的安保格外严格，一天二十四小时，严密得连只苍蝇都休想飞进去。一条街外，就是警察局，这部署，杠杠的。”

　　吴炎铭笑道：“银行开在警察局旁，没毛病。”

　　陈洪兵道：“我前几天还撞见20集团军的战友了呢，他是搞押运的，经常换线路，平均20天能见到一次，下次我介绍给你认识。”

　　吴炎铭笑道：“好。”

　　陈洪兵又道：“我们老板真是个好人。要不是遇见她，这日子哪会像现在一样有盼头？噢对了，我和你嫂子现在就住在那栋楼。”，说罢，他指了指远处的一个高楼：“1号楼13层，有时间过来玩哈。”

　　吴炎铭道：“好。”

　　陈洪兵道：“别光说我，咱政委还有咱团里的兄弟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吴炎铭道：“大家都挺好。政委还是那副老样子，池子和阿文退伍回家了，老方他终于相亲成功娶上了媳妇……”

　　陈洪兵听着这些熟人熟事儿，眼里忍不住泛起了笑意：“大家好就成。”

　　几步道的功夫，两人就到了银行食堂，这里超大的空间能同时容纳几百人一起用餐。

　　食堂采用自助取食的模式，交完饭票之后，陈洪兵和吴炎铭一人领了一个餐盘和一双筷子。

　　陈洪兵道：“咱俩先打菜，等会儿边吃边说。”

　　吴炎铭道：“成。”

　　两人来到取餐台前，一共八个菜一个汤，四荤四素，看起来非常丰盛，主食是馒头和米饭，想吃哪个便吃哪个。

　　两人不挑食，挨道菜都盛了一些之后，便挑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吴炎铭尝了尝，道：“这味道不错呀。”

　　陈洪兵笑道：“可不是呗，我们老板每天都过来吃饭，大厨不敢糊弄，菜色那是杠杠的，我才吃了一个月就胖了五斤。”

　　吴炎铭道：“这汉兴银行这么好，我倒是有点好奇它背后的老板是谁了呢。”

　　陈洪兵道：“咱俩坐一会儿，估计能看到。”

　　两人正在聊着天，突然有人唤道：“吴团长？”

　　吴炎铭应声回头，没想到竟然看见了小武，只见他抿嘴一笑，端着餐盘就坐了过来：“我就感觉像你，没想到还真是。”

　　吴炎铭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小武道：“这就是大小姐的公司呀，我当然在这儿。”，说罢，他抬起胳膊朝远处招招手：“苏丹，大小姐，过来坐！”

　　吴炎铭抬头一看，果然看见何时来端着盘子走了过来，此时的大小姐精神饱满，可比上次灰头土脸时漂亮太多，弄得他有些不敢相认。

　　陈洪兵有些如坐针毡，他小声问道：“你竟然认识我们老板？”

　　还未等吴炎铭回答，苏丹就坐到了小武身边，她大大咧咧地打量他道：“你就是公主抱我们大小姐的那位传说中的兵哥哥？”

　　陈洪兵闻言，立刻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本来是正义之事，叫苏丹这么一说，竟然让吴炎铭有些面红耳赤。

　　何时来走过来训道：“你能不能行了，人民解放军不是你能随便调戏的。”

　　苏丹不以为意道：“那作为赔罪，我的饮料给他喝。”

　　此时，小武已经将吴炎铭和吴老爷子孙子的身份对上了号，他赶紧阻止道：“要喝也应该喝大小姐的，你这二货抻什么头？”

　　何时来坐到吴炎铭身边，大方的将瓶装果汁递给他：“恩人，给你喝。”

　　吴炎铭一噎，他举起汤碗道：“我喝这个就行了。”

　　何时来将瓶盖扭开，放到他的眼前：“恩人，请。”

　　这声恩人叫出来，可把吴炎铭给整不会了，他接过果汁，恳切道：“你叫我全名就行，这声恩人我担不起。”

　　何时来笑道：“成，那我喊你同志，吴炎铭同志，这样怎么样？”

　　虽然何大小姐叫得认认真真，有模有样，但听在吴团长的耳朵里，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他下意识地抿了一口果汁，缓解心中的尴尬。

　　苏丹捂脸，这兵哥哥怕不是个铁憨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