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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博弈 那都是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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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炎铭一听见这个名字,脑子里就立刻想起了那位共同患难的大小姐,他和政委快步走到军区门口,果然看见了在防护栏外徘徊踱步的小武,可惜只有他一人,何时来没有一同前来。
小武还是那样,一身名牌西装,八分头,黑眼镜,文质彬彬,进退有度。
军事重地不可能让寻常百姓随意进入,更何况小武根本就不是本国人民,就凭他手持的外国护照,饶是吴团长也不敢私自把他领进去。
小武笑道:“无碍无碍,外面说也是一样。”
吴炎铭忍不住问道:“何小姐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小武道:“她在医院躺了6天,手上扎得全是针眼,好在现在已经活蹦乱跳的了。”
吴炎铭欣慰道:“那就好。”
小武道:“我们大小姐特别感谢你们团的士兵,要不是你们,她估计还得掉一层皮。”
政委笑道:“这都是我们人民子弟兵应该做的,谁遇见这样的事情,都得搭一把手。”
小武给他们竖了一个大拇指:“你们真是好样的!”,他从公文包里抽一个文件袋递给政委,道:“当时空投把你们的军备砸坏了,大小姐都看在眼里,她不能让好人背锅,也不想你们难做,所以特意吩咐我过来赔偿一下。”
政委打开文件袋一看,里面是一打事故经过的叙述文书和一张空白支票。
小武继续道:“我们也不知道该赔多少,所以你们自己填个数字就好。”
政委也算见多识广,但还没见过有谁给别人塞空白支票的情况,他拿着支票就如同拿了个烫手山芋,赶紧给小武退了回去:“我们不能收,收下就犯错误了。况且这次事故只是意外,谁都不想它发生嘛。我们已经跟上级打了报告,上级也已经谅解了。”
小武打太极似地又给推了过去:“收着吧,毁坏了他人的东西就得赔偿,这是小孩子都懂的事情,也是我们为人处世应该遵守的准则。你要是不收,那站在大小姐的立场上,恐怕就难做了。”
政委有些苦恼道:“收下,我们也就难做了。”
吴炎铭也道:“这事儿就算我们领导在场,也不可能同意。”
小武也不想为难二人,只得将支票收了起来:“不好意思,是我莽撞了。”,其实他兜里还有另一张支票,是给救援战士们的慰问金,估计吴团长和政委也不会收,所以他便没有拿出来哗众取宠。
吴炎铭道:“感谢你们对我们的信任,还有对我们工作的理解。有了你们的信任和理解,我们也就足够了。”
小武问道:“那咱们能不能交个朋友?”,说罢他又着急补充道:“当然,我们是爱国商人,身份背景都很清白,政治立场也很明确,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吴炎铭失笑道:“当然可以。”
小武松了一口气:“那以后大家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要是能来京市,我们一定好生款待。”
政委笑道:“巧了,我们吴团就是京市人。”
小武道:“那正好,咱们到时候京市见。”
吴炎铭应道:“好!”
两人送走小武之后,政委还感叹道:“乖乖,一张空白的支票就这样甩出来,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吴炎铭道:“也是出自对我们的信任。”,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那个倔强且坚韧的小脸。
……
话说,何时来那边,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鬼门关上这走一遭,心态倒比以前更加从容。
为了尽可能避免不良债权的产生,汉兴银行贷款业务的审批环节是极为严格的,单笔业务超过500万的,都得先由支行长审批,再交由总行核查。
何时来在茶水间冲果汁时,无意中听见了两位贷款审核员的闲聊。
“丰台支行昨天提上来了一笔质押贷款,手续质押物品一切齐全,但是总感觉哪里有些怪怪的。”
何时来原本是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但听到这里,耳朵就不由得竖了起来,她听到另一个人问道:“你快说说,哪里让你感觉怪怪的了?”
那人摇摇头:“我也搞不清楚。出质人的资质倒是没问题,他们公司是搞房地产开发的,注册资本100万,营业执照和相关文件都齐全,在海南深沪都有很大在建的项目;质押物倒也没有问题,是通过汉唐拍卖行获得的名人字画。”
“是不是拍卖行有问题?”
那人再次摇摇头:“那家拍卖行也没有任何问题,是有拍卖资质和营业执照的。”
另一个人道:“既然都没有问题,那就别自寻烦恼了,给丰台支行批了吧。”
那人有些迟疑道:“要不要再请部长帮忙看一下。”
何时来见状走了过去:“我帮你们看看怎么样?”
两位审查员吓了一跳,有些不好意思道:“老板,这怎么好劳烦您。”
何时来笑道:“没事儿,反正我也挺感兴趣的。”
两位审查员娇羞地把丰台支行上交上来的资料送到何时来的办公室,大小姐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她拿出资料里夹着的质押物照片盯了许久,那是一副麦田油画,作者是一位叫做弗朗西斯的画家。随后,她拿起电话拨给了她的好朋友怀特.伍德先生,他是一位私人博物馆的馆长,精通西方画作和器物雕塑。
见何时来向他打听弗朗西斯.约瑟夫的画作,怀特先生沉吟道:“亲爱的何,历史上名叫弗朗西斯的画家有很多,但弗朗西斯.约瑟夫是其中最没有名望的那一个,当然,少数派还是非常喜欢他的田园风格的,今年佳士得还拍卖过他的《暗夜麦田》。”
何时来道:“那你有听过他的画作《初晓麦田》吗?”
怀特先生道:“确实有这么一副画,不过,是他早年的画作,并不怎么值钱。”
何时来道:“那它大概价值多少?能卖到100万美金吗?”
怀特先生大笑道:“何,你也太不了解我们这一行了。他最好的画作《暗夜麦田》才卖了30万美金,肯花100万美金买《初晓麦田》的人一定是个傻子。”
何时来看着汉唐拍卖的证明书,这画作确实是在今年一月份的时候拍出了100万美元的‘天价’。早在金融圈沉浮多年的何大小姐又怎会不通晓其中的弯弯道。
她不禁好笑道:“在国外都玩烂了的手段,竟然还凑到了我的眼前。”
翌日,汉兴银行邀请了盛京建设的人去丰台支行商量贷款事宜,盛京建设的贺主任自信满满的以为这次放贷板上钉钉,没成想竟然吃了个鸿门宴。
贺主任来到丰台支行之后,便被请进了后台的办公室,办公室里不仅坐着当初接待他的支行长,还有一位年轻的女性。
她大刀阔斧地坐在沙发上,正摆弄着茶几上的功夫茶具,还未等支行长开口,她便说道:“请坐吧。”
贺主任一愣,心想是哪里空降来的小丫头,好一般的气势,他还想和支行长套套近乎,好歹给丰台支店完成了500万的贷款指标,支行长前几天还在兄弟长兄弟短的称呼着他呢,然而,支行长却默默地移开了目光,完全不敢看他。
贺主任心里还有些纳闷儿,这兄弟今天是怎么了,待他莫名其妙地坐定之后,女人开口道:“你好,我是叫何时来,是银行的负责人。非常不好意思,还劳烦你特意跑了一趟。由于我们银行已经驳回了你的贷款请求,你现在就可以领回你当初提交的所有申请资料。”
贺主任惊讶道:“不是,你说什么?驳回贷款请求?!”,他随即看向支行长道:“咱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嘛,一定会放贷的吗?”
支行长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何时来笑着接过话茬:“事情有变,那都正常。”
贺主任生气道:“不带你们这样的!怎么还出尔反尔了呢?今天要是不给我们放贷,就赔偿我们的损失。咱这工程就等着这笔工程款了,多拖一天,那都是损失知道不?要不是看在兄弟的面子上,谁会放着国有银行不去,来你们这小破银行。有这时间,我早就在别的银行贷出款来了。”
何时来笑道:“顾客此言差矣,我们可不是什么小破银行,你要说世界第三大银行破,那排在我们后面的那些岂不是都没脸见人了嘛。”
贺主任皱眉道:“去去去,男人说话时候没你插嘴的地方。刘行长,你快说句话呀。”
支行长抹了抹头顶上的虚汗,感觉自己压力山大:“贺主任,她可太有话语权了。”
贺主任翘起二郎腿,不屑道:“屁。”
支行长道:“她是我们老板。”
贺主任闻言,挑眉道:“就她,老板?!”
面对贺主任的出言不逊,何时来并没有生气,她给他斟了一杯功夫茶,慢慢悠悠地说道:“顾客,请稍安勿躁,实在是你这质押物有问题,我们才驳回了你的贷款申请。”
贺主任跳脚道:“我这都是走的正规手续,没有问题!”
何时来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道:“说实话,你这样的手段,我见过不少,无非就是和拍卖行狼狈为奸,拿着不怎么值钱的艺术品去拍卖会走一遭,弄虚作假炒出个天价,自卖自拍地走个过场。起初,国外的政客和□□势力常用这个方法洗黑钱,现在在商人之间也很流行。”
听到这里,贺主任默默地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
何时来笑笑,继续说道:“再者,就是用来给银行做套,拿着这类艺术品来银行进行抵押贷款或质押贷款,套现之后,就消失不见。这种被炒得虚高的艺术品往往是找不到下一任冤大头的,最终都只能烂在银行手里。贺主任,你说我说的对吗?”
贺主任一噎,整个人都恭敬了不少,坐姿也变得端端正正的。
何时来道:“这种资本的博弈,本就起源于我们金融圈,都是我们玩剩下的东西,你说你拿这种手段来骗我们,合适吗?再说,这手段在国外都流行一个多世纪了,我们汉兴银行怎么可能不知道?毕竟我们就是国外起家的银行嘛,你欺负国人懵懂无知也就算了,欺负我们汉兴银行就玩过火了,我们可算是资本圈里的老油条了。”
像大小姐这样慢慢悠悠,心平气和的语气最是杀人于无形,贺主任是彻底被说服帖了,他的那点小心思随着大小姐的剖析变得无处遁形。
他舔舔发干的嘴唇,再无刚刚的叫嚣劲儿。
何时来道:“拿着资料走吧。我也不为难你,咱们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贺主任接过资料,朝何时来鞠了一躬之后,灰溜溜的逃走了。
贺主任虽然走了,但丰台支行的支行长却不敢松懈下来,他低着头等待着何大小姐的发落。
没成想,何时来依旧心平气和道:“支行长,我希望你以后可以引以为戒,不要为了冲业绩就放松警惕。之后,总行会定期开设培训课程,帮助大家学习防骗,教授大家避免不良债权的方法,扩充大家的知识储备。”
支行长赶紧保证道:“老板,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吸取教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