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银行家》安洁莉特

26、我不会捐助于贫穷 授人以鱼，

　　何时来离开巴黎，又去了欧洲的一些子公司转了转，当回到国内之时，已经是两周之后。

　　大小姐出差的这段时间，高湛给她打过好几次电话，但是都无人接听，后来他来汉兴银行蹲点时遇见楚向国，这才得知大小姐不在国内。

　　楚向国以为高湛有事儿找大小姐，便承诺大小姐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他，高湛也只能悻悻而归。

　　他的公司最近正忙着转型，想从代理销售转变为自主研发，但公司很多元老都不同意，一来他们的业务已经趋于稳定，二来，自主研发投资巨大且回报率并不确定。

　　时逢日本元器件鼎盛时期，像松下，索尼，东芝等大品牌已站稳市场的半壁江山，现在从零开始杀入战场，无疑是虎口夺食，自寻死路。

　　但高湛却觉得没有自己的产品就如同代工厂那般仰人鼻息，永远受制于人。正巧，好友方军在电容器与电池方面有些建树，或许可以一起合作，开展一个自己的电子品牌。

　　要知道所有电子产品的演变都离不开电的供应，而电池的发展，也让电子产品向更加轻巧便捷的方向演变。

　　高湛困惑自己应该如何抉择之际，他第一个就想到了何时来，也许和睿智的大小姐见上一面，心中就会有了答案。

　　就在高湛走出汉兴银行之时，他接到了合伙人强子的电话，那边语气焦急道：“高哥，你在哪呢？”

　　高湛道：“你先别急，有事儿慢慢说。”

　　强子道：“怎么能不急，王方他们说你要是再一意孤行，他们就集体退股。”

　　高湛皱眉道：“你等着，我马上就回去。”

　　他箭步去到停车场，驾车回了位于产业园区的公司大楼。

　　强子挂断电话，把王方他们拉进了会议室：“你说说你们，这个时候搞分裂，不是让高哥为难吗？让咱们手底下的员工们怎么看？”

　　王方道：“我们也只是想让高哥做出正确的抉择而已。”

　　强子轻哼一声，道：“别给我粉饰太平，按古代那会儿，你们这就是妥妥的逼宫。”

　　王方道：“咱们不都是怕公司倒了嘛。”

　　强子道：“得了吧你，以前没看你给公司出多少力，现在倒是来了劲了。要不是当初高哥拉了你一把，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

　　王方不服气还想说什么，却被同他一起闹事的刘洋拉住了，刘洋道：“都是同窗又是同事，别伤了和气。”

　　强子嗤笑道：“晚了，已经伤了和气了。”

　　刘洋一伙人见说不通强子，只能坐在一边等高湛回来。强子则是毫不示弱地坐在另一边死死地盯着他们，弄得几人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能借机去厕所躲躲。

　　没过一会儿，赵彬也闻讯而来，他和强子一样，是高湛的忠实追随者，但他为人温雅，只好言相劝道：“古人不敢食用螃蟹，只觉它是夹人怪虫，然而不食蟹又怎知它的鲜美？我们在技术方面被欧美吊打了几十年，连一海之隔的岛国都比之不过，你们难道就不想站在世界前沿去看一看？常言道，变则通不变者死，从小我来看这关乎公司发展，从大我来看则是振兴国民工业。诸位，我们不能仅看眼前利益，得下一盘着眼于未来的大棋呀。”

　　刘洋等人努努嘴没有说话，道理大家都懂，然而知易行难，谁还不会说些大话？

　　强子见状道：“老赵，过来坐坐，人家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你费那口舌干嘛？”

　　赵彬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强子身边。

　　一群高层在办公室里僵持不下，办公室外员工们窃窃私语，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高湛紧赶慢赶回到公司，提前在门口等候的老吕见到老板，委实是松了一口气，他跟在高湛后头一起上楼，路上还讲了一下冲突的经过。

　　“王方和刘洋领的头，一共五个人，他们早上堵在你的办公室门前说要退股，强子怕员工们看见了军心不稳，便都给请到办公室里坐着了，看他们这架势，恐怕今天不下个决定是不行喽。”

　　高湛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两人坐着电梯来到六楼，找到会议室，强子一见开门的是他，立马激动得站了起来，高湛安抚道：“没事儿。”

　　他走进办公室，站在中央，看了看神色各异的众人，道：“公司以后肯定是会有长远发展的，现在离开无疑是杀鸡取卵，大家确定想要退股？”

　　王方刚刚闹的凶，现在一见到高湛真人还有些犯怂，刘洋赶紧道：“是的，我们就是要退股。”，说罢，他还征求了和他一起来的几个合伙人的意见：“大家说是不是？”

　　几人相互一视，互相附和道：“是的，是的。”

　　高湛一直面无表情，让大家无法读懂他的心思，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开口道：“那就让你们退股。”

　　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几人瞬间傻了眼，刘洋不敢置信道：“高湛，你确定？你确定要让我们退股？”

　　高湛点点头道：“我确定，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早日分开为妙。”

　　闹事儿的几人都是后进公司的，占股比例不高，很好处理，高湛完全没有必要忍着他们。

　　强子感觉大快人心，拍手称好。

　　高湛吩咐道：“都是曾经的兄弟，不要亏待他们。”

　　强子道：“交给我吧，保准让他们走的风风光光的。”

　　高湛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赵彬和强子也顺势跟上。

　　剩下王方等闹事儿的几人在办公室里面面相觑，有人埋怨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高湛不会让我们退股的吗？”

　　刘洋和王方也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倒是说话呀，要不是你俩抻头，我们也不会跟着来。”

　　退股这事儿明显不是大家的意愿，而是大家要挟高湛的质子而已，反被将军，大家都慌了神。

　　有人道：“刘洋，要不你去替我们跟高湛说，这股咱们不退了？”

　　刘洋挪挪嘴，没吭声，闹成这样再去求饶岂不是很没面子？

　　正在众人踌躇之际，强子又打了个回马枪，他开门对众人道：“哥几个放心，都是高材生，去哪还找不到工作呀，走吧，跟我去办手续吧。”

　　话已至此，刘洋只好咬咬牙跟上，剩下几人也都哭丧着脸一同走了出去，现实世界中，成年人是需要为自己的年轻气盛而买单的。

　　赵彬跟着高湛去到办公室，高湛道：“我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赵彬摇摇头：“杀鸡儆猴，要的。”

　　高湛苦笑道：“当初一起创业的兄弟们是越来越少了。”

　　赵彬道：“人各有志，总是会各奔东西的。”

　　高湛松了松领带，叹了一口气：“希望我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赵彬道：“正不正确，自有后人来帮我们评说。”

　　高湛失笑道：“老赵，你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清醒。”

　　赵彬道：“不，我也会迷茫，就像我不知道我们应该先开始研发计算机硬件，还是计算机软件。”

　　高湛笑道：“那就不要犹豫，一起研发，反正现在的资金还够我们挥霍一阵。”

　　赵彬笑道：“那我知道了。”

　　这时，高湛的电话响了，赵彬便起身离开。

　　高湛接起电话，正是许久不见的何时来。

　　“高湛，听说你有事儿找我？”

　　高湛惊喜道：“何大小姐，你回国了？”

　　“嗯，昨天刚回来，中午上班的时候听楚哥说你来汉兴银行找了我好几次。”

　　高湛道：“倒是没有什么急事儿。”

　　何时来道：“噢，既然没有什么急事儿，那我就先挂了。”

　　时隔这么长时间，才听见大小姐的声音，高湛哪肯让她这么快就挂断电话，于是脱口而出道：“等等。”

　　何时来疑惑道：“嗯？”

　　高湛只好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作为话题讲给了大小姐听。

　　何时来闻言，道：“你做的很好，所以不必为此而伤神。公司的利益代表了更多人的利益，所以剔除不安定因素才是决策者的必要之选。”

　　得到大小姐的支持，高湛满足地嗯了一声。

　　何时来又道：“而且你的方向并没有出错，一个科技公司就应该拥有不可替代的核心技术，技术红利远比代销商品要来得长远，而且自己做甲方岂不是更加爽快。”

　　高湛笑道：“继续说，我还想听你说。”

　　何时来道：“我说高湛，我的咨询费可是很贵的，哪能让你白白听了去。”

　　高湛道：“那我请你吃饭。”

　　何时来道：“我是缺你这口饭的人吗？”

　　高湛道：“那我带你去青年企业家大会怎么样？当天会来很多大佬，我介绍给你认识。”

　　何时来玩笑道：“拜托，不客气来讲，我自己就是大佬，用得着你给我介绍吗？”

　　高湛苦笑道：“那怎么办，我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抵消你的咨询费。”

　　何时来道：“那还是请我去青年企业家大会吧，我也想出去转转。”

　　高湛含笑道：“好。”

　　何时来道：“既然高端电子领域已经被日系占据，那你前期可以制作一些价格便宜且品质过硬的低端产品，将中产阶级以下视为目标客户群体，用平价打开口碑，然后再靠科技撬开高端市场。”

　　高湛道：“嗯，不错，只是前期做些什么好呢？”

　　何时来道：“大到冰箱彩电，小到照相机随身听，不都是任君挑选？”

　　高湛摸摸下巴，道：“有道理。”

　　何时来笑道：“加油，高湛。”

　　高湛应道：“有了你的加油，不成功也不行呀。”

　　何时来道：“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

　　高湛笑着挂断电话，似乎和大小姐说说心里事儿，这烦躁的心情就会顷刻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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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企业家大会定在星期五上午，会场是在宁安大酒店。

　　何时来特意早起打扮了一番，带了不少硬货首饰，毕竟不能输人也不能输阵。

　　由于高湛还要去公司办点事儿，何时来只能开车去产业园区接人。她将车子停下的那一刻，立刻就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包括正在楼下抽烟的强子和老吕。

　　强子道：“红色轿车，是个女司机吧。”

　　老吕道：“还是进口车，应该是个有钱的主。”

　　强子吸完最后一口华子，将烟头扔进垃圾桶内：“我吸完了，走吧。”

　　老吕不愿意走：“停在咱们公司楼下，肯定是来找咱们公司的人，我得瞧瞧是不是有人偷摸钓到了富家女。”

　　强子笑骂道：“你怎么这么八卦呢？”

　　老吕道：“你就不好奇？”

　　强子道：“好奇，不好奇我早回去了。”

　　两人在外面站着，一直等到冻得鼻涕拉碴的时候，才看见高湛从公司走了出来，坐上了那台红色小轿车。

　　强子不敢置信道：“莫不是我眼瞎了吧。”

　　老吕道：“没关系，我眼跟你一样瞎。”

　　强子和老吕相视一眼，同时喊出：“高哥？！”

　　另一边，高湛一坐上车，就递给何时来一杯热咖啡，何时来受宠若惊道：“谢谢。”

　　“新买的保温杯，你放心喝。”

　　何时来笑道：“好的。”

　　她将保温杯放在杯座上，然后掉头开往宁安大酒店。

　　高湛开口搭话道：“今天感觉你有点不一样。”

　　何时来笑道：“怎么不一样，不过是化了点浓妆戴了点首饰而已。”，说罢，她还将一缕青丝挽于耳后，露出一颗鸽子蛋大的红宝石耳扣：“怎么样，好看不？”

　　高湛道：“好看，淡妆浓抹总相宜，你怎么样都好看。”

　　何时来眨眨眼，似乎没有料到高湛会这样回答。

　　高湛也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便转移话题道：“今天市委的领导也会来，还有商务部的一些人。”

　　何时来笑着点点头。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就到了酒店，停好车后，跟着指示牌直走，便顺利地找到了会场。

　　会场外设立了登记台，核对好资格之后，才能进场。

　　高湛掏出两张邀请函，并将它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很快就将两人引入了会场。

　　进入会场之后，何时来退下外套，露出内里的淡粉色连衣裙，一下子就在一片乌压压的西装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会场的焦点。

　　高湛将手臂伸过去，何时来顺势挽住了他。

　　会场上，高湛也算是个名人，很多人特意走过来只为和他打个招呼，高湛将他们一一介绍给何时来。

　　刚开始，大家还以为何时来仅是高湛的女伴，后来得知她就是汉兴银行的持有者之后，大多都表现出了震惊的表情。

　　有人始终饱含善意，有人稍稍露出了妒色，但这都不能影响何时来的泰然。

　　走了一圈之后，何时来将带来的名片散出去了大半，同时也收获了相同数量的回礼。

　　眼见大会将要开始，高湛道：“我们找个位置坐下来吧。”

　　何时来欣然应允。

　　为避免无聊的攀比，大会没有将席位特定，想坐哪里仅凭先来后到，高湛随便挑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这里的桌子都是圆桌，为的是方便会议结束之后开席。

　　同桌之人都是笑脸盈盈，看似和善，这让何时来感觉不错。

　　大会开始之后，先是领导说话，再是商界前辈讲话，内容像是用了模板一般，左一个纲要右一个精神的，冗长而生硬，全篇的大道理讲下来，听得何时来昏昏欲睡，她似乎有些不适应国内的会议讲话。

　　高湛不免有些好笑，却又不忍叫醒她。

　　很快，大会轮到了优秀青年企业家上台演讲。

　　这一届的优秀企业家名叫郑涛，三十几岁，自小在孤儿院长大，靠着自己的奋斗开了家皮鞋厂，因为从小受到各方帮助的缘故，他特别感谢社会感谢党，因此也想回馈社会。

　　在演讲中，他表明自己要捐一笔钱，用于救济贫困家庭。

　　市领导听后，连连夸奖道：“这小郑真是一个好孩子，吃水不忘挖井人，社会养育了他，他再回馈于社会。”

　　和领导同桌的人也赶紧连连称是。

　　不知是郑涛的发言引发了诸多企业家的共鸣，还是领导的态度让企业家们随之附和，总之，不少人都站出来表示自己也要捐款。

　　何时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躁动惊醒，过了一会儿才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看见好好的青年企业家大会变成了慈善捐助大会，何时来感觉像是走错了片场。

　　台下众人拼命捐款，台上司仪忙着公布捐款名单。

　　这时有人喊道：“汉兴银行的人也来了，汉兴银行不捐一点吗？”

　　他这一喊，便将众人的视线集中到了汉兴银行身上。

　　高湛和何时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了一个措手不及，别人都捐了，汉兴银行也不能不捐，不捐便是小气，捐了却有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见无人应答，便有人窃窃私语问汉兴银行的人在哪里。

　　高湛有些担忧地看向何时来，何大小姐却笑道：“无碍。”

　　只见她站起身，从后排走到台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司仪的话筒。

　　何时来站在聚光灯之下，开口应道：“诸位领导，诸位来宾，大家好。我就是汉兴银行的董事长何时来，和台下诸君一样，我亦有一颗回馈社会之心。”

　　就在台下众人竖耳倾听何时来会捐款几何之时，何时来开口道：“我会捐助于鳏寡孤独，捐助于治病救急，捐助于灾害重建，但我却从来不会捐助于贫穷。”

　　此话一出，台下立刻哄然起来，有人不确定的问道：“她这是不想捐款？”

　　何时来不管众议，继续道：“z国有句老话，叫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其中含义大家应该都能明白，送给别人鱼，不如教授别人捕鱼的方法，鱼总会有吃完的一天，而知道捕鱼的方法却能永远不缺鱼吃。

　　所以，我愿意排除万难再拓展出一些事业，向困难家庭捐献出500个职位，让500个家庭拥有稳定的收入，让500个家庭不再为吃穿用度发愁。”

　　众人皆是一愣，完全没想到何时来会这样别出心裁，一时间，台下静的出奇，紧接着会场里响起接连不断的掌声。

　　连市领导都忍不住夸奖道：“这丫头也是大气，五百个职位，能顶一个大厂了，要是真能做到，我都得夸她一句能人。”

　　1993年是下岗潮的开始，虽然矛盾还没有激化，问题还不凸显，但‘停薪留职’，‘厂内待业’，‘放长假’等情况层出不穷，说实话，为了解决这些待业人口，市里也很头疼。

　　待掌声结束后，何时来又道：“刚刚听市领导讲话，我也深受感触，领悟颇多，因此我愿意再格外捐出100个职位，以表我对领导的感谢。”

　　市领导高兴道：“这丫头不仅能耐，还是个马屁精。”

　　看领导这高兴的样子，秘书也不得不佩服何时来拍到了领导的心坎里，真真是人才呀！

　　何时来并没有就此结束自己的讲话，她反问道：“刚刚喊我出来的仁兄，我已抛砖引玉，你可不能落后噢。”

　　市领导又笑道：“这丫头可真够坏的，这里可没几个能和她一样，有本事捐出600个岗位的人了。”

　　秘书也忍不住笑道：“可不是呗。”

　　市领导道：“回去查查这丫头什么来头，咱这儿可不能诈捐。”

　　秘书道：“放心吧，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