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赌约》小狐狸的麦田

33、托马斯神父

　　神父，我要告解……我杀了人，我杀了……我爱人的情人。

　　=====圣索菲亚教堂=====

　　“神父……我又做了，我杀死了一个男人。”
　　这已经不是托马斯神父第一次听到这个男人来告解了。
　　神父总是听取忏悔，并且在黑暗的忏悔室里隔着雕花镂空的木板，神父在这一边，信徒在那一边，完全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子。
　　而这个人总是用着一种低沉的，近乎绝望的语调喃喃诉说着。
　　我杀了人……神父，我又杀了人。
　　听声音还很年轻，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男人，又或者，是怎样的爱情，促使他一次又一次地下手杀死心爱女子的男人，还有那女子的女性朋友也死了一个……加起来受害者已经到了第四个。
　　但外面似乎并没有什么流言，大概不是在本地发生的命案吧。
　　神父的职责是听取信徒的忏悔，并且为每一个信徒保守秘密。
　　所以即使听到什么劲爆的话题也绝对不能说出口，这就是神父的职责。
　　圣索菲亚大教堂是将近一百年前一位非常有名望的贵妇出资修建的，传承到今天也不显得老旧，白色大理石被时光磨砺得愈发光滑与温柔，有许多位神父定居在此，教皇偶尔也会来看看。
　　托马斯神父十分年轻，父亲是一位相当有名的大神父，所以他的传教道路走得十分顺畅。
　　今天他在忏悔室又听到了这个男人的忏悔。
　　虽然不可以将信徒的忏悔公之于众，但听到这样接二连三的杀人，神父心中也是相当不安。
　　“神父啊……我无法遏止心中的杀意。”
　　“神父……将这个秘密倾吐出来后，我觉得轻快多了……”那个男人说道，声音低哑，似乎放下了沉重的负担。
　　托马斯神父双手握着十字架，无声地念着天主。
　　“我想终有一天，我会受到惩罚。”那男子说，“我绝对会下地狱，绝对会。”
　　“神父啊……我暂时还是自由之身，是不是很可笑呢？”
　　托马斯神父不知如何回答他。
　　“请祝福我吧，神父。”
　　“……愿天主保佑你。”托马斯神父机械地念着。
　　随即忏悔室另一侧的门被打开了，而神父静坐在那里，如果他也开门，就能看到那个杀人凶手是谁。
　　可他一动不动地静坐着。
　　直到轻轻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又过了许久，他才打开自己这一侧的门，缓缓走出来。
　　教堂的传道大厅里，有不少信徒在为信仰祈祷着，托马斯神父在一侧的走廊上慢慢走着，与擦身而过的修士或神父或信徒打招呼。
　　教堂的大门为所有人敞开着。
　　托马斯神父走到大门前，门口两侧有信徒送来了鲜花，摆得非常漂亮。

　　“这里好热闹！”
　　莉迪亚探头往车窗外看去，这个镇不大却人口密集，有着相当雄伟的圣索菲亚大教堂。
　　“当心撞到头。”维克多不客气地提醒，马车颠簸中，要是脑袋探出去撞到，那可就惨了。
　　“我们大概到了市场附近吧。”布莱克也往外望了望。
　　“都是你！”莉迪亚回过头，用扇子戳着维克多的膝盖——她与管家在马车里对面坐嘛。
　　“为什么还非得‘顺便’去一趟圣索菲亚教堂！”
　　“因为你都不肯去啊……”维克多很是头痛，“哪有贵族不去教堂的，之前都以准备婚礼或者身体不适推掉了，至少每周日得来做礼拜吧。”
　　“城堡里不是有小型教堂？”莉迪亚无奈地说——其实是个摆设，连莫妮卡夫人都不去，家里除了保持那里的干净外什么人都不去——一家子都是亵渎神灵的坏家伙。
　　“但是偶尔也得出来露个脸吧？”维克多对此也很无奈，“至少你一两个月得上一次教堂才行。”
　　“我不想去……………………………………”莉迪亚哀叹，利奥笑着安慰她。
　　“利奥你不是也不去。”莉迪亚转向他。
　　“因为我是随你的行程安排啊。”利奥虽然改了姓氏，但在德里克家族仍属于从属地位，所以没什么决定权——除非他与莉迪亚结了婚。“不过我自己也是懒得上教堂啦，要是诚心向主祷告愿望就能实现的话，我肯定天天都去。”
　　“这话说得不错。”布莱克笑起来。

　　莉迪亚说整天在城堡领地里聊天读书跳舞也没意思，便说想出去走走，于是维克多便提议——
　　“今天是周六，就去某个教堂住一晚吧，你也应该去教堂露个脸，听一听布道。”
　　得到了莉迪亚相当程度的震惊反应，然后是一番贵族日常生活的讨论，最后……被说服了。
　　本来还很想去那个举办婚礼的教堂来着，可是布莱克嘲笑说那里的神父要是再见到德里克家的人大概会吓晕，因为起了火之后没多久又发生了杀人事件，可见那教堂也染上了所谓“德里克家的诅咒”。
　　“即使这样也还是可以去啊。”维克多看着利奥与布莱克，利奥说这个婚礼教堂其实很不错。
　　“那里我小时候去过，很大的一个教堂~里面还有很多壁画与装饰，也可以去参观一下。”
　　于是就这么开始了，路程不算近，要走上大半天。
　　“我们这么舍近求远……还真是拜诅咒所赐啊！”莉迪亚黑线着抱怨，“何必专门为了去个教堂跑一趟。”
　　“这就是宗教啊，还有修士发愿要走遍全国所有教堂，然后去梵蒂冈呢。”
　　“多么虔诚的信徒啊……”莉迪亚表示嫌弃，“反正我不是那种人，我就去看看壁画雕塑而已。”
　　“是是~我们都明白……”布莱克觉得这很好笑，结果被管家狠狠瞪了一眼，警告他不要教小姐学坏。

　　马车在圣索菲亚教堂门口停下。
　　先下来的是维克多，穿着精致的深色衣服，一看就知道是贵族管家。
　　然后是一位漂亮小姐扶着他的手下车，衣服对于贵族来说有些朴素；紧接着是一位衣着更加华丽的金发年轻人，非常英俊，长发在脑后扎起来。最后下车的，是一位肤色较深的男人，似乎常常风吹日晒，大概是个骑士。
　　托马斯神父站在教堂门口，倚靠着门框发呆时，看到了这辆四人马车上下来的人。
　　神父所能接触到的人虽然多，但信徒大多是常见面，陌生的脸孔就比较难记。
　　这四人他都不认识，便走上前去。
　　“请问你们是……”
　　“德里克小姐与家人。”维克多立刻回答，“我们想在这里住上一晚。”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托马斯神父微微鞠躬，贵族的布施很是阔绰，所以教堂巴结都来不及。
　　马夫把车上的行李搬下来，东西带得不算多，只是四个人的房间相对有点难安排，托马斯神父找到负责为信徒准备房间的神父商量，腾出了连在一起的房间。
　　“莉迪亚小姐，住在教堂就只有清水与素食可吃，也不能洗澡。”维克多提醒道。
　　“知道了，不过一夜而已。”莉迪亚点点头，“不会糟到哪里去。”
　　听到这句回答的利奥与布莱克都露出了多少有点儿惊讶的表情。
　　托马斯神父将钥匙交到每个人手上便离开了。

　　=====晚上=====

　　在教堂里参观壁画与天使雕塑之后，莉迪亚也觉得有些疲乏。
　　回到那个房间——教堂的房间为了保持向天主的简朴的敬意，都弄得很简单，但莉迪亚他们住着贵宾房间，床单都是铺了最好的，睡起来应该会不错。
　　莉迪亚坐在床上休息，盘算着等会儿就睡觉还是发发呆。
　　房门被敲响了，是陌生的声音。
　　“德里克小姐，我送晚饭来了。”
　　莉迪亚便开门让他进来，“喔，你是接待我们的神父嘛。”她笑道。
　　托马斯神父有着短短的黑发，与莉迪亚一样是蓝眼睛，他长得很清秀，有些文弱感，肤色也苍白了些，大概不常晒太阳吧。
　　“我是托马斯神父。”神父自我介绍，并将盘子送上来。
　　“我是莉迪亚-德里克。”莉迪亚向他点点头，“壁画很美。”
　　“是的，我为此而自豪。”托马斯神父很恭谨地回答。
　　食物就是土豆，豆子，胡萝卜煮熟煮烂，还有一壶清水，莉迪亚把盘子放在一边，看着神父有些拘谨的样子，觉得很好玩。
　　“托马斯神父，你平时都做什么？”
　　神父愣了愣，一般贵族没人这么好奇吧……再说神父的生活单调而枯燥，但他又不能违逆贵族，身份低嘛……“祷告。”
　　“除了祷告没有了吗？”
　　“劳动，主为我们提供食物。”
　　莉迪亚觉得这回答有些刻板，维克多说神父常常听取信徒的忏悔……“你听取忏悔吗？”
　　“听取。”托马斯神父的眼睛一直看着地面。
　　“希望您明天能听取我的忏悔，神父。”莉迪亚这么说道，其实她没什么可忏悔的，纯粹只是好奇罢了。
　　“我的荣幸，德里克小姐。”神父回答。

　　第二天早上，维克多问众人睡得可好。
　　“床太硬了。”利奥抱怨，他出生于贵族家庭，自然睡习惯了软床。
　　“我没什么。”布莱克打着哈欠。
　　莉迪亚也没什么，只是问教堂是不是每天都这样鸣钟，早上是被高高的吊钟叫醒的，然后才是听到众人的起床声。
　　“作息好规律呢。”莉迪亚赞叹道，神父修士们都好似上了发条，晚上很早就睡，清晨即起，做祷告，劳动。
　　“这就是神职人员的生活。”维克多解释。
　　“对了，昨天我和那个送饭的神父说今天要去忏悔！”莉迪亚很是兴奋。“可以吧？我可以说什么？”
　　“……最好什么都不要说。”维克多黑线，“我可不能保证所有神父都会替信徒保守忏悔的内容，那通常是吐露秘密的时候……莉迪亚小姐，你也不是真正的信徒，随便说一些话就可以了。”
　　布莱克也一副“莉迪亚你就是好奇是吧？”的表情。
　　利奥往另一边看去，“神父们去作祷告了，去看看吧。”
　　于是去教堂大厅跟着众人一起念阿门，对莉迪亚来说这实在是相当无聊，一大堆人听着一个男人宣传神会拯救我们之类的话，而且众人还都是一副崇拜得不得了的表情……喔，这真是没趣。
　　这就是……国家的宗教吧。
　　莉迪亚披着一块头纱，坐在贵族特权的前排座位上，后面则是贫苦百姓们。
　　维克多早就提醒她忍耐到牧师讲完那啰里啰嗦的废话，所以她也只能低着头听。
　　布莱克在她左手边，右手边是利奥与维克多，四个人都是一副专心听讲的表情，但腹诽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之后听圣歌，布施——维克多分好了钱财，投到传递来的篮子里就可以了，早上的礼拜便这么结束。
　　……反正我觉得来教堂是很无聊的举动，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来教堂呢。
　　结束后莉迪亚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维克多，管家只是说这是宗教的力量。
　　利奥似乎听得很虔诚，莉迪亚没好意思告诉他自己是如此地……亵渎主。
　　最后她小声地问布莱克：“为什么那么多人风雨无阻地来教堂？对我来说，这个真的……”
　　“很无聊是吧？但这是贵族维持面子必需的行为。”布莱克也是压低声音，在教堂说这种神圣的事情无聊大概会被狂揍……
　　“没想到你敢说出来。”莉迪亚倒是没想到布莱克敢直接承认无聊。
　　“没办法，骗得了世人骗不了自己，我不能骗自己啊。”布莱克苦笑道，他与莉迪亚落在后面，四人正向教堂的忏悔室与画廊走去。
　　“说得好，但你觉得呢？为什么信徒这么多？”莉迪亚还是不大能理解。
　　“要我说的话……”布莱克想了想，“因为生活太辛苦，所以需要精神上的解脱吧，宗教大概就是这样。”
　　“这话真是大逆不道啊。”莉迪亚点点头，“我同意你的观点。”
　　“莉迪亚小姐，”维克多说，“你想向哪一位神父忏悔？”
　　前面有四个忏悔室，每一个上面都有挂姓名牌。
　　“就昨天那个托马斯神父好了。”莉迪亚笑道。
　　“有人在呢。”利奥看到那个忏悔室门关着，“你要等一等吗？”
　　“等等也无妨。”莉迪亚不介意。
　　“别说任何关键的东西。”维克多再次提醒，“那么，忏悔之后请到大门口与我们会合，我们启程回去。”
　　“知道了。”
　　布莱克与维克多回去收拾行李，利奥也挺无聊，便与莉迪亚说他去随便逛逛。
　　莉迪亚一个人站在忏悔室附近的走廊里随便走来走去，这里是条回廊，院子里的青草很漂亮。
　　偶尔有信徒走过来，看到某扇忏悔室的门开着便进去，呆上一会儿再出来。
　　而挂着托马斯神父牌子的忏悔室，却一直没有人出来。
　　……那个人良心有愧吧，莉迪亚这么想，不禁走近那个忏悔室。
　　在门口就能听到低低的诉说。
　　声音很疲惫，听不大清楚。
　　莉迪亚又走近了一点。
　　“神父啊……”
　　听得见了。
　　“……我又杀了人。”
　　莉迪亚顿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冰凉了。

作者有话说

　　新角色登场，黑暗时代有两条主线，托马斯神父是其中之一的重要人物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