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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疯癫 请诸位听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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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怎么在这里?她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太子大婚,沈夫人素服来见,也太过悖逆!”
“都说之前太子殿下定的是他沈家的独女…”
“是又怎么了,这不殿下已经追封了沈氏女为元妃,怎么如今连娶个小都不让吗?”
……
周遭议论声渐起,照夜清藏起袖中之物,看向御阶尽头。只见层层丹陛之下,沈夫人素服麻衣,跪在了大殿之上。
“臣妇有冤情启奏,还望陛下恩准臣妇陈情。”
漫天匝地的红中,唯有堂下一人,素白如雪,这位已现老态的母亲艰难地跪了下去,请上座之人能够许她个说话的机会。
“今日是太子成婚的日子,夫人不该过来。”孟清徽示意旁边的侍卫请她出去。但是未等侍卫上前,沈夫人就自己起了身。
她没有顾忌孟清徽的话,她似乎对什么都没了顾忌,对什么都不在意了,只紧紧盯着高台上还在跪着的照夜清。
见她要直直往御阶上走去,旁侧的宗亲顿时喊道:“快拦住她,不要让她上去!”
然而没有人动,那宗亲环伺四周,发现沈庭居然不在其中,不止是沈庭,细细数去,大殿之上竟有许多官员都缺席了。
寒意从四面八方而来,这宗亲还来不及反应,就见郑珣上前扯住了沈夫人,他娶的是她的庶长女,如今沈庭不在,沈氏无人,他自不能袖手旁观。
“母亲大人,有什么时候我们之后再说,不能在此生事。”郑珣制住了沈夫人的行动,似要将她带离大殿。
“自臣妻妹离世后,岳母时常癫狂无措,此番惊扰圣驾,是臣等不察之罪,还望陛下见谅。”
孟元康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骤然间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
眼见郑珣要带走沈夫人,他不知为何,突然开口说道:“等等,让她说下去……”
孟元康话还没落地,只听郑珣一声惊呼,接着就见那白麻素服的身影,猛然冲到台上,逼至照夜清身前。
“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女儿!”
“我女儿死了,你凭什么站在这里替了她的位置!你个娼·妇,你个贱人!”
昔日养尊处优,慈爱和善的面庞变得狰狞无比,她就这样横在照夜清身前,扯住照夜清的衣裳,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拔下头上的金钗就朝她的脖颈刺去。
那样浓重的母爱,让照夜清被震撼到,以至于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却忘记了反击,直到脖颈间的痛意传来,才让她清醒过来。
照夜清挥开沈夫人的手,伏在一旁拼命咳嗽。一击不成的沈夫人,竟然就这样抛下了照夜清,反倒朝孟元康而来。
照夜清见她跑向孟元康,当即什么都不顾了,纵身一跃,自御阶飞身而起,待落地时,已经将孟元康护在怀中,任由那根金钗刺向后背。
预料之中的痛意并没有传来,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碧玉杯正巧击在沈夫人的手腕上,打落了金钗,旁边的侍卫也终于反应过来,顷刻间摁住了颠狂的沈夫人。
孟清徽见孟元康无事,轻轻舒了一口气,又缓步坐回御座上,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
沈夫人被摁住了,仍在不断地挣扎,尖利高亢的声音在文昌宫大殿上飘荡,震得人脑中嗡嗡作响。
“你,你们,你们害死了我的我的女儿!”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说你喜欢风尘女子,要娶她为妻,我家明明跟你退了婚的,可你为什么不退婚!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我的容儿呀,我好不容易养大的娇女,她死得那样惨,中秋家宴,合家团圆,你们亲亲热热,我的容儿却横尸街头?”
“你们听,她在跟我哭呢,她在叫娘呢,她在喊疼呢,娘在这里呢……”
此刻的沈夫人又哭又笑,已经近似半疯,孟清徽点了点头,任由侍卫将她带到旁边的偏殿。
尖利的声音像还盘旋在大殿上空,许久后,文昌宫内还是一片寂静,再无人说话。
照夜清松开孟元康的手,目光直视座上的孟清徽,视线几乎要凝成寒冰。
此时照夜清也顾不上什么了,袖中的短剑置于掌心,似乎下一刻就要纵身跃上御座。
孟元康终于察觉出有什么不对了,他回头看向照夜清,刚才的骚乱让她有些狼狈,金钗步摇掉了满地,乌黑的长发四散开来,连吉服也被沈夫人撕扯开来,露出大片的肩膀,连带她手中的寒光也隐隐可见。
孟元康不可置信地后退,却听照夜清冷笑一声。
“骗你与我起誓,对不住了。”
话音刚落,照夜清骤然暴起,再一个转眼,人已经到了孟清徽眼前,薄如蝉翼的刀刃自她眼前划过,映出了骇人的寒光。
孟清徽却没有躲,甚至对着照夜清轻轻一笑。
“朕说过,做皇家的媳妇,要懂规矩,刚说过你就不听话。”
顷刻间,照夜清似受重击般猛然被打落出去,人群中道红色身影跃起,接住照夜清,抱着她一起落在大殿中。
诸多宗亲被这接连不断的变故弄晕了头,但是已经动了兵器,傻子都知道事情不对,当即与皇帝撤开距离,方才还有些拥挤的大殿,此刻变得竟有些空荡。
待那身影落定,孟元康看清楚他的脸,心中更是宛如雷击。
“是你……竟然是你……”
他像意识到什么,眼神四处寻觅着,目光扫过大殿却始终不见熟悉的人影。
“殿下不用找了,程公子并不在此处。”
“你把熹微怎么了?”
太多太多的事情一齐袭来,孟元康一点都弄不清楚眼前的状况,脑海中尽是乱麻,所有的思考都凝滞了,只能呆呆地按照边寒月的话头追问下去。
“程公子很好,殿下先担心自己吧。”
边寒月褪下外衫,为照夜清披上,又将她头上乱了的发钗珠花扔掉,像小时候那般为她理好长发。
“你……你们……到底为了什么?是要逼宫篡位吗?”
孟元康哑声问道,所有的欺骗一朝揭开,上一刻还温言软语的新娘,转眼就成了刀剑相向的敌人。
那这么多的软语温存,那么多情深似海,都不过是利用,不过是欺骗?
心口被往事撕裂,孟元康想走上前,想拽住照夜清好好问上一问,却在半路蓦然软了脚步,半跪着歪坐在地上。
“你们,下毒了?”
边寒月松开照夜清的头发,兀自坐在桌边,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不用着急,只是用些不入流的迷香而已。”
“我的心没那么狠,杀不了这么多人,只是让各位安静些,听我说说话。”
他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望向上首的孟清徽轻轻一笑。
“陛下,您也无需再费功夫了,如今这宫城内,已经尽数是我的人了。”
孟清徽闻言,脸色霍然一变。他忙要起身,却也软绵绵跌落在椅座上,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刚才击退照夜清的侍卫。却见侍卫也软了腿,只有用长剑撑住身体,才堪堪站稳。
“放肆!”
边寒月拢起耳边散落的头发,抬头望向孟清徽。
“放肆?都到如今这一步了,我又有什么不敢放肆的呢?”
“陛下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跟您说说话,让这诸多宗亲都听听我说话。”
边寒月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视线不住杯沿上逡巡,这让他的话语显得有些久远的飘渺。
“从什么时候说起呢?”
“就从两个女人开始吧。”
边寒月放下茶杯,目光直直看向孟清徽,片刻后又将视线落在软瘫一地的宗亲身上。
“很久以前,其实也没那么久,也就二十多年前,有一户人家,姓韩。”
此话一落,在场人心下大骇,隐约明白了这场祸事因何而起,边寒月却不管在场人如何,依旧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这家运势好,早些年跟对了主子,发了大财,等到这家到第三代的时候,已经是滔天的权势,又正逢那时的主子年纪小,为了坐稳自己的位子,只能娶了这家的小女儿。”
“这韩家的第三代,生了四个儿子,老来才得一个娇女,本来是不舍得女儿去嫁那小主子。但是主人家到底是主人家,韩家再如何煊赫,也不好违背了主人的意思,只能将心爱的小女儿送嫁了。”
边寒月话音微顿,看向地上的孟元康,又是一笑。
“就像今日殿下大婚一般,不,那场面可要比殿下大婚热闹多了,其实这段婚事,说来也算是良配,一顶一的贵女,配上这世间最尊贵之人,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再加上这韩家的小女儿本就对小主子有好感,就这样欢欢喜喜地嫁了他,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若这真是良缘也罢,可偏偏是段阴不阴阳不阳的孽缘。”
说到此处,边寒月话音一顿,果然见孟清徽的脸色阴沉起来,顿时胸中似有无尽钝痛裹挟着快意袭来,边寒月继续说了下去。
“小女儿成婚之后,小主子就待她极为冷淡,这韩家的老大人几次见女儿,见她逐渐憔悴,却也只以为这是寻常的夫妻情淡。”
“虽然心疼得紧,但是却也知道不能逼着丈夫去亲近妻子,后来,小女儿怀孕了。老大人总觉得有了孩子,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可小女儿还是就这么衰败下去,老大人最后一次见她,是她喜诞麟儿,那时的她,已然形销骨立,孩子刚刚出生,就撒手人寰了。”
边寒月抬眼,看向众人:“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沈夫人失了爱女,何等哀痛。这世间的爱子之心,谁都不比谁少一些。老大人骤然失女,承受不住,不久就撒手人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