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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约定 “大人,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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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六月初八的日子,总算是要到了。
临到最后的关头,也不知道孟清徽是怎么想的,竟有专门抽了些官家子弟,让他们随时进宫,以备礼仪之用。
程熹微也没搞懂这个“以备礼仪之用”是什么意思,但是当他看到名单的时候,就觉得搞不搞得懂,也没多么重要了。
“大人大人,你说,陛下点我过去做什么?若说是郑大人或者李大人,他们都是年少有为的英才,我不过是个小小刀笔吏,
“立宇不必自谦,你也曾是少年探花,不比他们差多少。”
“大人大人,你说,这去太子婚宴上,我要做点什么呢?难不成是迎来送往,再不然给大人们端酒传菜?”
“大人,大人……”
程熹微终于受不了了,转过身来,用手中的册子顶住安立宇的胸口,止住了他想往自己这里靠的想法。
“你,闭嘴。”
安立宇当即捂住了嘴,不敢再多说话。
程熹微见他圆圆的眼睛,滴溜溜地打转,一副“我想问,我好想问的”模样,无奈收手站好。
“实不相瞒,你问的这些,我也想知道。”
遗憾瞬间爬满安立宇的圆脸,他叹了口气,收起了那一身雀跃,略显颓唐地站在程熹微身边。
“快收起你的哭丧脸,现在让你来礼部,是让你帮着干活的。”
听到程熹微这语气,安立宇的脸拉得更长了。
安立宇是被点着到了婚宴上,但是现下来礼部,却是程熹微特意拉来做苦力的,当初在督造处,安立宇那身精算的好本事,让程熹微大开眼界。
现在婚仪之事更是繁杂,礼单器物无不麻烦,借着这个名单,程熹微就顺手把安立宇提溜到礼部来了。
“说来也巧,我与李大人都无父无母的,陛下让我等去太子宫宴上,也不嫌晦气。”
“再胡说,我替刑官割了你的舌头。”
程熹微停下笔回头看他,自知失言的安立宇捂了嘴,蹑手蹑脚地走到程熹微身边。
可刚要到这上司面前,又想到这位是真下过战场,杀过人的,安立宇这往前的脚步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
“李大人?哪位李大人?”
不知道他这番心理活动的程熹微,顺着他刚才的悖逆之言问道。
放弃挣扎的安立宇站到程熹微身边:“是那位内京五营副统领,李端方。”
程熹微这才从记忆中扒拉出来这个人,隐约记得是总跟在田英身后的那个年轻人,是个挺拔的英气模样。
他回头看向安立宇:“这李大人确实是比你少年有为。”
“那可不是,只有我一把年纪,还有在这里苦命地算账,被盘剥,被欺凌…”
话还没说完,程熹微的册子就砸到了他身前。
“快点弄,做不完不许吃饭!”
安立宇乐呵呵地接了册子,不怕死地凑上去讨巧:“大人,之前在兵部你让我盘查的账册,我都弄好了,只是当时大人去南疆了,没顾得上看。”
“大人从回京后也没有再去督造处,如今凑巧我来了这边,就替大人拿来了,您有空可以看看。”
见安立宇满脸殷切,程熹微就接了那册子,随手塞在怀里。
“好,这个我拿回家看,如今已经是六月初了,太子婚仪就在眼前,你也别耍宝了,赶紧干活。”
安立宇见程熹微认真起来,也就收了吊儿郎当,开始好好工作。两人就这么忙到了深夜,直到街边更鼓响起,程熹微这才放人离去。
“大人您怎么都不觉得累?这都半夜了,还精神抖擞的。”
程熹微瞥了他一眼:“年纪轻轻,只会叫累,等来日把你放在沙场上,你胳膊腿都难囫囵保全。”
安立宇听了这番说教,本就垮下去的肩膀更垮了,忙不迭地与程熹微拉开距离,飞也似地就要往家跑。
“回来,坐我的车回去。”
被程熹微一把薅住脖领子的安立宇,立即止住了脚步,转身跟着程熹微上了车。
“宫宴当日,好好收拾,再穿这身破烂衣服,当心你的皮。”
见程熹微不住地擦手,安立宇笑道:“大人这毛病,不是好了吗?”
程熹微白了他一眼:“你,例外。”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行至长邑坊时,安立宇就下车了。
他这一走,热热闹闹的烟火气顿时消散。已经是六月的季节了,连夜间都带着夏日燥热的暑气,蝉鸣渐起,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京郊田庄上刺背的麦芒气息,像飘了无数牛毛般细细的小针,刺得人坐立难安。
这份难言的烦躁,在回到和煦阁后,才渐渐退却。
待梳洗过后,程熹微回到书案旁,翻看着安立宇交给他的册子。去年一桩桩的事情,都没个头绪,如今再理起来也是头疼。
程熹微翻看了几页,连日的的疲惫袭来,只看了几页就昏昏欲睡起来,边寒月进门时,正巧看到这一幕,他走上前,捏了捏程熹微的脸。
“刚让人切了西瓜,你吃不吃?”
程熹微半梦半醒间,听到边寒月的声音,忍不住蹭了蹭他的掌心,顺手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腰腹间。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边寒月有些心疼:“今天是怎么了,这么累吗?”
边寒月话说完,程熹微的困意也消了不少,他抬起脑袋,仰面看着边寒月。
“累,累死了,怎么成婚有这样多的事情。”
“寒月快看我,是不是瘦了许多?”
边寒月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程公子哪里有消瘦模样,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是,瘦了好多呢,看得我都心疼了。”
程熹微笑笑,扶住他的手借力起了身。
“走,我们去吃西瓜。”
边寒月被他拉着手牵到了桌边,两个人相对坐下,程熹微选了最红的那块递给边寒月。
“看这模样,味道一定不错,快尝尝怎么样。”
边寒月接了西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气息蔓延开来,似乎夏日无尽的欢乐,尽数凝聚在此时。
“好吃,很甜。”
程熹微笑着拿起瓜也咬了一口,果不其然,清甜可口。
“确实不错,以后让庄子里多送上来一些,如今府里人不多,让大家都尝一尝。”
两人一边吃瓜,一边聊着近日的琐碎事情,程熹微简直有一大筐的话要说,等他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与边寒月说完后,夜已经深了。
“这宗亲的名单简直是琐碎死人,也不知是怎么了,连前朝的遗族陛下都请了过来,听礼部的主事说,里面有几位,在陛下登基那会儿不太安分。”
边寒月心下疑惑,刚要追问,就听程熹微转了过话头,又说起他与安立宇的“恩怨情仇”起来。如此一来,边寒月也就没有再问。
两人就这么东一句西一句地扯了大半夜,等躺下时已经过了子时。
程熹微躺在床上,看看头顶连绵不休的缠花帐子,又看了看身旁躺着的边寒月,心中生出无限静好之意。他伸手抱住边寒月,将头贴在他的肩膀旁。
“寒月,我想吃松榆胡同的抄手。”
“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程熹微不好意思说,是想到了那日黄昏中亲吻他的场景,才想起那碗抄手的味道。
但边寒月却笑着替他解了围:“这是有我的风采,学得不错。”
夜色中传来两人的笑声,边寒月伸手摸了摸程熹微的脸,似作出重要承诺般问道:“如今已经是六月初四了,太子婚期将近,你哪日得闲,我买抄手回家,一起吃?”
程熹微握住在他停在自己脸颊边的手,轻轻在唇边亲了一下。
“那就要等到六月初七夜里了,到时候什么事情就都差不多了,只等着初八那日就行。”
边寒月点了点头:“好,那就初七,我等你回来。”
“这么听起来,寒月好像是等丈夫回家的小媳妇。”
程熹微笑着说道,似乎想到边寒月洗手做汤羹,倚门望夫归的模样太过违和,就忍不住又笑了,这样笑着闹着,早已疲惫的程熹微终于撑不住了,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和煦阁的内室里,寂静无声,只有程熹微深深的呼吸声,绵远悠长。夜色里,边寒月静静看着熟睡的程熹微,手指想要触碰他高挺的鼻梁,却在欲落时收回。
“如果有可能,我也愿意一辈子等你归家。”
他的声音极低,几乎要融进一呼一吸中,恍若是梦中呓语,转瞬再无踪迹。
六月初七傍晚,礼部衙门终于结束了最后的繁忙,只等着明日去刘府迎亲。
程熹微始终记得与边寒月的约定,待到手上的事情忙完,就谁也不理地往家冲,动作之大,速度之快,看得安立宇瞠目结舌。
“大人,您慢点,官帽忘带了!”
“扔过来!”
安立宇闻言发怔,但是身体却早一步做出了反应,乌纱制成的官帽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只见程熹微大手一挥,官帽稳稳落在掌心,接着连人带马已经跨出了官衙大门,朝着青鸿坊的方向疾驰而去。
神武大道上,年轻人快马疾行的身影,宛若长虹。安立宇倚着大门,看着远去的人影,不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