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将心祭明月》绿一川

53、难得的日常 “是有两个

　　在孟清徽的眼前，姚守贞总是那副谦谦君子模样，除了昔年叛乱时他提剑闯入内宫，好像就没再见过他执剑掌罚的模样了。
　　“那跟老公爷的手段差远了，姚叔性子好，只是让他日日绕着军营跑上十圈，跑不完就不准睡觉。”
　　“我离开南疆的时候，南平说自己会和江指挥使一道归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
　　程熹微啰里八嗦地说了许多，孟清徽却只听到了那句，姚叔性子好，姚叔让他日日跑十圈，跑不完不许睡觉。
　　时光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十九岁的姚守贞陪自己骑马，马术师傅教了许多遍，但是她就是学不会，又拉不下脸发火，只好默不作声地生闷气。
　　姚守贞对她又是打不得训不得，只好与她共乘一骑，绕着北地的马场一圈一圈地跑。跑到她都烦了，他还是绷着脸继续教，少年老成到像个老头子。
　　他呀，真是老样子，丝毫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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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如今要成婚了，还有各处的宗亲也都到了，到时候也能热闹热闹。”
　　程熹微的话打断了孟清徽的思绪，将那久远的思绪带到当下，只见孟清徽放下茶盏，将目光投向程熹微。
　　“你们这群孩子，真是闹腾。”
　　见孟清徽笑了，苏平忙上前添话：“可不是呢，几位小公子都是与殿下一道长大的，自然更亲厚些。”
　　孟清徽又看了看程熹微：“元康不日就要成亲，各中事务繁杂，你年轻，也可以跟着操持一二。”
　　孟元康的事情，孟清徽从来都是上心的，更何况是婚娶这等大事，礼部更不敢怠慢。
　　但自沈湘容去世后，沈庭这礼部尚书越做越不成样子，孟清徽念及老臣不易，又想到他年迈失女，对他也格外宽容些。
　　礼部几次呈上来的典仪，都让孟清徽不满，现在让程熹微过去，也是让他帮着礼部参谋，好选些孟元康喜欢的东西。
　　程熹微迅速明白了孟清徽的意思，表示出了宫就去太子府，好好同殿下商量。
　　“正巧，这是礼部拟呈的宗亲名单，朕已经批复过了，你带去给沈庭。”
　　程熹微心下疑惑，这种皇帝签发的台令不是该直接下发六部，怎么由他去送？等再回过神时，一张彩金书笺已经送到了面前。
　　“劳烦小公子了。”
　　苏平对程熹微向来亲厚，眼睛笑得都快眯作一条缝了，程熹微对他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忙起身收了名册。
　　“份内之事，苏公公客气了。”
　　程熹微接了名册后，见孟清徽乏了，就不再多留，随着苏平请安告退了。
　　程家的马车还在宫门处等着，见程熹微出了宫门，侍从忙迎了上去：“公子，现下是去衙门还是回府？”
　　“去礼部衙门。”? 侍从听了也不多问，赶着车就往晋昌坊的六部官衙走，很快程熹微就到了礼部，将孟清徽给他的名册递交给了当值的主事。
　　主事接了之后，又连忙呈给沈庭，这一来二去，等程熹微出了礼部衙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本来还想着去趟兵部衙门的程熹微，最后还是吩咐了侍从先回将军府，其他的等明日再说。
　　马车从喧闹的大街上走过，暮色天光下，夕阳映到鳞次栉比的琉璃瓦上，泛出粼粼波光，小小的马车像是徜徉在无垠大海中的小鱼，九曲回肠，终于到了将军府的门前。
　　程熹微下了车，抬头看向熟悉的府邸，心中百般感慨，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径直推门回了和煦阁
　　将军府里留守的管家仆人知道小主人回来，早已将府宅上下打扫干净，尤其是程熹微的和煦阁，还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分毫未变。
　　程熹微看着阁中陈设，种种旧物，鸡零狗碎地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架子。
　　宫中赏下的碧玺盆景，南华寺里请的八宝佛珠，程云上朝用的白玉笏板，幼时随程云去东海得的珊瑚摆件…都还一如往昔。
　　去年程云离去时那种彻骨的哀痛，已经被时间与阅历冲淡，化作埋在心底的浅薄哀伤，直到回到这样充满回忆的地方，才会勾起心中的隐痛。
　　程熹微挨个看过去，直到走到多宝阁的角落，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一只崭新的锦匣正放在角落里，程熹微打开匣子，熟悉的子母狮映入眼帘，程熹微拿起小狮子，果然看到了底下的信笺——是自己的字迹，写满了睹物思人的情思。
　　虽然是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但此刻程熹微总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于是便赶紧将匣中物原样放回。
　　许是动作仓促，程熹微一个不小心将那匣子摔落在地。
　　他忙上前去捡，却发现衬着子母狮的锦缎下掩着什么东西，程熹微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才发现还是张信笺，展开来还是自己的字。
　　“南疆侯君来。”
　　是当时他仓促离京时留给边寒月的字，熟悉的字迹后面，似有人又添了什么，只不过这张短笺像浸了水，字迹被尽数晕开，难以辨认。
　　程熹微举起短笺走到灯下，透过烛光细细去看，大团的墨渍已经看不清了，只有角落里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错字。
　　错……
　　又是什么错？
　　还没等程熹微想明白，门外传来了来人的动静。
　　不知怎么的，程熹微做贼的感觉更明显了，他忙把短笺和子母狮重新放好，按照原样摆到多宝阁上。
　　很快，和煦阁的门被推开，边寒月迎着一身月光而来。
　　“回来了，吃饭了吗？程新已经摆上饭了。”
　　“还没有，你吃了吗？”
　　“也没有，那等会儿我们一道吃晚饭。”
　　边寒月进到内室，换了身家常衣服，才同程熹微坐到饭桌前。程熹微为他盛了碗牛乳羹，递到他的面前
　　“你过去爱吃的，现在看看还喜欢不喜欢。”
　　“喜欢的，怎么会不喜欢。”
　　说罢，边寒月捧着碗喝了一大口，喝到嘴角沾了圈奶渍，让他颇有攻击性的美丽柔和了许多。
　　程熹微拿出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宠溺地说道：“怎么吃得像个小孩。”
　　帕子从他的嘴角擦过，他就这么静静看着自己，任由自己摆弄他的脸，他浅褐色的眼眸像是透亮的琉璃，真有些孩子的模样。
　　程熹微摁下心中的悸动，将桌上的小梨汤推到他面前。
　　“前些日子你着凉了，总是咳嗽，多喝点梨汤。”
　　边寒月捧起碗就喝，待喝干一整碗后，他放下碗，看向程熹微。
　　“今天进宫怎么样？”
　　“陛下让我跟着礼部准备太子的婚仪。”
　　“你这倒是六部通用砖，整日都给他们跑腿了。”
　　程熹微被他的说法逗得笑出声来：“之前多是老头觉得我行事不端，怕我惹事，才给我随意安排些活。这回却是因为我与殿下自幼一道长大，更熟悉他的喜好些，陛下才让我跟着掌掌眼。”
　　边寒月搅着碗里的梨汤，支着头听他说话：“那你最近又要忙起来了，又要我一人独守空房了。”
　　哪怕两人已经坦诚相见不知凡几，程熹微还是会时不时害羞：“我还是会尽量早些回家的。”
　　程熹微说完之后，似想到了什么，转而问道：“寒月下午是去铺子里了吗？”
　　边寒月点了点头：“是回铺子里看了看，生意还算可以，没有因为老板偷跑，一蹶不振。”
　　说完之后，边寒月自怀里摸出个东西，递给程熹微。
　　“回家的路上，看到了这个，就想着送我的老板娘。”
　　“街角路边看到的，看着模样像是老物件了，样式又好看，就想着送给你玩玩。”
　　程熹微望去，只见眼前递来的是块玉佩，就笑着接了：“寒月送我的东西，那我可要收好了。”
　　这玉佩当真是个老物件，料子用的是上好的暖玉，通体莹润，泛着微微的芙蓉粉光，暖玉被镂空雕刻，像是刻成了什么图腾模样。
　　程熹微举起玉佩，对着烛火去看，隐隐约约看出来刻的是“执徐”二字。
　　“这好像刻了字。”程熹微将玉佩递给边寒月看。
　　边寒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仔细看了那暖玉佩，也点了点头。
　　“是有两个字，像是执徐。”
　　“这是干支纪年？”程熹微疑惑道。
　　“也许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程熹微小心郑重地将玉佩收好放在怀里。
　　“那可不行，我不光要收好了，还要拿出来时时把玩，睹物思人。”
　　边寒月轻轻一笑，托着腮看向他。
　　“那好，等我什么时候不在你身边，你就拿出来看看。”
　　程熹微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只同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只要他们在一处，只要这样静静看着彼此，就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