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寒月,是个好名字 边小友,深 ...
-
“药?殿下如今吃什么药?”程熹微扭头问道。
孟元康又咳了几声,捂住唇道:“没什么,只是夜里多梦,连带身体有些虚弱,多吃了几味补药,不用担心。”
“殿下身体不适,还跟咱们一起吹风,太过胡闹了,还是赶紧去阁中吧。”姚南平见孟元康不住咳嗽,忙劝他回屋。
孟元康摇了摇头,摁住照夜清欲搀扶他的手,示意她坐在旁边。
“无妨,今日让你们过来,也不全是为了玩乐。”
“如今西北战事还算顺利,听闻程将军已经与李都护联手,即将夺回宣府,想必不久就能还朝。”
“现下姚将军也回来了,又正逢万寿节,也是难得。我想在寿诞之际,在南华寺为父亲祈福,你们觉得如何?”
姚南平:“殿下有这样的孝心,自然是好的。不然在南华寺施些粥饭,再请明心禅师讲经,也算是为陛下散布福泽。”
姚南平因兄长回来,难得松快,话也多了些。
孟元康:“这样更好,其中事宜,就烦请各位了。”
耿延光搭上姚南平的肩膀,眉眼上挑却看向了边寒月。
“殿下尽管放心,咱们几个指定给您办好,你说是不是呀,督造使?”
程熹微一脚踢到耿延光的小腿上,笑骂道:“就你小子最不老实。”
耿延光搂住姚南平往他身后躲:“程熹微,你不能仗着如今有人护着你,你就肆无忌惮呀,怎么有你这样的纨绔子弟!”
程熹微见他如此,也不客气了,摁住案几就把他从姚南平身后拽了出来。
姚南平池鱼一条,平白遭祸,不住叫苦。
“你们快停停手,怎么一个比一个放肆,殿下面前还敢如此……”
话还没说完,姚南平整个人都被甩开,被同样殃及的边寒月接住了,姚南平仰头看去,只觉边寒月的侧脸精致无比,浅色的眼眸宛如星河坠落,如此近的距离,他竟有些看呆了。
“怎么,都这么大了,还有兴致学小孩子摔跤?”
清朗的声音落下,水斋中此起彼伏的声音顿时静住。
程熹微回头看去,只见木栈道上姚守贞凭栏而立,正含笑看着一群“孩子”。
太子府中呆久了的老人都熟悉姚守贞,见他独自过来,轻斥随行的侍从。
“镇南将军来了,还不通传迎接,真是大胆。”
姚守贞笑笑:“不要怪他了,是我不许的,说来也是我僭越私闯太子府。”
那老内侍忙躬身道:“将军言重了……”
姚守贞在笑,而众人却有些愣住了,一时呆呆地不知如何是好。
程熹微幼时曾跟着程云在南疆呆过一段时间,也就是那段日子他日日缠着姚守贞,让程云好生吃醋。那时候他记忆中的姚守贞还是高大威武的,如今再看竟觉得他已经有了老迈之态。
自古美人叹迟暮,不许英雄见白头,果然令人心酸。
程熹微突然有些难过,他上前一步,喊出了声:“姚叔!”
众人都收住了动作,垂髫幼童般簇拥而来,将姚守贞围了个严实。
姚守贞笑着看向这些年轻人,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肩。
姚守贞:“这是耿家的延光吧?都这么大了。”
耿延光:“是我是我,耿延光,跟姚叔问好了!”
姚守贞:“这是小熹微?程云的儿子吧,如今还调皮吗?”
程熹微:“多谢姚叔关怀,我早就不皮了,如今也勉强算个人了。”
耿延光:“姚叔快别听他瞎说,您刚进来的时候,他还正打我呢!”
“你小子,非跟我抬杠是不是?”程熹微眼刀飞去,恨不得把他拉过来暴揍一顿。
眼见又要鸡飞狗跳,姚南平连忙横在两人中间,拦住他们。
“得了,还闹个没完了,丢不丢人?”
姚守贞仔细看过去,才发现这是自己许久未见的三弟,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南平也长这么高了,二哥都没怎么看顾过你,一时也没给你带什么见面礼,算不上好兄长了。”
姚南平忙回身看向姚守贞,看着这如父般的长兄,心中一凛,忙道:“哪里哪里,二哥你能回来,我就很开心了!”
“二哥,太子殿下刚给你准备了梨花春,我这就倒给你尝尝。”
姚南平忙避开去倒酒,好方便姚守贞觐见太子。
如此吵闹一番后,姚守贞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孟元康身上。
站起身的孟元康更显瘦弱,较孟清徽的单薄,他则是羸弱,似旧病缠身,经年累月的这么衰败下去。
姚守贞心下一惊,手上已然扶住了孟元康。
“殿下怎么如此憔悴,看过太医了吗?”
孟元康轻笑道:“怎么姚将军也被吓到了,我这只是惊悸之症,都看过太医了,不妨事的。”
如此这般再三确认后,姚守贞才稍稍放下心来,朝着孟元康行了君臣礼。
“姚将军无需多礼,元康视您如叔伯长辈,并无君臣之别。”
孟元康说得情真意切,姚守贞却也拜得认认真真,一礼行完,姚守贞起身,正看见旁边站着的边寒月。
他目光一顿,似想到了什么,迟疑地问道:“这位小友有些面生,不知是……”
程熹微上前一步:“这是我在西北认识的挚友,叫边寒月,姚叔叫他寒月就好。”
“寒月……”
姚守贞轻念他的名字,蓦然间笑了。
“是个好名字。”
边寒月看向姚守贞,亦是一笑,对着他行了一礼:“久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姚守贞上前扶住他,指尖不知如何变动,轻而易举地就扣住了边寒月的命门。
姚守贞压低声音:“小公子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边寒月亦是低声轻笑:“人多有相似,将军许是看走眼了,也未可知。”
说罢边寒月轻飘飘地把手腕从姚守贞指掌间抽出,退身回到了程熹微身旁。
两人行动不过一瞬,转眼间又各自归位,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又恰逢孟元康将照夜清介绍给姚守贞,两人这番互动也就无知无觉地掀了过去。
姚守贞在南疆时就知晓了太子与这位姑娘的纠葛,如今见她人生得极美,又抚得一手好琴音,他对这对小鸳鸯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他环顾四周,最终又看了看孟元康,只觉再没什么比青春年少更动人的了。
这不由让他想起自己的年少时光,以及年少时光里那些沾了血的人与事。
姚守贞心下叹气,面上却依旧带着和善的微笑:“方才我进来时,你们聊得正起劲,是在说些什么?”
“殿下方才在说要在万寿节时于南华寺祈福,我们几个在商量着施些福粥。”
姚南平将倒好的梨花春递给姚守贞,又为他备上几碟精致的宫廷点心。
姚守贞接了酒,沉思片刻:“这倒是好事,南华寺地势高,于那处放些礼花天灯,向上苍祈福,也是极合适的。”
耿延光拍手笑道:“那可太凑巧了,寒月铺子里的炮竹礼花如今是京城卖得最好的,样式又新又好看!”
姚守贞喝了一口梨花春,慢慢放下酒杯。
“边小友深藏不露。”
边寒月端起酒杯也喝尽一杯,对着姚守贞微微一笑。
“姚将军谬赞。”
言语间短暂地交锋后,姚守贞先转开了话题。
“你们也是有心,不过万寿节事多繁杂,陛下既然命我回京驻守,你们这里我也会调兵协助。”
“如此甚好,姚将军就算不提,我也是要跟将军调兵的。”孟元康回道。
一来二去,南华寺祈福之事就定了下来。当奏报呈到孟清徽面前时,他也觉出许多欣慰来,于是大笔一挥将本来布置在城中的万寿节仪典移到了南华寺。
于是,南华寺很快就热闹起来了,长居雨花台的明心禅师回了南华寺,日日在山脚下讲经,为百姓答疑解惑,传道布泽。
道场的旁边则摆满了施布的福粥,这些粥选用八宝材料,寓意佛家八宝,由上好的精米熬成,又由禅师高僧祝佑加持,以求食粥者能平安顺遂,无灾无痛。
这样好的东西,又是这样好的寓意,再加上是皇帝亲赐,京城百姓都以食南华粥为荣,更为南华寺的繁荣添了把火,尚未至万寿节,这往日城西官眷礼佛之处,已经成为京城盛景,一派欣欣向荣。
就这么吵着闹着,冬月初一到了,万寿节至,京城解了宵禁,尚是清晨就已经感受到其中隐匿的喧嚣。
孟清徽早早从文昌宫出发,先去了太庙祭天叩拜先祖,又在集贤殿中接受百官的朝拜祝贺。然后自永泰门出宫,沿着神武大道一路东去,经过晋昌坊、靖安坊、兴庆坊、青鸿坊……最后登上长乐门,再敲响箭楼上的大鼓。
浩浩汤汤的鼓音自东边的长乐门一路传递到西华门,再扩散至南北的安定门和安远门,如那四百道的宵禁鼓声一般,振奋着每个大宁人的胸膛。
这盛世,与有荣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