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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玄靓 “青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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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兰,你现在随我一起去郭夫人寝宫,玉怜,等下记得掌灯,天色开始暗了。”
永平县主吩咐完,便带着侍女青兰一起朝着郭夫人寝宫的方向走去。
郭夫人的住所名叫玉泉殿,和永训宫在完全相反的位置,因此当永平县主抵达玉泉殿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与四周暗沉的夜色不同,玉泉殿内一片灯火通明。
走进殿内,只见寝宫里间已经拉起了一道简易的纱幔,隔着纱幔隐约可以看见宫女和稳婆在里头焦急地忙碌着,还断断续续传来女子因分娩的疼痛而发出的抽泣声,御医则候在外头低声讨论,张重华此刻也正站在纱幔外焦急地等候,时不时不安地往里瞧上几眼。
“姐姐,你怎么来了?”张重华刚转过身便看到迎面走来的张楚容。
“我今天正好进宫,听到宫人说郭夫人要临盆了,所以就过来看看,现在情况在怎么样了?”
张重华揉了揉眉心,“因为不足月,再加上今天下午跌倒时受了惊,御医说,芸儿她……她很可能会难产……”,说话间,郭夫人在里头因痛苦而喊叫的声音又大了些,张重华再次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放心,郭夫人和腹中的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张楚容柔声安慰道。
张重华朝着姐姐点了点头,但神色间依旧透着忧虑。
看着眼前的张重华,张楚容不禁回想起了一些已经过去很多年的往事,尤其是在刚才他说“芸儿”这个名字时,这些回忆便更清晰了。郭夫人的闺名唤作郭仲芸,张重华在称呼其他后宫妃嫔时,通常会喊她们的封号或是直接叫对方名字,即使是裴王后,张重华大多数时候也是叫她“婉仪”,但唯独郭夫人却有所不同,张重华每次见到她时都会喊她“芸儿”。
张楚容并不是第一次听到张重华这么称呼一个女子,大概十多年前,当张重华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时,隔三差五地就会跑去找姐姐张楚容玩,那时张楚容的贴身侍女还不是现在经常跟在身边的云岫,而是一个叫做莫云的姑娘。莫云和张楚容年纪相仿,因而也只比张重华略大几岁,接触时间久了,张重华自然而然也就与莫云非常熟识,私底下总是唤她“云儿”。莫云生得面容清丽,性格也十分温柔乖巧,张重华很喜欢她。然而好景不长,九年前,宫中元美人的居所意外失火,莫云那天正好奉严王后之命去给居住在遐宾馆的元美人送西域进献的贡品,结果不幸葬身火海……当时张重华得知这个消息后,不顾众人的阻拦立刻飞奔到刚刚扑灭大火不久的遐宾馆前,对着那具被抬出来的、已经烧成焦炭的莫云尸骨哭得死去活来,口中还不停地呼唤着“云儿”,最后是在父王张骏“成何体统,毫无世子模样”的呵斥声中,才被一旁的侍从们连劝带拉地给带离了现场……
当时张楚容对这件事其实是有过疑惑的,据元美人自己解释说,那天她在寝宫中睡着了,等到醒来时发现宫中已经着起了大火,元美人在慌乱中拼命呼救,也许恰好是因为莫云来到此处送贡品,所以听到元美人的呼救,元美人看到莫云从外面冲了进来,在救元美人离开火场的途中,莫云被一截大火烧断的房梁砸晕,当场失去了意识,元美人惊慌之中只能先跑出遐宾馆找人求救,等到宫人终于陆陆续续赶来救火时,火势早已蔓延开来,莫云也葬身火海……这番说法虽然看似合情合理,然而细一想,其中有很多地方是解释不通的。可是当时元美人的确是一副受惊不小的样子,提到莫云时也是哭的梨花带雨,还央求时任凉王张骏念在护主有功的份上,一定要厚葬莫云,她那种伤心痛苦的样子并不像是装出来的。再加之元美人是鄯善王元孟之女,当年元孟归附凉州后,遣使入贡凉州时特将女儿献给张骏,张骏为鄯善公主赐号“美人”,并专门为其建造遐宾馆、供其居住,因此顾虑到元美人的地位,张楚容也无法对此事过分追究,莫云入土安葬后,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两年后,元美人病逝,这件往事也就几乎再无人提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众人皆是在紧张焦急中等待着,宫人一次次地端着热水、拿着帕子从里间进进出出,郭夫人的喊声也是越来越大,张重华在外听得心急如焚。终于,伴随着郭夫人声嘶力竭的一声呼喊后,响亮的婴儿啼哭声随之响起,张重华眼神瞬间一亮。
没过多久,一个宫人从里间走出,怀中还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
“恭喜殿下,郭夫人诞下一名男婴,母子平安!”
张重华激动地从宫人手中接过孩子,脸上洋溢着难以言喻地喜色。
“恭喜殿下了!”,看到郭夫人顺利生产,一旁的张楚容也是满心喜悦望着这个刚出生的小侄子。
张重华满眼慈爱地看着怀中的孩子,转头对张楚容说道:“姐姐,你来为这孩子取个名字吧!”
张楚容笑着点了点头:“好呀”,她思索了片刻,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用手在手掌中比划着写下两个字说道:“不如就叫他‘玄靓’吧。”
张重华看后低声复念道:“玄靓,张玄靓,甚好!”,显然对这个名字很是满意。
抱了一会儿孩子后,张重华叮嘱了几句,接着便将张玄靓交还给了宫人,然后他转过身来对张楚容说道:“姐姐,走,我们一起进去看看芸儿。”
听到“芸儿”两个字,张楚容一瞬间觉得有点恍然如梦,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和张重华一起走了进去……
等到张楚容从玉泉殿返回永训宫时,已经是深夜了,她让青兰和玉怜先行退下后,独自回到了书房。《平复帖》已经重新挂回了墙上,想来应该是谢艾和纪文音离开前挂回去的。张楚容站在《平复帖》前又看了一会儿,然而还是一无所获,她最终只能长叹了一口气、就此作罢。
走回书桌前,一眼看到玉牌还放在桌上,张楚容便顺手将它别在腰间,然后打算先离开王宫返回县主府。正当她准备走出书房时,一阵“嗒嗒嗒嗒——”的声音突然传来。
张楚容一惊、顿时停下了脚步,她凝神开始仔细辨别这动静。
“嗒嗒——嗒嗒——”,是人走路的脚步声!
张楚容立刻回转过身,脚步声似乎是从这书房的某个地方传出来的,她立刻环顾一圈,屋里没有人,但这脚步声清晰可闻,绝对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幻觉。
一瞬间,之前发生过的一幕幕场景快速闪过、交替浮现在脑海中。
对了县主,你有听到脚步声吗?
就是人走路的那种脚步声,你刚才在里面有听到吗?
严太后用手指颤抖着开始写字……她的手终于无声地垂落了下来……
纪文音抬手敲了好几下,墙面传来数声厚实的声音。
这间屋子是紧挨着外墙一侧的,如果墙里真有密室什么的,直观上就能感受出来,因为外面和里面之间的空间会看上去少掉一大截。
…………
此时,脚步声已经渐行渐远,只剩下些许空洞缥缈的余音,站在偌大的书房里,刚刚发生的一切给人一种似幻似真的恍惚之感。
原本零落散乱的线索此时开始一丝一缕地拼接起来,张楚容的视线缓缓落到墙上挂着的《平复帖》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它……
“青兰,玉怜!”,张楚容朝外头大声喊道。
“永平县主”
“永平县主”
过了一会儿,两个丫头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躬身听候吩咐。
“我问你们,大王太后薨逝的前一晚,身体可有异常?”
“回县主,奴婢没有发现异常,那晚奴婢们照例服侍大王太后洗漱完后,大王太后就吩咐奴婢们退下了”,青兰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么,当晚你们可有人听到永训宫内有任何动静?”张楚容皱着眉继续问道。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随后都摇了摇头。
“回县主,大王太后一向喜欢清净,就寝时更是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每次大王太后洗漱完,奴婢们都会按她的吩咐退到书房外,大王太后若有事喊我们时,奴婢们才会进去”,玉怜在一旁解释道。
张楚容点了点头,她知道严太后确实有这个习惯。
张楚容又继续问道:“你们是如何发现大王太后病重的?”
“大王太后交代奴婢们每天卯时服侍她起床洗漱,第二天早上是奴婢当班,奴婢按时在卯时进到寝宫,却……却发现大王太后不知何时已经晕倒了……要是奴婢那天能早点发现大王太后就好了……”,青兰说着说着,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低下了头。
站在一旁的玉怜眼眶也是红红的。
张楚容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禁黯然了一阵,思忖片刻后她问道:“青兰,你刚刚说卯时发现大王太后已经晕倒了,当时她是在何处晕倒的?”
“在……在地上”
“地上?哪里的地上?”
“就是那里……”青兰微微抬起手,朝张楚容身后的某处指了指。
张楚容顺着她指的地方朝后看去,青兰所指之处,正是严太后寝宫里间和书房的连接处。
“奴婢发现严太后晕倒后,马上叫来了玉怜,我俩想先把大王太后扶回床上,但是奈何力气不够……我们又叫来了其他宫人,这才合力把大王太后扶回了床上……” 青兰低着头说道。
玉怜在一旁也跟着点头,“是的是的,之后奴婢就赶紧去找御医了……”
张楚容边听她俩说话,边注视着刚才青兰所指的地方,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