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纽扣 ...
-
妮娜其实有来过日本,就在三年多前,旅团的一次活动结束之后。
她被丢弃的时候已经有六岁了,虽然不能说每件事都记得,但是对于自己的情况她还是大致了解的。
比如说关于她的家庭情况。
她妈妈是别人的情人,而那个男人是有老婆的,她妈妈对那个男人来说不过就是出差时在异国偶然遇到的美丽意外而已。
干柴烈火过后,那个男人就拍拍屁股走了,只留下她妈一个人面对流言蜚语,以及她。
这个世界是神秘有趣,但又危险的。
一个漂亮的带着的女儿的单身女人,又居住在混乱不堪的环境。
想也知道可能会遭遇什么。
家庭的缘故让妮娜性格软弱,但为了保护自己和妈妈不被欺负,妮娜又不得不学会了怎么跟人打架。
可能是遗传到的父亲那边的天赋,她天生就要比周围的孩子能打。光靠着平时偷偷躲起来看到的,她就能知道打在什么点上,用什么力道能造成什么后果。
那时候的她想着,只要她快点长大,就算日子苦一点也没关系的,她和妈妈都在就好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努力保护着的女人其实是恨她的。
妮娜一直记得那天晚上,妈妈喝醉了酒,一向温柔的女人第一次露出了另一面。
她哭着捶打着她说:“你怎么不是个男孩…他都说了,你要是是个男孩他就会接我过去的,为什么你是个女孩子…你为什么要投到我肚子里,是不是你把我的儿子给挤没了,你还我儿子。”
那天,那个柔弱的女人哭着说了很多了。
她说那个男人的家族要求男人必须有个儿子,但是他所有的女人生的都是女儿。
她又说那个男人是喜欢她的,只是碍于自己的妻子家族的势力,没有办法,可如果她生的是个儿子,他就可以顶着压力将她换上去了。
只可惜她生的是个女儿。
妮娜呆呆地看着她,六岁的孩子已经懂一些了,比如她能感受到父母是不是爱自己的。
她能感受到,在此刻女人是不爱的。
而下一秒,女人拿起的酒瓶子更是让妮娜确定了。
鲜血顺着额头滑落,眼前是铺天盖地的红。
妮娜摸了摸头。
好疼。
然后她就昏了过去,再醒过来就是在流星街了。
头顶上的伤口有被处理过,妮娜不知道是不是女人帮她处理,她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了。
因为她发现这里,是比当初的那个小巷子更难让人生存的地方。
出流星街后,妮娜也有偷偷找回去过。
巷子里的人都不记得她了,但是一提起那个女人,还是有人有印象的。
“她老公过来把她接走啦,都好几年前的事了。”
妮娜知道那个男人在日本,也知道他应该是里面一个挺有钱的人。
真要打听的话,也不会查不到。
但她没有,她只是把自己好不容易留长一些头发剪成了狗啃样,确定没人会认出她后,在这里住了三个月。
之后妮娜就再也没回来过。
现在再回来,她发现自己对“母亲”这个角色已经变得毫无波动了。
哦不,还是有一点的。
毕竟她是吩咐竹子来捅她刀子的人。
是怕她还活着回去找她报仇么?
明明是极不愉快的回忆,妮娜却弯起了唇角。
她站在机场,看了好一会儿风景后,伸手拦了一辆车。
上车后没多久,就收到了来自侠客的信息。
侠客:到了吗?
侠客:麻烦吗?
侠客:十天能解决完回来吗?
侠客:团长又有了个新目标,等你回来一起。*^_^*
她沉默了下,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结果还没开口呢,就听到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的惨叫声。
“不方便?”
妮娜的意思是侠客他们是不是又搞什么活动。
不过转念一想,今天应该也是买家正好去交易的日子。
这是打起来了?
那头的侠客干咳了声,“是飞坦。”
“…”
提到飞坦妮娜有点心虚。
上车后她就想起来了,她把飞坦给忘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旅团里她谁都没通知,和飞坦的关系也没有确认。
但是事后一想到自己居然没和他打招呼就去找前任什么的,哪怕她知道自己心里只有杀意,她还是莫名地有点心虚。
妮娜晃了晃头。
不对不对,她在心虚什么。
飞坦又不一定就喜欢她,说到底从头到尾一直都是她在暴露自己对他的不同。
至于飞坦,除了那天晚上,和在遗迹里为了救她出来,答应她交往的事以外,也没其他什么的了。
而且,前两天明明就知道她为什么退缩了,也没见他主动过嘛。
妮娜有心想问一下侠客关于飞坦的事,想想又放弃了。
算了,还是等把前任的事处理好了,再去纠结她和飞坦的吧。
侠客也没想着妮娜有什么回应,他接着又说起了交易的事。
交易成功了,但是来的人确实有在暗中观察旅团的成员,还试图套话问是不是人都在了。
侠客:“之后我有偷偷跟上去,他们出去后就给一个人打了电话,后来我入侵了对方手机,看了通讯记录,是打给备注为“竹子”的。”
他顿了顿。
侠客:“其实,那边要是不方便解决的话也可以联络大家,那群家伙精力都太旺盛了,正好没地方发泄…”
妮娜应了声,表示知道了。
“解决的话,应该可以解决的…”
就是担心对方会跑掉,可能需要先计划一下。
虽然妮娜真的很想用简单直接的方法,比如说直接对迹部景吾动手,引诱竹子出来。
但怎么呢,感觉后续会很麻烦。
因为这个国家的秩序还挺奇怪的。
她在这里生活的那三个月,白天的时候她几乎没有见过性质比较恶劣的事件。
就算是有人杀人,都杀的遮遮掩掩的很含蓄,情况极少不说,警察也来的很快,还有那个名叫侦探的职业,找凶手的方式也让妮娜觉得挺有意思的。
白天一眼看过去,全都是一群普通人过着和平到令她惊讶的生活。
不过到了夜晚,又不一样了。
两极化的严重,但就算是这样,也比她一直生活的样子要安逸许多。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这边,杀人是犯法的,会被警察粘着追。
妮娜他们以前虽然也被警察追过,但因为秩序不同。
他们这样的人不归警察管,想抓他们的都是猎人,或者想要奖金的人,质量还行,但数量稀少。
给生活造成不了多少影响。
而这边的话…妮娜想想警察的数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一次不成功,她就要面临竹子躲起来和长期被警察骚扰的情况了。
这不是打不打的过的问题。
而是一旦被警察盯上,她就不可能再抓到竹子了,本来就是在对方的地盘上,他又有了她的行踪,想躲她还是很容易。
她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杀光吧。
所以,在有万全的计划前还是不方便出手的。
甚至连她都不能暴露她是谁。
想了一堆,但现实里也才过去几秒。
她叹了口气,刚好被侠客听到。
和侠客又聊了几句后,她突然没声了。
那边的侠客赶紧询问。
“怎么了?”
妮娜迟疑着道:“…啊,我也不是很确定,不过看情况,我应该是被打劫了…?”
…
妮娜挂断电话后,用一种新奇而又复杂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她距离上次来日本都好几年了,路肯定是记清的,再加上她刚刚一直在打电话思索事情和对自己实力的自信,等她留意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将车停在了一个废弃的仓库前。
并且司机还旁若无人地开始和一个冷着脸走过来的男人对话起来。
司机道:“想去接老三的,这不去的时候发现老三自己回来了,本来我也想回的,结果这女的突然拦我车,我看她长的还挺好看…啊不对,我是说我本来不想拉的,但是我担心我直接开走会让人察觉不对劲,所以我就把她拉回来了。”
被称呼为老大的冷脸男人扫了他一眼。
“别解释了,人都带来了还能怎么办,先带进去吧。”
司机顿时歪嘴笑了,“老大你放心,结束前我绝对不碰她,不闹事。”
妮娜:“…你们是在绑架我吗?”
对不起,她还是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所以忍不住想确定一下。
老大和司机看了她一眼。
老大皱眉,“果然长的好看,其他地方就会有缺陷。”
司机也点了点头,“毕竟人无完人嘛,没关系,反正我也不看智商,长的好看就行,智商高的我还要担心她跑掉。”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现在不担心了。”
妮娜唇角垂了下去。
绑架她可以,说她蠢不行。
如果有旅团的人在,自然会有人知道,妮娜这是生气了,想要动手了。
但可惜这边不止没有旅团的人,还有两个憨皮。
老大应了声,“行了别扯了,把她先拖进仓库去。”
说着他皱眉看了眼四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夏天才刚过,温度居然下降这么多。”
司机:“对啊,刚刚风吹过来,我还打了个哆嗦,真冷,冷的我心窝子都是冰的,脚后跟也冷气直往上窜…。”
疯狂释放杀气的妮娜:“…”
对不起,跟你们这群连杀气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憨皮计较是我的错。
妮娜抚了抚额头,就要动手。
感谢这群人带她来了个偏僻的地方,妮娜刚刚有扫了眼,连摄像头都没有。
等会儿随便挖个坑埋了就好了。
反正这群人也不像什么好人的样子,说不定等她都解决完了竹子,也没人察觉到他们死了。
妮娜右手五指并拢,看似白皙柔弱的手指已经变成了可以暂替刀子的存在。
她等会儿,只需要划过去…
司机:“那等会儿把她关哪儿?和迹部家的那个少爷关一起?”
唔…?
妮娜歪了歪头,刚刚一瞬间变得残酷的眼神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到。
…
迹部已经被抓到这个脏乱的仓库有两个多小时了。
而像这样的绑架,从小到大他已经经历了不下五次了。
哪怕身边护着的人再多,总还是有纰漏的时候。
手腕和双脚都被捆绑着,绑匪勒的很紧,而且因为系绳子的手法问题,他刚刚已经偷偷试过了,稍微动一下都会让绳子勒的更深。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迹部有学过不少防身术,和解绳子的方法,这会儿却都没有用。
他毫不怀疑,哪怕他能解开这绳子,在解开前,这绳子就能先勒废他的手腕。
更别说他还不一定能解开。
身份的缘故,他能全身心投入打网球的时间也就剩下这一两年了,他不可能在这个时间让自己的手腕受伤的。
他也不敢拿自己的手去赌。
对方应该就是知道这点,所以对他的看守并不严。
迹部也有试探过这群人抓他的目的,却没有人回答他。
他们也没有想要联系他的父亲要赎金的意思,就是单纯地耗着他。
未知总选比已知的更让人不安。
最重要的是,迹部动了动手指。
虽然他刚刚及时停了下来,可绳子还是勒的很紧了。
短时间还好,时间久了,他这双手说不准还是会废掉,而且还是被他自己。
想到这儿,迹部呼吸乱了几分,随后又很快被他平息。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传来了对话声。
随后不久,一个身穿着蓝色裙子的女孩子被丢了进来。
同样被捆住了手脚,不会按照他们之前的对话,迹部猜测着那群人应该是觉得她没有威胁,捆绑的手法只是很普通的那种,勒的也不是算特别紧。
迹部打量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女孩子的身上。
出乎意料的镇定。
他看到她先是紧抿着唇目光在他身上划过后,又打量起了四周,随后挪动到了一个箱子旁,靠在了上面。
以迹部的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对方微颤着的手臂。
只是装作镇定而已嘛。
不过也不错了,至少她没有没有选择吵吵闹闹。
在没有能力逃脱的时候,保持安静确实是再好不过的方式了。
如果她运气够好的话,可以拖到来救自己的人到来。
迹部毫不怀疑自己会不会获救,不管目的是什么,只要这群人不直接下杀手就可以。
迹部最后看了眼那个女孩子,他背靠着身后的墙壁,闭目养神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天色也有明到暗,仓库里至少有超过十分钟时间除了他和那个女孩子外再无其他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到耳中,迹部睁开眼,望过去。
“别想了,你来之前我就已经找过了,这里没有一点可以割开绳子的东西,啊嗯。”
如果有,就对方这么放松的看管,他早跑了。
低磁的嗓音哪怕压低了,在这空荡荡的仓库里想要传几米远还是很容易的。
迹部也不是想打击她,说实话他还挺欣赏像她这样懂得自救的女孩子的。
但是现在做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就算解了,她也不可能跑的过门外守着的那三个男人,如果对方恼羞成怒了,说不准会放弃之前说的结束后再动她的话。
一想到那个画面,迹部皱了皱眉头。
如果对方能解开他的话,只有三个人,他至少可以解决两个,如果说那个绑架他离开的男人没正巧回来的话。
他话刚落,一旁正努力的少女向他看了过来。
她目光在他被绑着的手腕上划过,但却没有说什么。
“你也是被绑来的吧,我们合作怎么样?我替你咬断绳子,你帮我解绑。”
说着,少女将自己背在后面的手朝着迹部晃了晃。
迹部沉默了下。
“这绳子没那么好咬断,而且等对方进来…”
看到他们在试图逃跑,迹部自认在对方没有暴露目的前没有危险,但是这个女人就不一定了。
听到这话,少女笑了,眼睛弯弯的跟月牙一样。
“二十秒,我只要二十秒就可以。”
说着,她就往迹部那边挪了过去。
本来两个人离得就不算很远,她没一会儿就靠过去了。
只是在下口前,她突然顿住了下。
“我要是帮你咬断绳子,你会帮我一起逃跑的吧。”
迹部扫了她一眼,“当然,只要你能咬的断。”
虽然他觉得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不会放弃。
“那…合作愉快!”
说着,妮娜直接低头咬了下去。
…
迹部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能用二十秒咬断那根特制的绳子。
让他用刀片磨他都做不到。
要不是现实情况不太方便,和有损他华丽的形象,他的真想掰开妮娜的嘴,看看她的牙是什么做的。
妮娜:“废话不多说,直接跑路吧。”
迹部:“…”
可能是因为对自己捆绑技术过于自信的缘故,直到他们偷偷打开后门从那儿跑出去,都没人发现他们。
而妮娜还顺手从桌子上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这仓库虽然偏僻,但也算不上是在郊外,周围还都有房子,只是看着都没人住了。
妮娜和迹部小心地跑了一段路后,眼看着边跑边打电话的迹部已经打完了电话,她接过手机时,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我有点好奇,就一点点,这绑匪这么蠢,你是怎么被抓过来的。”
就算是普通人也不至于吧…
妮娜有点怀疑人生。
虽然看着骚气了点儿,但看他反应,也不像是蠢货啊。
难道是她被这人的外表欺骗了?
那种赤果果地看蠢货的眼神让迹部额头青筋跳了跳,他反问,“你不也被抓来了?啊嗯。”
妮娜眨了眨眼,“我不是本地人啊,我只是过来玩一阵子的,又不认识路,我还以为这边是修过路了呢,毕竟我上次过来都过了好几年了,我要是本地人,他路稍微偏一点点我都立刻察觉到不对了。”
迹部:“…”
这个不华丽的女人是怎么做到每句话都说的这么气人的。
(妮娜:如果你有一个名叫飞坦的同伴,那么你也可以。)
妮娜:“算了算了,还是先跑路吧,毕竟他们就算再蠢,等会儿应该也察觉到了,先跑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听话这话,迹部也冷静了下来。
电话虽然打了,但想要安全地和自己家的人汇合还需要一段时间。
幸运的是他们跑了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人群密集的街道上。
两个人狼狈的样子稍微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也还好。
迹部缓缓呼出口气。
他目光落在自己身旁的妮娜身上。
“刚刚毕竟是你救了我,等会儿你可以向我提任何不过份的要求作为感谢。”
迹部口中的不过分,和普通人口中的不过分肯定是不同的。
按照他的性格也知道他不是个抠门的人。
听到这话,妮娜唇角弯了起来。
“那是你自己说的啊。”
说着,她一把抓到了迹部的胳膊,然后在他愕然的目光中,把他两个袖口的蓝色宝石袖扣给抠了下来。
迹部被抓前正在为中午的宴会做准备,身上的这件也是宴会穿的礼服,上面从配饰到布料全都写满了三个字“我很贵”。
但这种“贵”和迹部口中的“不过分”还是差远了。
妮娜看了看手里的袖扣。
那纽扣不大,小小的看着很是精致,妮娜天生就爱这些精致的小东西。
“就这个吧,我很喜欢,咱们俩儿不欠啦。”
说着,她将纽扣揣进兜里,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