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猎人临死前的故事》煨荆

30、黎幽（三）

　　黎幽在酣睡中闻到了饭香，精神为之一振，恋恋不舍地醒了过来。

　　她拿起手机一看，时间是晚上七点。

　　“天啊，我睡了那么久？”她赶紧整理仪容，从程聆的行李箱里拿走一些衣服后就开门跑出去。

　　“房东也是的，不是说只让我呆五分钟？这都快五个小时了！”她碎碎念个不停。

　　突然有什么东西让她停下了脚步。她偏过头凝视墙上的照片。

　　那是一面照片墙，上面挂着十几张老照片。

　　大部分的照片中，一男一女并肩笑着摆造型，看样子应该是房东的父母。还有几张是那对男女和一个婴孩的照片，没错的话就是房东小时候了。

　　然后还有一张是房东母亲的单人照，照片中的她坐在程聆的客房里读书。

　　黎幽曾在程聆的杂物房里看过这张照片的大型冲印版。那张照片躲在他坏掉的柜子后面，上面都是灰尘。可她对那个女人读的书印象深刻，因为那是她最爱的小说——《俘虏米修》。

　　这么说来，她是让程聆变得软弱的原因吗？

　　如果是的话，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见面，黎幽觉得很遗憾。

　　“你一定很了不起。”她伸手触摸照片上积姿的脸，满脸写着惋惜。

　　她拿起相机拍下这面墙，而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路过饭厅时，她撞见了正在洗碗的房东。

　　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抱歉，我在里面睡着了。”

　　拉森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她去拿桌上的一个小包裹。

　　黎幽拿起那个包裹，是热腾腾的饭盒。

　　拉森解释道 ：“你现在出门，店铺都关了。拿着这盒饭吧，找到旅馆后就可以吃了。”

　　黎幽露出感激的笑，只不过她还有一事相求。“房东主人，我可不可以再要求一件事？”

　　拉森没有回应。

　　“我可以去程聆的房间吃吗？”她胆战心惊地问。“我保证这次真的就五分钟！并且我保证不会弄脏房间！”

　　拉森放下碗碟，面色不快地瞧了她一眼。

　　黎幽双手合十，故作可怜地哀求道。

　　“不用五分钟，你哽死了我更麻烦。给你半小时，吃完就赶紧离开吧！”

　　黎幽鞠躬道谢，欢快地跑回房间。

　　她打开桌灯，房内即刻亮起暧昧温暖的橙光。

　　她从刚才偷走的几件衣服里找出一件印有玫瑰的衣服，把它放到了床上。

　　她还找出了程聆的照片，把手机摆在了自己的对面。

　　“嗒哒！暖黄的灯、艳丽的花、美味的饭，你欠我的那顿晚餐，就当你还了！”自娱自乐一番后，她舀起一口饭，吃进嘴里觉得充满了各种滋味。

　　如果此刻有人闯进来，肯定会觉得她精神有问题，激进一点的可能还会以为她加入了什么邪／教组织。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甚至还笑出了眼泪。

　　二十分钟后，黎幽走到大堂，拉森正抱着女儿给她说故事。

　　黎幽笑着称赞道：“孩子真漂亮。”

　　“谢谢。”拉森敷衍回答。“图衣保，我就不送了，请您慢走。”

　　“好，谢谢你今天的款待。”黎幽向前走几步。

　　忽而，她回头问拉森：“你觉得他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拉森闻言为之一愣。

　　她诧然地望着黎幽，似乎觉得自己听错了。

　　这个女人是在问程聆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她下午说自己不想了解程聆失踪的进展，难道就是因为她认定程聆已死？

　　这几日以来，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在关心程聆的死活，但是没有确切消息出来之前，谁也说不准。

　　更有甚者说程聆已经住进霈德·阿华金的别墅。

　　听到这种传闻后，霈德·阿华金于狩猎十八当天在自己的个人网站中写下简短的三句话。

　　“诚邀各界，普鹭山庄，亲探虚实。门将不应，客亦不迎。奇才能士，自行进来。”

　　此话一出，绝大多数人都不再传谣，毕竟谁也不敢真的去挑战霈德·阿华金斥重金打造的普鹭山庄。但是总有几个不怕死的连夜从别国赶来跃跃欲试，不过又因为冬季封山而被迫暂时留在村里。解封之后，估计又有一大波好戏在村里上演。

　　就连她自己都只是因为母亲给她托了个梦才敢肯定程聆已经死了。

　　那么这个自称是程聆女朋友的人呢？

　　她又是因为什么而笃信程聆已经不在了？

　　见拉森迟迟没有反应，黎幽自顾自接了下去。“我只希望他死的时候不会太痛苦。”

　　拉森回过神，想要反问她为什么会觉得程聆已死，可是女儿突然嚎啕大哭，她急忙安抚了她。

　　等她再抬起头时，黎幽已经走了。

　　拉森抱着女儿走出家门，看到黎幽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里，越行越远。

　　她紧了紧喉咙，终是关上了门。

　　走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黎幽忽然想到了什么，昂首仰视那座最高的山峰。

　　现实看它，真的比书里描绘得还要巍峨壮观。

　　她举起相机，远远地和笔岐山合了一张影。

　　那是程聆最后出现的地方。

　　也是她胜过他的见证——她比他命长。

　　她想，这应该是她此生唯一一次踏足赛斯。

　　以后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