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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断子绝孙 ...

  •   “下去吧,洒家亲自来。”身着墨兰衣袍的男子慵懒发声,那声音不似寻常男人那般低沉粗厚,听起来带着丝丝柔和阴鸷。

      小刀李畏惧地弯着腰退下,从这位名震天下的大太监进到他家开始,他身上的冷汗就没停过。

      幽暗的屋内点着盏油灯,照在旁边男童的脸上,更显得男童脸色蜡黄惨白。

      萧允尘垂眸看着像块硬石板一样躺在板子上的男童,审视片刻,狭长的眸子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他说话的声音不凶,甚至有点文雅,却掩不住其中那一丝冷:“一刀下去就彻底没了,到时候可别哭着找洒家给你接回去。”

      那男童不过九、十岁的样子,一双眼睛大得出奇,全身上下却没二两肉,让人怀疑他到底能不能挨得过这一刀。

      “我不怕的。”小孩眼中的紧张被坚决渐渐盖过,他像自我说服一样喃喃道,“不怕。”

      净身前通常要喝一碗“汤”,这样痛感会少一点。

      萧允尘的手指在碗沿上慢慢的滑了半圈,然后他忽地抬起手指,略过汤碗,直接抚上碗旁的刀。

      泛着寒光的刀握在萧允尘白皙到几乎没有血色的手间,他伸出微凉的两指掂了掂小孩的小玩意,小孩拽着布料的手指立马用力,发出指甲摩擦布料的声音,脸也更白了些。

      目光慢慢扫过小孩因为害怕微抖的下巴,萧允尘勾了下唇:“能得洒家给你净身,是你的福气。”

      即便牙都在微微打颤,小孩还是咬着牙关答道:“是。”

      下一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小孩喉间蔓出,剧烈的疼痛从□□如暴风雨般蔓延到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扭动的四肢被牢牢绑住,让他挣扎不得,一张小小的脸惨白如纸,被冷汗浸透。

      惨叫声突然变得更大了些。

      “啊!!!”

      岑希穿到这具身体的时候,刚好是净身结束的下一秒,他的哀嚎不仅仅是疼的,还有被吓的。

      天地良心,任何一个男人刚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的小兄弟正在离开自己都只会比岑希叫的更惨。

      “系统系统系统!”岑希在脑中大喊,“给我屏蔽痛觉,快!!!疼死了啊啊啊!”

      【请宿主不要急呢,三秒后痛觉将会屏蔽。】系统是个温柔如水的汉子。

      三秒后。

      “啊啊啊啊!疼疼疼!系统你到底行不行?”

      【非常抱歉呢亲,“断子绝孙”痛在系统的数据库中尚且没有记载,两秒前上级系统要求我全程记载您这次经历的疼痛数据,供以后研究使用,为保证记载的准确,暂时无法对您使用痛觉屏蔽哦。】

      岑希怒气值爆棚:“垃圾系统!我去你……”

      祝福的话语戛然而止,岑希疼得晕了过去。

      萧允尘用近似于玩味的眼神静静看着岑希挣扎嘶喊再到一动不动几乎断气的过程,末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眼中闪过一抹深色。

      视线落在手上的血污,萧允尘皱了下眉,他走至铜盆前弯腰净手,水面上映出一张令世人惊艳的面庞,可惜那样美的眉眼间却覆了层霜雪,冷得像是绝无什么东西能进入他的眼中一样。

      一刻钟后,萧允尘拿起一个红木盒缓步走出屋子,鼻间的血腥气顿时消失不见,早春的风吹来几缕淡淡的梅花香。

      小刀李一见门帘掀开就立刻伏下身子,生怕自己冲撞了这位。

      “好生照看着,别让人没了。”

      轻飘飘留下这句话后,权倾朝野的大太监踏着飘落在地的点点梅花悠然走远,墨兰衣袍渐渐融入砖巷残雪……

      #

      六年后。

      岑希刚从轿中下来,院子里的宫女太监们就被岑希身上带血的样子吓到了,急忙涌上去道:“韩公公,这是怎么了?”

      院子里的人七手八脚地搀着岑希,岑希每走一步,后背上的血就渗得更多了些,疼得他脸色煞白,小栗子见他这样立马红了眼圈:“公公,你何必去替八皇子求情,他惹怒了姚妃娘娘,以姚妃娘娘的性子必会迁怒你,遭这通罪值得吗?”

      今日午后八皇子惹怒了姚妃,无奈之下,他身边的大宫女来央求岑希救人。

      至于她为什么来求岑希一个公公么,则是因为岑希身份不凡。

      岑希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韩孝,宫里的人大多尊称他一声韩公公。

      从刚穿过来被净身那时起,到如今已是六年过去,眼下他十六岁,是宫里地位较高的太监,除却一手遮天的大宦官萧允尘,还没有哪个阉人敢随便命令欺负他。

      直到现在,一切基本都在按照这个世界的原本剧情发展,他能一帆风顺地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很大一部分是借了萧允尘的势,萧允尘这人看着温雅,很多时候眼里还噙着笑,实则手毒心黑,宫里宫外有不少人死于他手,以至于人人闻之色变。

      可能他是经由萧允尘亲手净身的缘故,萧允尘对他格外偏爱,这就使得岑希的地位与众不同。

      小栗子正要给岑希涂药,就听外面传道:“公公,姚妃娘娘宫中的素曦姑姑来了。”

      岑希带着痛色的眸子暗了一瞬,他微微皱了下眉后像往常一样用清透无害的嗓音道:“快请姑姑进来。”

      “韩公公伤得可重啊?”素曦姑姑从进屋开始就假模假样地关心岑希,“公公您也是,我家娘娘只是心疼九皇子,想告诫告诫那顽劣的八皇子,谁想到您居然冲了上来。”

      岑希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他还是头一次看见用皮鞭告诫皇子的。

      素曦姑姑转着眼珠继续道:“韩公公,这一鞭子不是娘娘想教训您,是您冲上……”

      “咱家明白。”岑希打断她的话,眼中并无半分怨怼记恨,声音轻轻的,“是咱家自己冲上去的,这事怨不得娘娘。”

      岑希现在的这副皮囊生得极好,一张白净脸上缀着双亮晶晶、水汪汪的大眼睛,圆得像龙眼核,怕是整个皇宫里也找不出第二个眼睛这样圆这样大的人。

      他唇型好看,下巴也尖尖的,看人的时候未语先笑,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天真纯稚,怎么看都像是个任人搓扁揉圆都不会吭声的软包子。

      素曦姑姑目的达成,立刻笑了:“哎呀韩公公,您好生歇息着,这些药是娘娘特意嘱咐我给公公带来的,尤其是这个瓷瓶中的药粉,是去岁藩国进贡上来的,可是珍贵无比呢。”

      岑希笑了笑:“如此,还请姑姑代我谢娘娘恩赐,小茄子,你去送送姑姑。”

      “这素曦姑姑还以为咱们这缺她那瓶破药粉吗?厂公给您的药哪个不比她拿来的好?”小栗子一瞧见岑希渗血的后背就止不住的心疼,素曦姑姑刚走,他就忍不住抱怨道,“姚妃娘娘明知道您是厂公的人,怎么还敢这么嚣张?”

      岑希使唤旁边的小丫鬟把糕点盘递给自己,后背疼成那样他也没忘了吃:“姚妃的哥哥是当朝第一大将军,姚妃自是有资本嚣张,没什么好奇怪的。”

      小栗子向来护主:“那公公你就白挨了这通打?奴才气得慌。”

      岑希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冷意,声音极轻:“不会白挨的,这是她自找的……”

      小栗子没听清:“公公刚说什么?”

      岑希转头对着小栗子笑了下,眉眼单纯:“没什么,给我擦药吧。”

      素曦姑姑回去后便把在岑希那里的经过都和姚妃说了一遍,语罢,素曦姑姑不解道:“娘娘,你何必去管他,不过是个小太监罢了,打了又能怎样?”

      “你懂什么?”姚妃不安地呵斥道,素曦前些日子才从别苑回到宫中,很多事还不了解,“厂公曾告诫过我,在后宫之内,有两个人一定不能得罪,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萧允尘,而你口中的这个小太监就是萧允尘的人。”

      发钗上的宝石闪着冷冷的光,姚妃略带不安地盯着发钗的尖端,陷入某段可怕回忆:“四年前有个西域进贡来的美人儿极得皇上宠爱,那美人儿故意让韩孝跪着把装着滚烫热水和花瓣的瓦罐举过头顶,烫得韩孝半个肩膀血肉模糊,结果……”

      素曦姑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娘娘,结果如何?”

      莫名的恐慌攀上姚妃的后背,她永远记得那一幕:“结果第二日,那美人在沐浴的时候活活被热水烫死了,整张人皮面目全非,几乎脱落,半分美人儿模样都不剩。”

      “嘶……轻点儿……”岑希趴在塌上,咬着脆枣酥痛呼,“小栗子你手重,去换小茄子来。”

      小栗子忙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放下,去找小茄子。

      不一会儿,门被人打开,岑希一边往嘴里塞脆枣酥,一边吐字不清地嚷嚷:“小茄子,快给咱家倒口水,要噎死了。”

      水没等来,后背的伤口却突然被一根微凉的手指用力一摁,一并来的还有鼻间那股似有似无的白梅冷香。

      “痛!!”嘴里的糕点“啪嗒”一下掉在被子上,岑希痛得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慵懒的声音缓缓传来:“去琦香宫了?”

      岑希立马绷紧了后背抬头去看来人,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带着点怯意:“厂公。”

      岑希救八皇子的时候满是大无畏精神,但眼下在萧允尘面前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厂公,我救了八皇子就走了,没给您惹麻烦。”

      萧允尘单指摁着他的脑袋把他摁回到塌上,微凉的手指并没有离开,而是沿着岑希的头顶慢慢的一路滑至他脊背处的伤口,引得岑希打了个寒颤,他生怕萧允尘再对着他的伤口来那么一下。

      后背的衣料被萧允尘突然撕裂,露出岑希白得晃眼的后背肌肤,对比之下,那一道长长的鞭痕着实有些显眼,最严重的一小截肌肤竟然有红白的肉翻了出来。

      岑希紧紧攥着身下的小被子,疼也不敢出声。

      “这些年,你就是这样和洒家学的?”

      萧允尘的语速依旧慢悠悠的,可岑希却从中听出来一丝不满,他忙伸出一只小手指弱弱道:“厂公别气,我再不去招惹姚妃了,只这一次。”

      “有人害你,杀了就好,记不住吗?”

      岑希抿了抿嘴,那可是皇上的妃子,他哪里敢杀?不过他嘴上倒是答应得很乖:“下次不会了。”

      白色的药粉从萧允尘指间洒向岑希后背,岑希缩起肩膀,后背的蝴蝶骨愈发明显,好看极了。

      萧允尘:“再有下次,别怪洒家罚你。”

      “笑笑知道了。”岑希忍痛小声答道,和萧允尘相处这几年,他对萧允尘的情绪差不多都能估摸到,像现在这样,就是没什么大事了。

      岑希觉得自己装痛装得真像,这几年在这个世界里他活成了演技帝。

      像屏蔽痛觉这种事,除了刚穿过来那次系统没满足他外,其他时候系统都会贴心的帮他屏蔽百分之八十的痛觉。

      在这个世界中,他的身份是主角受,另一位主角就是现在给他上药的这位。

      岑希原本是三千世界中的一名任务执行者,在过去的时间,他已经在二十本书中世界里做过任务,按理说可以休假了。

      但不幸,他男友许亦的神识被碎片化到了多个be古早文中,为了许亦,岑希不得不穿到书中世界去收集男友的神识碎片。

      但擅自进入书中世界是违反准则的,所以岑希只好在主系统的忽悠中接了任务——把书中的be改写成he。

      他现在所在的是个太监文,原本的故事很古早,他是一个表面乖巧简单,实则心中藏着秘密的人,自从遇到萧允尘后,他便把萧允尘视为他生命的全部。

      可在他和萧允尘生情之后,他才发现萧允尘心中另有所爱,萧允尘对他不过是玩弄逗趣罢了。

      从前的美好霎时幻灭,他想离开萧允尘,可萧允尘不准,便要留他在身边折磨禁锢,他一心求死,萧允尘也不允。

      两人就这样纠缠了数年,在各种虐身虐心后,他最终和萧允尘同归于尽。

      主系统已经把原主从前经历过的痛苦记忆清晰地传送给岑希,因为那些记忆而产生的心理和生理伤害也都会在岑希身上持续的表现出来。

      换种方式来理解,这其实也是为了防止宿主为达成目的而不顾原主的底线。

      毕竟在从前,曾有宿主为了完成任务而去跪舔原主的仇人,痛击原主的亲友,最后任务是完成了,原主也不想回这具身体了,现在还在三千世界中飘着呢……

      “丑。”身后忽然的一声嫌弃把岑希的意识拉了回来。

      “厂公?”岑希不太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带着点凉意的手指把岑希后背上被撕碎的布料朝旁边扯了下,露出岑希光滑细腻的左肩,当年被西域美人儿烫伤的伤疤早已在各种灵药的作用下消失不见,萧允尘抬指触了触手下肌肤,略微皱眉,仿佛还能看见当年那巴掌大的丑陋烫疤似的。

      “洒家不养丑东西。”萧允尘忽地用力捏住岑希的肩膀,声音陡然冷了些,“再敢把这副皮囊弄丑了,洒家就扔了你。”

      岑希立刻微微侧头,对上萧允尘冷漠散漫的目光,水亮的眸子带着害怕紧张的神色:“是。”

      萧允尘垂眸瞧了他一眼,起身离开,不咸不淡扔下三个字:“一个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断子绝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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