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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初露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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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也看不见,眼中只有那口棺材,跑到棺材边,就见范遥真的“尸首”仍好好的,没有他想象中鲜血喷涌的惨状。
其实死了三天的人,鲜血是不会喷出来的,但范遥真的尸体,的确连一个伤口都没有。吉云的心终于收回到肚子里,登时浑身一软,扶着棺材一屁股坐下。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清醒过来,就见那行刺的宫人已经被两个大力的宫人按住,匕首掉在一边。吉云火气上涌,冲上前给了行刺之人一个嘴巴,厉声道:“是谁派你来的?你……你这是亵渎亡者!”
那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口吐黑血,断气了。
吉云吃了一惊,一名宫人捏开那人的下巴,原来他不知何时服下了毒药,已毒发身亡了。
吉云抖着手,勉强镇定下来,找来一名宫人,让他尽快去禀报内务司,年润秋那里也说一声。
他弯下腰,捡起那把匕首,方才他分明看见这宫人举着匕首往范遥真心口刺,这匕首上却一点血痕都没有,难道没刺中?
他来到棺材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范遥真的颈部。这一摸之下登时惊讶,范遥真的皮肤看不出什么蹊跷,触手一摸,却是如玉石般坚韧。
难怪那宫人刺不进去。
吉云想起范承君服下的三枚药丸,假死药有一粒就够了,其中一粒,或许便是有着让肌肤韧如铁石的功效。
还是主子想得周全,吉云心下一松。
出殡的时辰可不能耽误了,吉云让人把范遥真的棺材封上,钉了钉,抬上棺材和陪葬品,吹吹打打出了宫,往宫外的明月山去。像范遥真这种小产而死的人算是横死,不能进皇陵,在玉驼山另有一片风水宝地作为陵墓,守卫要松懈些。
送葬的队伍到了陵墓,将棺材放入陵寝,吉云对送葬的人交代:“你们先出去,我还有些话想对主子说。”
原本该由亡者的家人送葬,但范遥真的家人远在千里之外,便由吉云等杨柳宫的宫人作为家人,内务司派了一名副总管操持。吉云塞了不少钱,副总管待他便客气些,“吉总管,你可得尽快了,别耽误时辰了。”
吉云点点头,眼眶红红的:“好歹是主仆一场,让我送他最后一程吧。”
副总管探口气,带着人离开了。
吉云见众人都走了,连忙拿出工具,把钉子起了。这些工具都放在陪葬品的箱子里,是范遥真事先写好交给他,由他准备的。
那棺材是上好的木料做的,棺材板又厚又重,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棺材板推开,摇了摇范遥真:“主子!快醒醒!”
他拿出范遥真留给他的一只瓶子,扒开瓶塞,一股辛辣刺激的气味传出来。他把瓶口放到范遥真鼻端,不多时,范遥真身子一抖,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
范遥真睁开眼睛,咳嗽一声,重新大口大口呼吸,接着扶着吉云的手从棺材里出来。吉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馒头塞给范遥真:“几天没吃东西,主子赶紧垫垫肠胃吧。”
范遥真把寿衣脱了下来,换上吉云事先准备好的宫人的衣服,坐在一旁,小口吃馒头,喝了些水,肠胃荒废了几日,他不敢吃多了,免得伤着脾胃。吉云则把棺材板重新推回去,将钉子钉上。
范遥真有了些力气,帮着他一起处理妥当。接着,范遥真进入副墓室,片刻后,副总管带着送葬队伍进来:“吉总管,好了没?”
吉云从地上站起来,抹了抹眼睛:“好了,可以封断龙石了。”
一行人退出主墓室,幽暗的墓室内,送葬队伍里多出一人,也没人注意到。
众人来到墓道内,内务司的副总管推开断龙石,机括转动,墓室的石门一点点下降,接着彻底封死。
众人出了陵墓,在外头把陵墓大门封上,范遥真扮成宫人缀在后头,寻着机会便偷偷溜走了。
吉云跟着内务司的人一起回了宫里,他事先在京城中准备了住处,并不太担心主子没地方住。
他担心的是自己。眼下杨柳宫主殿没了主子,淑儿又抱给温侍君照料了,他们这些伺候的宫人,还不知要被分到哪儿去。
此外,苏侧君的案子已经审完,但师父还被关在牢里,回来后他听锦逸说,陛下是想将他流放西疆的,但徐正君屡屡进言,要求陛下处死平惠之,吉云想起这事便担心。
平惠之虽然被关在地牢里,但也不是一点消息都听不到了。他很快得知了范遥真的死讯,一时间有些心神不宁。
他推测,范遥真或许是服用药物,假死出宫,但也不能排除范遥真当真就死在牢里的可能性。想到这个可能,他就心烦意乱,只能托人找年润秋,请他把吉云叫来。若是范遥真要出宫,必得有人为他打点,这个人只能是吉云。
吉云到了牢里来,平惠之问他:“范承君当真死了吗?”
吉云道:“自然是死了,仵作都验过,还能有假吗?”
平惠之啊了一声,表情一片空白,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堵得他心口宛如万箭穿过。
吉云见状,连忙从怀里掏出一物,塞进平惠之手里:“这是宫外送来的,是在朱雀北大街槐花胡同门口的秋嫂点心铺买的。”
那是一块大柰糕。
好家伙,平惠之瞬间明白,登时心口也不痛了,人也不难受了,只想打死吉云这个死孩子!
平惠之道:“看来我今日就要清理门户!咱们师徒缘分就到此了!”
吉云臊眉耷眼的:“师父,你人都要没了,还说什么清理门户哪。陛下想将你流放西疆,徐正君咬死了要你血债血偿,唉,我为了你的事,愁得头发都白了,你知不知道?”
平惠之听他老气横秋的话,不由得好笑。他把那块大柰糕吃了,对吉云低声道:“你不用担心,我有我的办法。”
吉云离开后,平惠之坐在牢里默默思索出神,范遥真乃是被自己无辜卷入,就算陛下要处罚,顶多也是闭门思过,不会大力责罚他,可现在他假死出宫,多半是为了自己。
原剧情中他可是走到了最后,成为了太正君的,他本人也是个一心搞事业的,现在放弃了奋斗好几年的事业,多半是为了自己。
自己真的值得他如此吗?
平惠之心情沉重。
想不到徐正君就是不肯放过自己,平惠之只能急召小五来地牢相见,这天深夜,小五溜了进来,蹲在牢门口,拿出一把钥匙:“大哥,这地牢的钥匙我都弄到手了,要不要跟我出去,你点个头。”
平惠之果断道:“走吧,事不宜迟。”
小五嘻嘻一笑:“你早该答应的。外头有我照应,你还怕活不下去吗?大不了我把你藏到我的庄子里。”
一辈子藏头露尾,同样没有自由,与困囿深宫又有什么区别?这不是平惠之想要的,也不是他奋斗了这么些年想看到的结果。
但形势比人强,平惠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小五拿着钥匙打开牢房的门,就在这时,他耳朵一动,道:“有人来了!”
平惠之一只脚已踏了出去,闻言又退回牢里:“半夜来地牢,怕是来者不善。”
小五匆忙把牢门锁上,飞身而上,宛如一缕青烟,不知藏到哪根房梁后头了。
不过片刻,一行人大步流星进了地牢,这来势汹汹的模样,定是来要人命的。
平惠之抬眼看去,定定道:“徐正君,小人镣铐加身,请恕不能向您行礼了。”
徐正君冷漠地看着他,高大的身材挡住了烛火,影子将平惠之整个罩住:“无妨,拿你的命来抵罪便是。”
他抬手:“带他出来。”
两名狱卒被徐正君带来的人制住,徐恒走到一人跟前,从他身上搜出一串钥匙,“哪个是这间牢房的?我劝你老实点!也好少受罪!”
狱卒只能认命,指了指其中一枚。
徐恒让手下人打开牢房,抓鸡似的把平惠之抓出来,照他膝弯一踢,让他跪下。
徐恒搬来座椅,徐正君坐下,看看四周。这是一间独立牢房,只关了平惠之一人,没有其他犯人,更方便他行事了。
徐正君看着平惠之,眼神冰冷:“来人,上刑。”
平惠之道:“徐正君且慢。太子之死,固然我脱不开干系,但若是没有人撺掇,没有人从旁相助,太子又怎么会对我下狠手,他不想杀我,自然也就不会死了!还请徐正君明鉴。”
“我知道将鸣也有错,但这并不妨碍我要杀你。我也知道太子的死,有一部分是意外,但你是主因。平惠之,我失去了一个儿子,必须要杀一个人,才能抚平我心中的痛。你只能怪自己倒霉了。”
平惠之别无他法,道理徐正君都懂,但他就是要杀自己,才能弥补丧子之痛。
“来人!上刑!”
说时迟那时快,小五如一缕青烟一般出现在徐正君身后,一柄匕首递出,徐正君却是反应极快,平惠之竟还看不清他是如何动手的,小五便被缴了匕首,抵在地上。
小五大惊失色,想不到一个久居深宫的后宫之人,居然有这等绝顶身手。平惠之亦是浑身一震,小五可是他留的底牌,谁能想到竟这般容易便被徐正君废了!
小五啊小五,你这个属性全点敏捷的战五渣,你又不能打,就不能伺机而动嘛?!
他连忙求道:“徐正君,求你饶他一命,要杀便杀我吧!你恨我,冲着我来就是了!”
徐正君冷冷道:“你的账自然要算在你头上,但他要杀我,我也不能留!”
平惠之连忙扑向小五,两名侍从竟按不住他,徐恒上前一步,抓住平惠之的衣领,挣扎间,一枚银器从平惠之怀里掉了下去,当啷一声,吸引了徐正君的注意。
徐正君一愣,举起手,示意众人安静。他松开小五,来到平惠之跟前,弯下腰,从平惠之身下拿起那枚银器。
那是一枚有些变形的长命锁。
平惠之还记得,闫凤岐亲自为他戴上这锁,笑着对他说:“深宫森冷,让它保佑你,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