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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滚钉之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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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惠之毅然决然转身,走出去五米距离,又转过身来,回到年润秋身后:“范承君……你们找到他了吗?”
年润秋回过头看向他:“这种时候,你还管他做什么?还不快走?!”
锦逸则道:“已经找到了范承君和徐校尉。”
平惠之咬了咬牙,“我不走了,你把我交给陛下吧。”
年润秋吃了一惊,问道:“你想好了没有?”
平惠之点点头。
年润秋看了他片刻,重重点头:“好!”
他扬声道:“来人!把平惠之拿下!”
后宫。
太子的尸体收敛后停放在东宫,东宫一片缟素,合宫俱是哭声。
燕春信作为太子的伴读,也一身缟素跪在灵位前烧纸。他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太子身亡,固然悲哀,但他却可耻地感到轻松。
这时,宫外传到:“徐正君到!”
不多时,徐正君身着素服,带着徐恒走入殿内,来到太子灵位前。
燕春信向他行礼,瞧见徐正君同样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原本一头乌发,竟掺了几缕银丝。
徐正君一言不发,来到太子灵位前上香烧纸,徐恒拿着一只小匣子,匣子打开,里头是一些小孩穿的小衣服小鞋子,还有几只小布偶,布料已很陈旧了。
徐正君烧了纸,拿起一只小布偶,丢进火盆里,低声道:“这是你从前最爱的玩偶,即便睡觉也要抱着。你长大把这些忘了,爹却没忘。”
旁人都觉得徐正君待太子严厉,却不知徐正君对儿子的舐犊之情。太子生下来,便从苏侧君那里抱了来,由徐正君抚养。那时太子还是小小的一团,徐正君初得子嗣,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学着给孩子换尿布,搀扶着他学走路。
小时候的太子很粘着他,走到哪儿都得跟着,学会的第一个词也是:“爹爹。”待会的话多了,张口闭口便是:“我爹爹可厉害了哩!”“我爹爹可是大英雄!”“我以后要像爹爹一样,做一个了不起的人!”
徐正君带着他去校场习武,为他挑选了第一匹小马驹,亲手为他做小木剑,带着他从烈日炎炎,训练到白雪皑皑。
一直到十岁出头,他与太子的感情都还很好。直到太子十三四岁,开始发育了,便有了自己的心思。
“为什么父皇和父君都是高个子,偏偏我这般矮小?!”
“旁人都说我父君年轻时英勇无畏。我知道他们背地里取笑我,说我一点都不像父君的孩子!”
“原来我真的不是父君的亲生孩子……难怪,难怪!”
这些话,太子曾经对他说过,徐正君试图纠正他,却反而适得其反,把他推的更远了。
“这世上做爹的,哪个不盼望孩子成为人中龙凤。你一出生便是太子,我最怕的便是你德不配位,是以对你更加严厉。或许是我错了,最终让你与我生分至此啊。”徐正君喟叹一声,把匣子里的小衣服丢进火盆里烧了:“泱儿,你有没有怨过爹?”
他烧光了匣中之物,眼睛已是通红。徐恒扶着他站了起来,低声道:“要不要去看看徐校尉?”
太子遇害,徐将鸣也被关在牢里,徐家已屡屡派人进宫求情,徐正君这儿更是不知找了多少次,徐正君骤然丧子,哪里有心思管他,更何况,徐将鸣和太子的死,也脱不了干系。
“不必了,若是他与泱儿的死没关系,陛下会饶恕他的。若是有关系,我又怎能轻易饶过他。”徐正君拢了拢衣袖,道:“该走了,我还有最后一件事,需得为泱儿做。”
那就是让害他的人,血债血偿!
范遥真同样被关进牢里,就在徐将鸣的牢房隔壁。
他已听说了太子的死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纵然他能侥幸逃过一劫,平惠之是决计脱不了干系的。
范遥真不由得暗恨自己不中用,要不是自己只会把脉问诊,不谙武艺,也不至于解决不了一个徐将鸣。若是那天闫凤岐在场,一定能及时解决了徐将鸣,去救下平惠之。
范遥真暗自懊恼不甘,只能开解自己,平惠之还有一线生机,只要他把太子的身世说出来,太子并非皇家血脉,平惠之便不算罪无可赦。
毕竟他对陛下有救命之恩。
只是——说出太子的身世,不止意味着把苏侧君得罪死了,也意味着,陛下知道他知道陛下的秘密了。
但是,哪怕陛下会处死他,他也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平惠之的命。
平惠之被架上大殿。
皇帝惊闻噩耗,震惊悲痛过后,便是极致的愤怒。他坐在殿上,徐正君与后宫诸君尽数在列。
皇帝看着跪在下头的平惠之、徐将鸣与范遥真等人,冷冷道:“你们把前因后果,再详细说一遍!范承君,你先来!”
早在被带上大殿时,平惠之便已先被审问过了。年润秋帮他打点了人,倒没受什么罪,但他都到了这个地步,被处死是早晚的事了。
他已经把事情经过交代过一遍,与徐将鸣、范遥真的口供都对上了,现在不过是再复述一遍。
范遥真道:“回禀陛下,平内官席上被一陌生宫人叫走,我担心他的安危,跟上前查看,果然看见那宫人要将平内官推下山坡。我救了平内官,想带他回到安全之处,却又出现了八名黑衣人截杀我二人。我用药粉把八人放倒,再度被箭矢狙击。逃过一劫后,太子与蒙面的徐校尉出现,狙杀我二人。我与平内官失散,与徐校尉厮打时,袖中药粉洒落,我们二人均中了药,昏迷过去。”
皇帝向徐将鸣问话:“你说说,是不是你这畜生撺掇太子杀平惠之?太子究竟与平惠之有什么仇怨,一定要杀他不可?”
“平惠之数次冲撞藐视太子,仗着有陛下撑腰,便不把太子殿下放在眼里,太子忍无可忍,这才起了杀心。”
冲撞藐视太子?平惠之只觉得可笑,他并不记得自己何时冲撞藐视太子了。
太子心胸狭隘,没有容人之量,而自己倒了血霉,撞上了他的枪口。
皇帝问道:“平惠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平惠之以头触地,道:“陛下,范承君所言属实,但徐校尉称我冲撞藐视太子,乃是子虚乌有。而且太子要伤我性命,我反抗是出自求生本能,太子之死更是意外,还请陛下开恩!”
皇帝沉默不语。
徐正君骤然出列,跪地恳求:“陛下,下君只有泱儿这么一个孩子,如今人到中年,痛失爱子,已是心如死灰,唯求陛下为泱儿做主,还他一个公道,让害他之人血债血偿!”
皇帝一怔,哑声道:“徐正君,你坐下吧,泱儿的死,朕自有裁决。平惠之——你谋害皇嗣国储,动摇江山社稷,按律该诛九族,但你曾经救过朕一命,朕赐你鸩——”
话未说完,范遥真声嘶力竭道:“陛下!”
他膝行两步,以头触地:“陛下,下君有要事容禀!”
徐正君不悦道:“范承君,你有什么话,不能等一等吗?打断陛下宣旨,乃是大不敬之罪!”
范遥真道:“请陛下治下君不敬之罪,但也请陛下听下君一言!”
徐正君哼了一声:“好!来人,将范承君拖下去杖责二十大板!”
两名宫人上前,抓着范遥真的头发把人拖了下去。平惠之咬咬牙,只能眼睁睁看着范遥真被拖到殿外去,很快,击杖声传来,平惠之看向年润秋,目露哀求之色。
宫中行刑之人都是老江湖,即可以打人五十大板,也只让人受点皮肉伤,也可以二十板把人打死!
年润秋被他看了一会儿,到底是不落忍,走到一旁把徒弟锦逸叫来。不一会儿,锦逸小碎步出了大殿。
二十杖打完,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的范遥真又被拖了上来。平惠之跪在他身侧,只觉得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不错目地看着范遥真,注意到他胸口仍有起伏,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时间心头尽是悲哀,范遥真明明是主角,身负气运,却因为他落得如此地步。
而他不止无法保全自己,就连范遥真都无法保住!
范遥真咳嗽一声,抬起头来,声音嘶哑:“陛下,下君有话要禀。”
皇帝不免动容,“你有什么话,说吧。”
“平惠之并没有谋害皇嗣国储,动摇江山社稷。因为太子殿下并非皇嗣!”范遥真一字一顿,字字带血,声嘶力竭:“他并不是陛下的亲生骨肉!”
大殿满室寂静!
徐正君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你怎可凭空污蔑他?!”
范遥真道:“若我有半句虚言,我愿被陛下凌迟处死!太子殿下,并非苏侧君亲生。一年前我为苏侧君把脉时,便发现他的脉象,绝非生过孩子的男子!”
皇帝惊愕不已,下意识蜷起手指,神情中竟似有了两分不安。
苏侧君则表情一片空白,呆怔片刻,方才出席跪地道:“范承君一派胡言,请陛下明鉴!”
范遥真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继续道:“我用性命发誓,用范家全族性命发誓!苏侧君,你敢用苏家全族发誓吗?”
徐正君满脸怒火:“你质疑皇室血脉,挑衅天家颜面,无论你说的是不是真的,都要先受钉板酷刑责罚。范承君,就算是这样,你也要执意进言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静默了。
平惠之嘶声苦劝:“范承君,不要再执意进言了!”
范遥真声音轻轻的,吐字却是重重的:“我愿意受……滚钉之刑!”
徐正君被激得忍无可忍,道:“好,来人!上钉板!”